第47章 五個女人的小圈子
天花板上,兩根纏著蜘蛛網的電線,吊著兩盞功率極低的節能燈泡,發出慘白的冷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青白詭異。
燈光下,房間的骯髒和破敗無所遁形。
牆角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裡麵塞著大家的衣物,以及一些私人物品。但私人物品少得可憐,且都被嚴格檢查過。
編織袋旁邊,是一個半人高的、綠色塑料垃圾桶,已經滿了,溢位的垃圾散發出一股餿臭味。牆角還有一灘可疑的深色水漬,不知是什麼。
房間正中央,擺著兩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木桌。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一些雜物;
幾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幾把禿了毛的牙刷插在罐頭瓶裡,半管擠得變形的牙膏,幾塊髒得看不清原色的毛巾搭在桌沿,還有一麵邊緣碎裂、用膠帶粘著的小圓鏡。桌子底下,塞著幾個紅色的塑料盆。
空氣中,除了那股複合的臭味,還漂浮著灰塵和一種……鐵鏽與絕望混合的氣息。
這就是我們睡覺的地方。每天超過十五小時高強度詐騙勞作後,唯一的、汙濁的喘息之地!
“老大還沒回。”我對麵上鋪,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語氣。
說話的是睡在丁小雨上鋪的林薇。她二十八歲,是我們五個人這個小圈子裡麵年紀最大的,也是性格最潑辣、膽子相對最大的一個。
她一頭齊耳短髮,顴骨偏高,嘴唇薄,眼神裡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她是因為“網戀”被騙來的,對方自稱是“跨國貿易公司高管”,結果來了才發現是搞詐騙的。
她來了五個月,業績時好時壞,但捱打從不求饒,骨頭硬,為此沒少受額外的“照顧”。
她和我們寢室的老大不太對付,但也不敢明著頂撞。
“估計又在哪個角落‘抽煙’吧。”我右手邊靠窗的上鋪,蘇婷幽幽地接話。
她二十五歲,是五個人裡學歷最高的,大專畢業,學會計的。麵板白皙,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文靜,甚至有些書卷氣,與這環境格格不入。是被虛假的“海外高薪財務招聘”騙來的。
來了四個月,她話不多,但觀察細緻,腦子清楚,是我們幾個裡最冷靜的一個。
她說的“抽煙”,是一種隱晦的說法。宿舍老大有某種特權,偶爾能從打手那裡弄到一點點香煙或者檳榔,然後躲到樓梯間或者廁所去“享受”。
“管她呢,趁她不在,我們說說話。”我旁邊那張床的下鋪,阿芳甕聲甕氣地說。
阿芳二十七歲,農村婦女,是我們當中最壯實的一個,也是被欺負得最狠的一個。沒什麼文化,是被同村一個“能人”以“出國摘水果月入過萬”騙來的。來了快半年,業績一塌糊塗,隻能靠多幹活抵債。
她心地不壞,但膽小怕事,逆來順受。此刻她正蜷坐在床上,抱著膝蓋,臉上還帶著白天被打後的淚痕和浮腫。
丁小雨也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我們五個人,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基於共同苦難和一點點微弱互助的小圈子。在這個人人自危的環境裡,這種小圈子既是精神上可憐的慰藉,也潛藏著風險——過於親密可能被視作“拉幫結派”,招來管理者的敲打。
昏黃的燈光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房間裡的其他幾個女人,有的已經麵朝牆壁躺下,有的在發獃,對角落裡的低語漠不關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等待的寂靜。
“今天,真不是人過的日子。”林薇先開了口,聲音乾澀,她揉了揉肩膀上白天被橡膠棍敲出的瘀青。
“王強這畜生,不得好死!”阿芳咬著牙,低低咒罵,但聲音裡更多的是恐懼而非憤怒。
蘇婷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他在用最原始的方法榨取我們的最大價值。這些男人進來幾個月,一年多沒有碰過女人,所以我們就成了誘餌。
林薇擺擺手,似乎想驅散這令人窒息的氛圍;“說說咱們自己吧。來了這鬼地方,天天提心弔膽,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趁現在,老大不在,咱們……嘮嘮?”她目光掃過我們幾個。
丁小雨低下頭。
阿芳嘆了口氣!
蘇婷點了點頭。
我也輕輕“嗯”了一聲。分享痛苦,或許能減輕一點點獨自承擔的重量。
我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故事,和結局。今天晚上之後,我們幾個女人中間,又有人會失去寶貴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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