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宿舍如囚籠
可能葉蓁蓁對我的暗示，是唯一的變數。也是我能逃出去的希望。
可我能去工具間嗎？我怎麼去？我敢說嗎？工具間雖然偏僻，但也並非無人踏足。阿芳每天早晚各打掃一次，偶爾也會有園區的維修工人進去。
我怎麼才能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去水池下麵找那個不知是福是禍的“東西”。
找到之後呢？如果是武器，我敢用嗎？能用嗎？如果是別的……它又能改變什麼呢？
問題一個接一個，沒有答案。隻有身後的劇痛，和心底蔓延的無邊寒意，真實無比。
夜，深了。遠處似乎又隱約傳來煙花炸響的聲音，不知是哪個區又出了“大單”。
那虛假的、短暫的光明和喧鬧，映不亮這深沉的夜晚，也暖不了我們冰冷的絕望。
我趴在堅硬的床板上，聽著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室友們壓抑的呼吸聲，在疼痛和恐懼的縫隙裡，艱難地捕捉著名為“明天”的、一絲渺茫的希望。
至少，今晚，我暫時不用下水牢了。這念頭，卑微得可笑，卻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一點點可憐的安慰！
D區五組女性宿舍，位於業務室旁邊，由一間廢棄的倉庫隔斷而成。門上方，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刷著“女舍-3”，字跡被經年的潮氣洇得模糊不清。
聽說之前這裡的宿舍都是男女混住！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稠的氣味，混合著汗酸、腳臭、黴變、廉價劣質洗髮水，還有隱隱的經期和傷口潰爛的腥氣，如同有實質的黏液，在門開的瞬間猛地撲出來，糊了人一臉。
我閉了閉氣，把被子拉上蓋住臉。試圖遮擋住這難聞的氣味。
裡麵是另一種壓抑的、帶著迴音的寂靜。長方形的房間，長約十米，寬約六米。牆壁是裸露的水泥，刷過一層薄薄的白灰，
早已被潮氣侵蝕得斑駁陸離，大片大片的牆皮捲曲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牆體。
沒有窗戶，隻有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兩個巴掌大的、焊著粗鐵條的方形通風口，和鐵門透進來外麵園區路燈的昏黃的光，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空氣凝滯，濕冷，像永遠曬不到太陽的地下室。
房間兩側，緊貼著牆壁，各擺放著五張上下鋪的鐵架床。銹跡斑斑，焊點粗糙，每張床之間隻有不到半米的狹窄過道。
床是統一的規格，上鋪距離低矮的天花板不足一米，下鋪的床板幾乎快貼著潮濕的水泥地。
十張床，二十個鋪位，但隻有十一個鋪位有人，吳月今天晚上沒有回來！
我的床是進門右手邊靠牆的第二張，下鋪。
此刻，房間裡已經有七八個人了，或坐或躺。沒有人說話，隻有窸窸窣窣整理物品，或者壓抑的咳嗽、嘆息聲。
昏暗中，一張張臉模糊不清，但那份疲憊、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戒備，卻清晰可感。
我想站起來，屁股一陣劇痛！
“江媛姐，我幫你。”一隻瘦小但穩定的手從旁邊伸過來，託了一下我的胳膊。是睡在我對麵下鋪的周小雨，不，她已經不在了……是丁小雨，對，丁小雨。
“謝謝。”我喘息著，低聲說。
“沒事。”丁小雨的聲音很輕，像貓叫。
她今年十九歲，來自龍國西南一個小縣城，身材瘦小，紮著個毛躁的低馬尾，總喜歡低著頭。
她是三個月前被“同鄉介紹高薪工作”騙來的，性格懦弱，業績時好時壞，身上總有新舊疊疊的傷痕。
她跟我算是“關係好”的五個人之一，主要是因為她太膽小，不敢跟別人說話，而我對她稍微溫和些。
這個可愛漂亮善良的女孩丁小雨，能活著離開這個園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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