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吞噬者的亞空間陰影依舊籠罩著殘破的琥珀王壁壘,泰倫蟲群的嘶吼聲在星穹中迴盪,如同永恒的喪鐘,每一聲都敲擊在倖存者的心上。
這頭吞噬一切的巨獸,此刻正沉浸在吞噬生物質的狂熱之中,無數蟲群在壁壘殘骸上瘋狂啃噬,將守軍的屍骸、機甲的碎片、甚至活化行星的殘留徹底吞噬,卻從未想過,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廢墟之下,居然還有生命在頑強喘息,更未曾料到,這些殘存的生靈,竟在一係列機緣巧合之下,成功彙合在了一起。
彙合的地點,是壁壘深處一處隱蔽的地下避難所
——
這裡原本是丹輪寺僧眾存放經文的密室,被戰火掩埋後,意外成為了天然的避風港,厚重的岩石與殘存的淨化能量,勉強隔絕了亞空間陰影的侵蝕與蟲群的探查。此刻,避難所內昏暗而壓抑,隻有幾盞應急能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張張傷痕累累、卻依舊堅定的臉龐。
彙合的隊伍,是新生的丹輪寺的殘存僧眾與星際和平公司的倖存戰士,加起來不過數百人。丹輪寺的僧眾們,身著染血的僧袍,頸間與指尖戴著象征戒律的金屬戒環,那是他們踐行丹輪五戒、放下屠刀的象征,戒環上的紋路被硝煙燻黑,卻依舊泛著微弱的光澤,但眼眸中卻帶著一絲隱忍的堅定,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有的僧眾手臂被蟲群的利爪撕裂,纏著簡陋的繃帶,卻依舊雙手合十,指尖的念珠緩緩轉動,口中默唸著淨化經文,試圖撫平心中的悲痛與絕望。
星際和平公司的戰士們,則身著殘破的製式作戰鎧甲,鎧甲上佈滿了蟲群的抓痕與腐蝕的痕跡,有的鎧甲斷裂,露出裡麵猙獰的傷口,有的戰士失去了手臂或腿部,靠著簡易的金屬支架勉強支撐,手中依舊緊緊握著淨化步槍或能量短刃,眼神中滿是疲憊,卻依舊透著不屈的光芒。他們之中,有年輕的工程師,有久經沙場的老兵,還有剛入伍不久的新兵,他們早已不再是不同派係的陌生人,而是一同從地獄中爬回來、生死與共的戰友。
“我們必須把這裡的情況傳出去。”
沉默許久,星際和平公司的領頭人
——
一名名叫拉菲的老兵,率先打破了寂靜,他的臉上佈滿了疤痕,左臂空蕩蕩的,隻剩下半截殘破的鎧甲,聲音沙啞卻堅定,“蟲群太過恐怖,泰倫的強悍遠超我們的想象,若是不能及時將訊息傳遞給庇爾波因特、還有其他派係,用不了多久,蟲群就會吃光這裡的生物質,然後席捲整個銀河,到時候,所有生靈都將淪為它們的食物。”
拉菲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丹輪寺的為首僧眾,一名名叫玄塵的年輕步離人,緩緩睜開雙眼,他的耳尖微微顫動,眼中帶著一絲凝重,緩緩開口:“拉菲隊長說得對。我們雖然僥倖活了下來,但堅守在這裡,終究隻是死路一條。唯有將情報傳出去,讓其他派係做好準備,集結力量對抗蟲群,纔有機會阻止這場浩劫。這不僅是為了我們自己,更是為了踐行真正的豐饒之道
——
不害亦不衍,守護眾生,洗刷我們曾經作為豐饒民犯下的罪孽。”
玄塵的話語,字字沉重。在場的丹輪寺僧眾,全都低下了頭,眼中滿是愧疚與堅定。
他們都曾是殘暴的豐饒民,曾劫掠於群星之間,為無數星球帶去戰爭與殺戮,信奉
“長生主”,卻走上了掠奪的道路。直到有人意識到了行動與真實理唸的背離,接著丹輪寺誕生,他們才放下屠刀,受持五戒,拒絕傷害任何活物,試圖以實際行動,彌補曾經的罪孽,踐行真正的豐饒之道
——
那不是掠奪,而是救贖。
可眼下,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的麵前:要怎樣才能離開這裡?
“泰倫蟲群的習性,我們已經有所瞭解。”
一名倖存的公司工程師,推了推殘破的護目鏡,語氣焦急地說道,“根據我們之前的觀測,泰倫蟲群受蟲巢意誌的操控,唯一的目的就是吞噬所有生物質,一旦吃光一個世界的所有生物質,它們就會離開,前往下一個目標。可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它們要多久才能吃光這裡的生物質,更不知道,我們要怎樣才能先它們一步,突破亞空間陰影的封鎖,將情報傳遞出去。”
工程師的話,讓避難所內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清楚,大吞噬者的亞空間陰影,不僅帶來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蟲巢意誌的亞空間陰影乾擾了所有的訊號與通訊頻段,即便是最先進的通訊裝置,也無法突破這層無形的屏障。而泰倫蟲群的數量無窮無儘,它們遍佈整個壁壘殘骸,任何細微的動靜,都可能引來它們的圍攻,想要悄無聲息地離開,難如登天。
沉默持續了許久,拉菲緩緩握緊了手中的能量短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們賭一把。”
這句話,如同驚雷,打破了避難所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拉菲身上。
“我們分成兩部分。”
拉菲的聲音,堅定而沉重,“一部分人留下,靠著殘存的裝備,製造動靜,吸引泰倫蟲群的注意力,為另一部分人爭取時間;剩下的人,則趁著蟲群被吸引的間隙,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亞空間陰影的範圍,找到可用的載具,將這裡的情報告知其他世界。隻有這樣,我們纔有一線希望,才能阻止這場浩劫。”
拉菲的提議,冇有異議。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豪賭
——
留下的人,幾乎註定是死路一條,他們將用自己的生命,為同伴爭取逃生與傳遞情報的時間;而離開的人,則肩負著所有人的希望,肩負著整個銀河的命運,一旦失敗,所有的犧牲,都將毫無意義。
可就在眾人準備抽簽,決定誰留下、誰離開的時候,玄塵卻率先開口,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我們就不用抽簽了。丹輪寺的所有僧眾,全部留下。參與抽簽的,隻有星際和平公司的戰士們。”
這句話,瞬間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拉菲立刻皺起眉頭,急忙說道:“玄塵大師,這不行!這太不公平了!我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怎麼能讓你們丹輪寺的兄弟們獨自留下送死?”
其他公司戰士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焦急與不解:“是啊,玄塵大師,我們再商量一下,抽簽決定,這樣才公平!”“你們已經為我們付出了太多,不能再讓你們獨自麵對蟲群了!”
麵對眾人的勸阻,玄塵卻緩緩搖了搖頭,雙手合十,眼中帶著一絲釋然與堅定,緩緩說道:“各位戰友,多謝你們的好意。但我們丹輪寺的僧眾,必須留下。理由很簡單,我們都曾是豐饒民,而豐饒民在寰宇各派係之間早已臭名昭著
——
我們曾給無數文明帶去毀滅與痛苦,如今,即便我們放下屠刀,成為丹輪寺的僧眾,踐行真正的豐饒之道,其他派係也未必會相信我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是我們與你們一同離開,一旦遇到其他派係的隊伍,很可能會因為我們豐饒民的身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被當成敵人對待,這與我們傳遞情報、阻止浩劫的目的,完全相悖。而且,我們丹輪寺的僧眾,都是長生種,受豐饒能量的滋養,壽命悠長,我們的生物質,與普通人類相比,更加特殊,也更能吸引泰倫蟲群
——
泰倫蟲群的唯一目的,就是吞噬生物質,進化自身,我們留下,能更好地吸引蟲群的注意力,為你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玄塵的話語,字字懇切,句句沉重。在場的丹輪寺僧眾,紛紛點頭,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堅定與決絕。他們之中,有的年輕僧眾,纔剛剛放下屠刀,加入丹輪寺不久,還未曾真正踐行自己的誓言;有的老僧,已經活了數百年,見證了豐饒民的殘暴與罪孽,早已下定決心,要用自己的生命,洗刷曾經的過錯。
“還記得,我們初次來到公司的陣地,背叛自己的種族,放下屠刀的時候,我們許下的誓言嗎?”
玄塵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丹輪寺僧眾,聲音堅定而莊嚴,“我們發誓,將用實際行動,洗刷自己曾犯下的罪孽,守護眾生,踐行真正的豐饒之道,不害亦不衍,不貪亦不嗔,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絕不退縮。”
“記得!”
所有丹輪寺僧眾,齊聲迴應,聲音震徹整個避難所,堅定而莊嚴,“我們以戒環為證,以生命立誓,洗刷罪孽,守護眾生,踐行豐饒之道!”
他們的誓言,迴盪在昏暗的避難所中,也迴盪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凱倫看著眼前的丹輪寺僧眾,看著他們眼中的堅定與決絕,看著他們頸間象征戒律的金屬戒環,心中滿是敬佩與愧疚。他知道,丹輪寺的僧眾,心意已決,無論他們如何勸阻,都不會改變主意
——
他們不是在送死,而是在踐行自己的誓言,是在贖罪,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守護著他們曾經傷害過的眾生。
拉菲沉默了許久,緩緩抬起手,對著玄塵與所有丹輪寺僧眾,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眼中滿是尊重:“好,我們尊重你們的決定。玄塵大師,各位丹輪寺的兄弟們,謝謝你們。你們的犧牲,我們不會忘記,整個銀河,都不會忘記。我們一定會成功將情報傳出去,一定會集結力量,擊敗大吞噬者,完成你們未完成的使命,踐行你們堅守的信念。”
其他公司戰士,也紛紛對著丹輪寺僧眾敬禮,眼中滿是敬佩與不捨。冇有再多的勸阻,冇有再多的話語,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這一個莊重的軍禮之中,凝聚在彼此堅定的目光之中
——
他們是不同的派係,有著不同的過往,有著不同的信仰,可此刻,他們是生死與共的戰友,是彼此可以托付生命的兄弟。
隨後,星際和平公司的戰士們,開始進行抽簽。他們找來了一些殘破的金屬片,其中二十餘片刻上
“走”
字,其餘的刻上
“留”
字,全部放進一個破舊的金屬盒子裡,搖勻後,戰士們依次上前,閉上眼睛,從盒子裡抽出一片金屬片
——
這一抽,抽的是生,也是死;抽的是希望,也是犧牲。
抽簽的過程,異常沉默,隻有金屬片碰撞的細微聲響,以及戰士們沉重的呼吸聲。有的戰士,抽出
“走”
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
有慶幸,有愧疚,還有堅定;有的戰士,抽出
“留”
字,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決絕,他們對著身邊的戰友點了點頭,轉身走到丹輪寺僧眾的身邊,準備與他們一同,用自己的生命,吸引蟲群的注意力。
最終,二十餘名戰士,抽出了
“走”
字,他們將組成一支小隊,肩負著所有人的希望,前往傳遞情報;其餘的公司戰士,則與丹輪寺的僧眾一同留下,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
“我們現在能找到的最快載具,都在這裡了,就是這些公司的小型快速逃生艇。”
一名工程師,快速說道,“這些逃生艇,是之前機甲部隊的應急裝備,配備了簡易的生命支援係統與導航裝置,雖然簡陋,卻足夠快速,而且體積小,不易被蟲群發現
——
它們就藏在壁壘西側的機甲殘骸倉庫裡,我們需要儘快趕到那裡,乘坐逃生艇,突破亞空間陰影的範圍。”
拉菲點了點頭,對著二十餘名小隊成員,沉聲說道:“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儘快突破亞空間陰影,將泰倫蟲群、大吞噬者的可怕,還有這裡的情況,傳遞給星際和平公司總部、帝國泰拉總部,以及所有能聯絡到的派係。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一定要完成任務
——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是整個銀河的希望。”
“明白!”
二十餘名小隊成員,齊聲迴應,聲音堅定而決絕,他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整理好身上的裝備,眼神中滿是堅定,冇有絲毫退縮。
告彆,冇有太多的話語,隻有無聲的擁抱與堅定的眼神。留下的公司戰士與丹輪寺僧眾,緊緊抱住即將離開的戰友,拍著他們的肩膀,冇有囑托,冇有不捨,隻有一句簡單的
“保重”——
這兩個字,包含了所有的情感,包含了所有的期盼,包含了所有的堅定。
玄塵走到凱倫身邊,緩緩伸出手,握住了拉菲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帶著戒環的冰涼,卻異常堅定:“我們將用自己的生命,為你們爭取足夠的時間,踐行我們的誓言,洗刷我們的罪孽。”
拉菲代表即將離開的戰士,緊緊握住玄塵的手,眼中滿是堅定:“我們一定會回來,為你們報仇,為所有犧牲的戰友報仇!”
說完,拉菲轉身,對著二十餘名小隊成員,沉聲說道:“出發!”
二十餘名小隊成員,最後看了一眼留下的戰友,看了一眼玄塵與丹輪寺的僧眾,眼中閃過一絲不捨,隨即轉身,朝著避難所的出口走去。他們的腳步,堅定而沉重,每一步,都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每一步,都朝著更大的生的可能的方向前進。
而留下的戰士與丹輪寺的僧眾,則開始快速準備起來。他們收集起所有殘存的裝備
——
淨化步槍、能量短刃、火焰噴射器,還有丹輪寺的淨化念珠與聖物,將這些裝備集中在一起,準備製造動靜,吸引蟲群的注意力。丹輪寺的僧眾,再次雙手合十,唸誦著淨化經文,金色的淨化光暈,從他們身上緩緩擴散,雖然微弱,卻依舊堅定;留下的公司戰士,則檢查著武器裝備,擦拭著身上的傷口,眼神中滿是決絕
——
他們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必死無疑的戰鬥,將是一場用生命譜寫的悲壯讚歌。
此刻,大吞噬者的亞空間陰影,依舊籠罩著這片殘破的壁壘,泰倫蟲群的嘶吼聲,依舊在星穹中迴盪,蟲群還在瘋狂地吞噬著生物質,絲毫冇有察覺到,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行動,已經悄然展開。
兩個方向,兩支隊伍,一支朝著生的希望,奔赴遠方,肩負著傳遞情報、拯救銀河的使命;一支朝著死的絕境,堅守陣地,用自己的生命,為同伴爭取時間,踐行著自己的誓言,洗刷著曾經的罪孽。
殘存的數百名殘軍,就這樣,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廢墟之上,分成了兩個方向,展開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