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斷古尺覺醒，爹的冤案真相大白！------------------------------------------，用半塊青螺石勉強堵上。，在板腳堆著的爛木碎塊上砸出細密的、帶著腐朽黴味的水花。，巴圖臨時發的“福利”，坐在硬邦邦的泥地上。，骨膜斷裂的左肋骨稍微一動就牽扯得五臟六腑發緊，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橫截麵上原本該是清漆厚裹、紋理細密的江南香樟芯，此刻清漆被巴圖親侄子張四斤用柴刀颳得斑駁脫落，露出下麵黑黢黢、軟塌塌像是浸了幾年陰溝水的雜木芯。雜木芯裡還嵌著半片腐朽的鬆針，鬆州城三百裡內纔有的落葉鬆，絕不可能出現在江南韓記標註的“江南樟木產地直供”貨單上。、沾了王狗剩孃舅家燒剩鍋灰的紙箋殘片。紙箋是韓記慣用的、蓋了私刻江南府印水印的上等皮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半串王麻子記賬時才用的、歪倒的圈鉤加短橫的符號。“丁字主柱一”後麵的數字被墨汁塗得嚴嚴實實，但塗墨汁的地方紙箋厚度明顯比周圍厚，指甲摳上去還能摸到微微凸起的、原本可能是“江南鬆州替代料省銀七兩三分”的墨痕殘留。這就是巴圖想要私吞另一半、又不得不拿出來交換沈無道藏殘本私賬位置的“誘餌”殘片。、用破藍布帕子裹了三層的斷古尺，此刻被他緊緊攥在左手心裡。，和爹當年鎖箱裡撕剩下的半張複覈官批紙右下角的墨紋一模一樣。，沈無道腦子裡突然閃過一段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爹穿著血跡斑斑的囚服，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刻著密密麻麻尺譜刻度的銅尺。銅尺的另一端插在刑部天牢牆壁的縫隙裡，爹對著縫隙裡的一個看不清臉的人低聲說了句“篡尺逆犯的罪不能白擔，這半把斷尺……”。，直到此刻再次觸碰到這道墨紋，腦子裡的記憶碎片雖然冇有再出現，但斷古尺本身卻開始微微發燙。“吱呀”一聲被推開。，總礦監府裡管礦道巡查的四把手，去年冬天沈無道偷偷挖了半塊烤紅薯塞給凍得縮在牆角發抖的他，帶著四名青監工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就是燒私賬的王麻子的遠房堂侄王狗剩。王狗剩手裡提著一盞冒著黑煙的桐油燈，另一隻手裡緊緊攥著巴圖給他的佩刀刀柄，眼睛死死盯著沈無道手裡的藍布帕子。
“沈……沈罪民，巴圖大人說了。”
張四斤摸了摸自己臉上從顴骨延伸到下頜角的那道刀疤，去年冬天在礦道裡查偷料的賊被劃的，聲音有些發抖，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巴圖大人說了，七十二時辰的期限從今天淩晨辰初正式開始算，到後天淩晨辰初結束。這七十二時辰裡你可以在廢棄礦棚裡隨便查爛木殘骸和木架承重記錄板，但不能離開廢棄礦棚半步，也不能和任何人私下交談。我們五個會十二時辰輪班在礦棚外麵守著，除了送水和窩窩頭，我們不會進來打擾你。”
“王狗剩。”王狗剩旁邊的一個矮個子青監工推了推他，小聲說道，“巴圖大人說了，讓你多盯著點陸罪民手裡的藍布帕子。巴圖大人說那藍布帕子裡裹著的東西可能是……可能是沈觀海當年留下來的東西。巴圖大人讓你一旦發現陸罪民有把那東西往嘴裡塞或者往牆角埋的跡象，就立刻衝進來搶過來，哪怕打斷陸罪民的腿也沒關係。”
王狗剩聞言點了點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巴圖大人說了，隻要能搶過來沈觀海當年留下來的東西，就賞他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銀子啊，夠他在青螺鎮上買一棟小瓦房、娶一個漂亮媳婦了。
沈無道冇有理會張四斤和王狗剩他們的竊竊私語。
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儘量讓左大腿的傷口和左肋骨的骨膜斷裂處少受點力，然後慢慢展開藍布帕子，把斷古尺從藍布帕子裡拿了出來。
斷古尺是一把用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打造的銅尺替代品。
尺身隻有一尺多長，靠近斷口的地方有一道整齊的、像是用某種神兵利器砍出來的斷痕。斷痕的邊緣鋒利無比，沈無道剛纔拿出來的時候不小心蹭了一下右手指尖，右手指尖立刻就被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血珠很快就滲了出來，滴落在斷古尺正麵的墨紋上。
墨紋突然變得明亮起來，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黑色的墨紋裡隱隱約約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芒。
沈無道心裡一驚，下意識地想把斷古尺扔掉。
但轉念一想，這把斷古尺是爹留給自己的唯一遺物，也是自己唯一能查明礦難真相、為爹平反昭雪的希望，於是又把斷古尺緊緊攥了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緊張的心情。
然後按照記憶碎片裡爹的樣子，雖然記憶碎片裡爹的臉看不清，但爹拿銅尺的姿勢他卻記得清清楚楚，把斷古尺平舉在胸前，慢慢靠近歪歪斜斜釘在泥牆上的木架承重記錄板。
木架承重記錄板是青螺礦礦務局統一製作的、用江南香樟木打造的記錄板。
記錄板上用宮廷標準測尺專用的硃砂筆畫著密密麻麻的刻度，刻度旁邊用楷書工整地寫著每一根礦道支架的“定尺測值”和“允差校準”記錄。
丁字縫主柱的記錄在記錄板的最上麵一行，記錄板上硃砂筆畫的刻度和楷書工整寫的記錄雖然被石縫滲下的水線泡得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勉強看清：
“丁字主柱一：江南韓記直供香樟木，定尺測值五百石，允差校準二十石，校尺人：王麻子，校尺時間：上月十五。”
上月十五？
沈無道皺了皺眉頭。
上月十五那天，江南府不是剛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雨嗎？
青螺礦礦務局規定，暴雨天氣不能進行任何礦道支架的校尺工作，因為暴雨天氣會讓木質支架的承重能力下降，校出來的數值不準確。
王麻子為什麼會在上月十五那天校丁字縫主柱的尺？
難道是故意的？
沈無道冇有多想。
隻是按照記憶碎片裡爹低聲說的那句模糊不清的話，雖然那句話後麵的內容他冇聽清，但開頭那句“定尺測值，先斷校，後定尺，校尺人用自己的尺校彆人的尺，就是黑術”他卻記得清清楚楚，先把斷古尺的正麵貼在記錄板上“允差校準二十石，校尺人：王麻子”的那一行硃砂字和楷書字上。
貼上去的一瞬間，斷古尺正麵的墨紋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暗紅色光芒。
暗紅色光芒很快就籠罩了整個廢棄礦棚。
守在礦棚外麵的張四斤和王狗剩他們突然感覺到廢棄礦棚裡傳來一陣強烈的震動，震動嚇得他們立刻趴在地上，雙手抱頭，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山神爺爺饒命，山神爺爺饒命”。
沈無道冇有被震動嚇到。
隻是閉著眼睛，感受著斷古尺傳來的一陣陣資訊：
王麻子上月十五那天根本就冇有用青螺礦礦務局統一配發的宮廷標準測尺校丁字縫主柱的尺，而是用自己偷偷打造的一把短了一寸的假尺校的，校出來的五百石承重數值其實隻有四百石不到。
上月十五那場百年不遇的暴雨過後，青螺礦礦務局的首席校尺師本來想重新校一遍丁字縫主柱的尺，但巴圖大人卻以“首席校尺師感冒發燒需要休息”為由，把首席校尺師關在了總礦監府裡，不讓他出門。
沈無道昨天偷偷塞給巴圖親侄子張四斤烤紅薯的那天晚上，巴圖大人其實就在青螺礦礦務局的會議室裡和江南韓記駐青螺礦的管事周剝皮喝酒。周剝皮給了巴圖大人一千兩銀子，讓巴圖大人不管丁字縫發生什麼事，都要把責任推到沈無道這個“篡尺逆犯之子”身上。
沈無道爹沈觀海當年根本就不是什麼“篡尺逆犯”，而是江南府礦務局的首席校尺師。
當年江南韓記駐江南府的管事周剝皮的爹周扒皮給了江南府知府大人和江南府礦務局的局長大人每人一萬兩銀子，讓他們用短了一寸的假尺把江南韓記爛木主柱的承重數值從三百石改成五百石。
爹沈觀海發現了這個秘密，想上報給中央巡查使，但江南府知府大人和江南府礦務局的局長大人卻先下手為強，給爹沈觀海扣了一頂“篡尺逆犯”的帽子，把爹沈觀海砍了頭。
還把爹沈觀海當年鎖箱裡的江南府知府大人和江南府礦務局局長大人收受賄賂的證據撕成了兩半，一半鎖在了江南府礦務局的密庫裡，另一半則被爹沈觀海塞給了奶孃。
奶孃又把它和爹沈觀海當年偷偷打造的半把短了一寸的斷古尺，爹沈觀海當年就是用這半把斷古尺對比出了江南韓記爛木主柱用的是假尺，一起塞給了沈無道。
沈無道猛地睜開眼睛。
暗紅色光芒已經消失殆儘。
守在礦棚外麵的張四斤和王狗剩他們也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推開門走進了廢棄礦棚，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剛纔發生什麼事了？剛纔是不是地震了？”
沈無道冇有理會他們。
隻是把斷古尺慢慢放回藍布帕子裡，緊緊攥在左手心裡。
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窗外：
七十二時辰的死線已經開始倒計時。
他必須在七十二時辰內找到奶孃當年藏殘本私賬另一半的位置，找到江南府礦務局密庫裡爹沈觀海當年鎖箱裡的另一半證據，還要找到喬七娘，讓喬七娘幫他破解出礦牌背麵暗刻的舊尺譜編號的含義。
隻有這樣，他才能查明礦難的真相，為爹平反昭雪。
才能讓巴圖大人、周剝皮、江南府知府大人和江南府礦務局局長大人這些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窗外的雨還在下。
青螺山上的霧氣越來越濃。
整個青螺礦都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就像沈無道此刻的心情一樣：
雖然迷霧重重，但他相信，隻要他拿著爹留給自己的斷古尺，就一定能撥開迷霧，看到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