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拎著奶茶往舞蹈教室走，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這女人每次說這種話，後麵跟著的事情就冇一件讓他省心的。
舞蹈教室在體育館二樓，江宇上了樓梯，隔著玻璃門就看見白露在裡麵壓腿。
她穿著黑色舞蹈服，頭髮紮得高高的，整個人汗津津的，但動作依然標準得像教科書。
江宇推門進去，白露看見他，眼睛一亮，好奇地說道：“你怎麼來了？”
“你姐讓我給你送的。”江宇把奶茶遞過去。
白露接過來，吸了一口後，足地眯起眼睛：“還是我姐好，知道我愛喝這個！”
然後她看了看江宇身上的球衣，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打球去了？贏了冇？”
“還冇打完，我下來了！”
“下來了？為什麼？”
“換人了。”江宇說得很平靜。
白露皺了皺眉，走過來捏了捏他的胳膊：“是不是又走神了？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到底怎麼回事？”
江宇搖頭：“冇有，就是狀態不好！”
白露看著他的眼睛，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歎了口氣：“行吧，你說冇事就冇事。”
她把奶茶放在窗台上，重新走回鏡子前麵，彎腰拉伸。
“對了，我姐說她今天來學校有事，好像是跟學校談什麼合作？你知道嗎？”
江宇心裡咯噔一下。
合作？什麼合作？
“不知道，她冇跟我說。”
白露也冇多想，繼續做她的拉伸動作。江宇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白露柔軟的身體在鏡子前麵摺疊、舒展。
看著一臉爛漫的白露，他突然覺得很愧疚。
這個女孩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份協議，不知道她表姐在桌子底下做的那些事。
不知道自己給另一個女人發過腹肌照，不知道自己跪在藥房裡給她姐揉腳！
她隻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最近有點忙，有點累，有點心不在焉！
然後還心疼他，要借錢給他！江宇的喉嚨有點發緊，緩緩說道。
“白露。”
“嗯？”
“今晚我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麼？”
白露從鏡子裡看他，慢慢笑了：“真的？你不是說最近手頭緊嗎？”
“緊也得請你吃。”
白露的笑容更大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我要吃烤肉！學校南門那家新開的，聽說很好吃！”
“行。”
江宇從舞蹈教室出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夢雨晴發來一條訊息：“奶茶送到了？”
“送到了。”
“乖！下午四點，行政樓三樓會議室，你過來一趟。”
江宇盯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我下午有課。”
“我幫你請好假了。”
江宇渾身一涼——她怎麼能幫他請假？她憑什麼能幫他請假？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過來：“忘了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是你們學校醫學係的特邀教授！校方聘的，正式的！”
江宇拿著手機站在走廊裡，感覺腳底在發軟。
特邀教授！
也就是說，夢雨晴不隻是白露的表姐，不隻是診所老闆，不隻是那份協議的甲方。
她現在還是他的老師！
江宇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怎麼不說話？該叫什麼了？”
江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打字：“夢老師。”
對麵秒回一個滿意的表情，然後是一行字：“四點，彆遲到，穿正式一點，校領導在。”
下午三點五十五分，江宇站在行政樓三樓走廊裡，他換了一件白色襯衫，頭髮也重新打理了一下。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說話的聲音。
他聽到了教務處張主任的笑聲，還有一個低沉的男聲在講什麼“產學研結合”“實踐教學基地”之類的詞。
江宇敲了兩下門。
“進來。”張主任的聲音。
他推開門，會議室裡坐著五六個人。張主任、醫學係的係主任老周、兩個不認識的行政人員，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側麵。
而正對門口的位置，夢雨晴坐在那裡。
她今天的裝扮和平時不一樣。黑色西裝裙，白色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
頭髮盤起來，妝容乾練利落，金絲邊眼鏡架在鼻梁上。
整個人看起來專業、嚴肅、不可侵犯。
跟雜物間裡穿著真絲睡裙讓他揉肩的那個女人，完全是兩個物種！
“這位就是江宇同學？”張主任翻了翻手裡的材料，“體育係大一，綜合成績中上，體測全優。”
夢雨晴點了點頭，表情很平淡：“我之前在診所見過他，做事很踏實，手腳也麻利。”
“我這次跟學校合作的醫美實踐教學專案，需要幾個學生助理做輔助工作，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江宇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像一件正在被驗貨的商品。
係主任老周推了推眼鏡，有些猶豫：“夢教授，江宇是體育係的，跟醫學方向不太對口吧？”
夢雨晴微微一笑，那種在外人麵前端莊得體的笑容，溫和而有說服力。
“周主任，我這個專案需要的不是醫學專業知識，是綜合能力！”
“資料整理、裝置搬運、客戶接待，這些工作體育係的學生反而更合適，體力好，執行力強，而且——”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江宇身上。
“而且江宇同學之前已經幫我做過一次資料整理的工作，表現非常優秀，一天就完成了半年的積壓量。”
張主任被這個資料打動了，點了點頭：“那確實不錯。”
夢雨晴繼續說道：“這個助理崗位是帶薪的，每月補貼兩千，算學校的勤工儉學專案。”
“同時可以折算實踐學分，不影響他的正常課程。”
兩千塊！實踐學分！不影響課程！
這三個條件放在任何一個大學生麵前，都冇有拒絕的理由。
張主任看向江宇：“江宇同學，你自己什麼意見？”
江宇站在那裡，嘴巴張了張。他想說“我不願意”，但這句話卡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出不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包括夢雨晴。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江宇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另一層意思——這不是在問你的意見，這是在通知你。
“我願意！”
張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讓行政人員拿出一份聘用協議。
又是協議。
江宇拿起筆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他快速掃了一眼內容——工作職責、工作時間、薪酬待遇、保密條款——都是正規的，冇有任何問題。
但他知道，這份協議背後還壓著另一份協議，那份纔是真正的鎖鏈。
簽完字，張主任和其他人陸續離開了。係主任老周拍了拍江宇的肩膀：“好好乾，夢教授可是業內有名的，跟著她能學不少東西。”
江宇點頭，笑得比哭還難看，會議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夢雨晴摘下眼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裡，翹起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