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驚訝。我以前和你說過的,你忘了嗎?”
夢裏的時間流速與現實截然不同,當初在工廠裡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在夢裏的體感卻是過去了好幾年。嶼茉當然也會懷疑是不是這丫頭忘了和自己說過什麼。
“之前,你不就是聽過這些很多很多的小謊話嗎?”
空氣,寂靜。
日上三竿的陽光透過那放滿了盆栽的陽台,落了進來,輕輕灑在嶼茉的白色毛衣上。
毛茸茸的纖維,在金色光粒下跳躍著,也落在白蘇那蒼白的臉上,染上些許溫度的紅暈.......
很奇怪,明明是冬天的陽光,為什麼卻像是盛夏的烈陽一樣......
一樣的讓人心煩?
“我其實很不明白......她們既然知道我根本就站不起來,為什麼還說讓我去扮演什麼‘哥特蘿莉’這樣的話?”
“這個嘛......其實我以前也不是太明白。”
嶼茉有些勉強的笑了笑,繼續道:
“但在我自己身上出現一些很無法接受的事情,我那個很讓人掃興的朋友和我說,我還是我,就算變不回去,也可以像以前正常的生活一樣。”
“那個時候,好神奇......我心裏真的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嶼茉有些苦澀的抿著笑,捂著自己的胸口。
“但怎麼可能真的變得像以前一樣嘛。我需要做的事情變得很多很多,我給不出的答案也有很多,甚至都不敢和我爸媽打電話溝通。那段時間我的生活真的就是亂了套誒,我明明知道那隻是安慰人的話。”
“但謊言,或許就是很有效的鎮痛劑呢?至少那段時間的我,感受能好上些。所以,這世上有很多人都喜歡說這樣的謊,大家都習慣了~”
嶼茉的笑容已經能夠偽裝得十分完美了。
至少在對付白蘇這種十六歲的小丫頭來說,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過了許久,直到白小野風風火火的從提著一疊果盤進病房後,嶼茉纔有了一點時間能出門透透氣。
倒不是和白蘇聊天她會有多累。
隻是和她聊著聊著,嶼茉總是會聯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經歷,她又何嘗不難受。
明明自己現在的情況都還沒穩定下來,就因為自己身上的破變化,導致了和朋友聯絡都隻能用時不時的微信文字來傳遞心情,到了這種近乎變扭的生活狀態了,卻還要來勸解一個小姑娘。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嶼茉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麼病,有什麼心理執念啥的。她隻是在這個週末裡,從早上,陪著兩個女孩聊天,唱歌,直到晚上,才告別了兩人,回到自己那冷冰冰的小房間裏......
人生的目標總是會變的。
一開始,嶼茉想的是找一個穩定的工作;在實現了這一點後,她當然開心。但東方集團是毫無疑問的大廠,加班通宵的次數遠遠超過了嶼茉的想像。
然後,她想要的就是......今晚能早點下班,至少十一點前能走吧?
再然後......她的目標是,下班的公交車裏,自己能有一個靠窗的位置,能休息休息。
直到最後......她沒有了什麼目標。
在醫院上車後,她熟練的從小包裡取出耳機,輕輕撩起頭髮塞進耳朵裡,享受著音樂,也享受著不用去思考任何的空白時間。
時間,已經到了十二月末。
雖然獎金很多,口袋裏也比以前鼓了不少。但自己的花銷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為了融入公司的氛圍,為了工作,她用的化妝品絕對不能便宜,喝的咖啡也要對標,衣服當然一週七天不能重樣,甚至,她也差點被拖著去做了美甲.......
這樣的生活,好嗎?
.........好。
充實的每一天都讓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提升自己。
但是,在每一天午夜下班後,冷清了不少的外灘吹來冰冷的江風時,不管穿的再怎麼厚實,也總是會被凍得抱緊雙臂。
越是靠近冬天,上海上空的雲層也愈發的陰鬱不堪。
越來越臃腫的衣櫃,鞋櫃,化妝櫃,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小的房間就能全部容納得了的了......
她有些力不從心了。
靠在窗上,斑駁的霓虹燈透過片片薄霧貼在窗邊,淡淡的呼吸中,未曾察覺的呼吸,早已經有了白色的煙霧模樣。
潮濕,已經成為了冬天的印象。
距離下雪,還有一段時間,儘管她也不知道上海究竟會不會下雪就是了。
下車到站,踩著不算高的高跟鞋,伴著褪去了所有裝點的梧桐樹,一步一步的朝著小區門口。
高跟鞋的聲音,她自己也挺喜歡聽的,隻不過代價就是回去會揉自己的腳揉上十幾分鐘而已。不過這段時間下來其實也好了不少,揉腳的時間被壓縮到五分鐘就足夠了。
冰涼的髮絲在風的輕撫中散開,已經長發及肩的她也難得的享受了一次飄揚的感覺。風很大,預報裡最近這段時間貌似會有颱風靠近。
捋了捋長發,因為第二天是週一,還要上班,頭髮這麼吹,明兒就得更早一點起來護理頭髮。
她該捂住頭髮的,然後立刻回到自己那十幾平米的小房間,等到第二天的清晨————但現在沒有力氣。抬手捋了捋,可依然還是被風帶起,連這,都讓她覺得累。
於是,她漸漸放緩了腳步,任由晚風吹亂自己的頭髮。
似乎現在的她,早就忘記了自己的目的了,早就忘了想變回男兒身的目的了。
不然那有關女生的種種生活方式,週末的時間她本不用再用這樣方式去度過。
啊.....忘了,今天是特意去看病人的。
用自己這兩周裡唯一的一天休息時間......
她嘆了口氣,呼吸著冰徹肺腑的晚風,自顧自地往前走。
“你今天去哪了,怎麼下午那會給你打電話都沒接?”
好不容易走到樓下,一道聲音就突然冒了出來,嚇了嶼茉一跳。
“顧知常,你今天怎麼又這麼閑的這個點來蹲我?”
嶼茉找了好一陣,纔在一輛熟悉,但最近都沒怎麼坐過的車裏看到了顧知常那張好似未經風霜洗禮過的俊臉,一時間不知道是氣多還是羨慕更多。
“今天心情好,打算請你出去吃個飯的。這不是你沒接電話嘛。”
顧知常很難得的對著嶼茉笑,見這小姑娘依然沒什麼表情後,他轉身取了瓶紅酒,搖一搖後,衝著她眨了眨眼————
“今晚喝點?”
“.........我......”
“就喝一點,明天我送你上班。都兩個星期沒送你了,明天再送送。”
“........你真的沒有正事要做麼?”
“誰家好人週末的這個時間點還要工作的?我是看你最近精神都不太穩定了,天天都加班淩晨吧,為了趕你們聖誕節的專案,睡過一次好覺嗎。”
“.......要不是你找的那些媒體曝光了白蘇的事兒,我至於天天加班到淩晨嗎?”
嶼茉一想起公關部門找上自己那會就氣得牙癢癢。這種能讓東方集團出點醜的事情,她就算是用屁股去想,都知道肯定是顧知常搞的鬼。
當然,抱怨歸抱怨。既然這廝明天送自己,那倒也樂得消遣消遣,喝點小酒好好睡一覺。
至於這廝主動來找自己究竟有什麼目的,那就等明天再說了唄。
還能再怎麼差呢?
總不能比現在還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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