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裏是有什麼東西麼，怎麼好像在動......”
工廠外，小白蘇緩緩撫著輪子挪過去。然後在一堆濺上了黑灰色的泡沫裡，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躺在泡沫紙裡的一隻小灰狗。
“你是誰家的小狗啊，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門口？”
玩具工廠的旁邊，不知何時已經送來了三台垃圾運輸艙，可儘管有著整整三台，但那些泡沫，紙板和一些瓶瓶罐罐卻依然散落滿地。
不過也正因此，那隻小狗也才能縮在泡沫裏麵，安安穩穩的度過夜晚的寒風。
“嗷嗚......”
小狗轉過頭，臉上鼻子上都粘著泡沫顆粒的它望著輪椅上的少女，嗚嗚嚶嚶的叫了一下。
說是小狗，但其實也已經到抱起來需要費些力氣的程度。
“嗯...脖子上還有項圈，應該是有主人的吧？你的主人呢？”
少女的聲音嬌弱，從街道深處吹來的冷風捲起她的長發，輕輕的拍在臉上，也讓她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汪唔......”
小狗依然看著少女，彷彿能聽懂她的話似的，輕輕叫了一聲，聽得人心碎又憐惜。
“這樣啊......他們把你丟到這兒了。”
白蘇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
街上打鬧的犬類都是外來犬種，僅隻去過幾次的學校裡，同學們的聊天裏也是一些白蘇聽不懂的詞語，但她知道，那些詞語是動物的名字。
無論是崇洋媚外，還是出於顏值的考慮。至少在白蘇的記憶裡，遺棄寵物的人也是越來越多。
“那你願意來我這裏嗎？”
白蘇想繼續推著輪子過去，但那邊的地麵太髒了，數不清的垃圾雜物僅憑白蘇一個人是根本過不去的。
但......
“汪！嗚嗚...汪！”
“真的能聽懂！好聰明的小狗！”
得到回應，白蘇也不再顧忌什麼，硬著頭皮的推著輪椅往前。直到那原本乾燥的輪椅沾上了黑漆漆的水漬，白凈的小手也多出兩條髒兮兮的輪胎印後，她才來到了小狗的麵前。
玩具工廠裡不缺玩具，缺少的，始終是活生生的生命。
白蘇低下身，失去了雙腿的她本再也不能主動去觸控什麼了，這或許也是她第一次這麼執著的想去摸摸那隻小狗。而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那小狗也撐起了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到輪椅麵前，對著麵前的少女翹著尾巴。
少女接觸不到地麵，卻第一次觸碰到那微弱的小生命。
隨後，她笑了笑，輕輕撚去它臉上的小泡沫，纖細的食指點了點小傢夥的鼻尖。
“看你身上這麼髒兮兮的，那我就叫你灰灰吧，怎麼樣？”
“汪汪！”
少女笑得愈發開心，從耳側垂下的髮絲散落在她的膝蓋兩側，有些念頭似乎種下了種子......
“今天其實是我的生日呢，既然我今天撿到你了，那今天也當做是你的生日，好不好？”
“汪汪汪嗚——汪！”
“嘻嘻嘻~好！那就先讓陳阿姨帶你去洗個澡吧，再讓劉爺爺給你做一套漂亮的玩具衣服，再讓馬達給你喂點零食。以後灰灰就是健康乾淨的小狗了，是樂土玩具廠的一員了，是我的家人。”
“不過不可以麻煩到爸爸媽媽哦。爸爸媽媽最近很長一段時間都很忙的，打擾到他們是會不開心的。想要去玩的話，就找馬達帶你去，好不好？”
輪椅轉了個方向，少女領著小狗往玩具廠裡走，可白蘇那被喜悅填滿的話語裏，卻不知為何的戳到了小狗。
“唔.......”
“怎麼又不開心？”
輪椅停下，白蘇滿眼擔心的看著小狗，那表情似乎是真的困惑。
小狗轉過身來，繞著輪椅跑了兩圈後，竟大膽的跳起來，咬了咬白蘇的小裙。迴圈往複好一陣子後，白蘇也才終於想明白了.....
“我？我不能帶你出去玩......”
“你看吧，我必須要有輪椅纔可以的。總不能給灰灰也做一個小輪椅吧？”
大概是腦海裡已經在幻想小狗坐輪椅的滑稽模樣了吧，白蘇竟也笑得彎了眸子。
“汪汪————”
“笨蛋，怎麼可以嘛。小狗就是要出去散步出去玩的。輪椅又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才羨慕你呢......”
如果說不難過，那是不可能的。
同樣的年紀，別人家的孩子總是能在外麵惹得一身臟回家，而白蘇，卻是不斷的往醫院裏送。
“爸爸媽媽一直都在給我看腿，這麼多年過去來了我還是沒有站起來，最近這陣子還給爸爸媽媽添了很多很多麻煩......”
漸漸地，少女被回憶模糊了心緒。沉默良久後，她摸了摸趴在自己腿上的灰灰，不染血色的臉頰上，貝齒緊緊咬在唇上————
“灰灰，以後......我一定可以帶你散步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嗚嗚——哈哈哈哈~~好啦好啦，灰灰不要舔啦，好多口水。”
————————
嶼茉抬起頭，膝蓋上的疼痛感強烈到她第一次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實的來到了別人的夢裏。
按道理來說，在夢裏，自己是應該絕對不會感覺到痛的吧？
可是......
嶼茉立刻提起裙子，目光匯聚在膝蓋上，卻並沒有發現傷口。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痛覺究竟是不是正常的，但她卻發現了......
身邊的環境，又一次輪換了，那條追了自己不知道多遠的大黃狗，也徹底的沒有了任何蹤跡。就好像......它從未存在過一樣。
麵前，是一條髒兮兮的小狗，正趴在坐在輪椅上的女孩麵前，熱情地舔舐著女孩的臉。
嶼茉搖搖頭，身為一個二十三歲的成年人，她早就學會了忍受疼痛。但更多的，或許還是皮子比較厚吧。
她看著那女孩帶著小狗進到工廠裡。她呢，有過不久前被狗追的經歷，這一次跟著女孩進入工廠的姿勢，也變得更加的......安全了。
小狗被女孩送到一個婦人手裏，不過婦人還是先替她清理了一下後，才轉頭去給小狗清洗。
天色，幾乎是眨眼之間就變做了夜晚。
嶼茉看著夢裏的天空，和她昨晚看的夜空沒什麼不同。
香味，從麵前的房間裏飄了出來，她的身後，一男一女先後的收起了那疲倦的臉，調整好笑容後，男人藏好了放在身後的禮物，輕輕推開了門——————
“蘇蘇，爸爸媽媽回來了哦~~~”
柔和的語調裡充滿了溫情。窗外的嶼茉遠遠地看著，卻也能清晰的聽見聲音。
屋子裏，不隻是他們一家三口，早些時間的劉叔，陳姨和馬達都在那熱熱鬧鬧的房間裏。
“汪汪————”
當然，還有今天白蘇自己給自己準備的生日夥伴，灰灰。
不過......
“明明是一隻很有活力的黃色田園犬呢，蘇蘇怎麼會叫它灰灰呢？”
小女兒的生日，大家自然是準備了一塊巨大的蛋糕。就連那位嶼茉從未見過的姐姐，也第一次聽到了她的聲音。
她的夢裏，姐姐的存在很稀薄，但並不是不存在。
“蘇蘇，來，這個是爸爸媽媽給你準備的禮物。拚接積木玩具，你喜歡嗎？”
女孩接過那大大的一盒玩具，看到裏麵密密麻麻的積木，再看了看爸爸媽媽那始終期待的小臉，她終於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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