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地點：......
天氣：晴。
“哎喲，你這又是跑去哪裏貪玩了，這麼晚纔回來。隔壁冉姐姐都說沒見過你。快去洗把手，準備吃晚飯了。”
一個年邁的女人開啟門，看著小孫子那小花貓一樣的臉，就算是想教訓也被逗得沒了心氣。
“我沒有貪玩！我隻是補習太累了，在班車上睡著，過了兩三個站......”
男孩小聲卻堅定的辯解，跑去洗乾淨臉後又湊到奶奶身邊，拉著老人的衣裳————
“奶奶你聽我說，那群拆房子的人又來了，還在小區裡發東西，還特地拉住我，讓我也拿一份回來給家裏大人。”
老人盛好飯，遞給孫子後拿起桌上的海報紙。
“我看看......這個啊，和舊報紙放在一起吧，拆遷合同奶奶已經簽過一份了。”
“劉離，再過不久，我們就要換新家了。”
老人放下手裏的東西，轉手給孫子挑了一塊最大的骨頭，帶著湯汁的一起放在劉離的菜盤裏。
“嗯？奶奶，可是之前大家不是都說那些人是騙子嗎，隻是來搶房子的嗎？”
“那是之前的負責人，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新來的開發商都和我們解釋清楚了，這次拆房子是政府決定的，是便民措施。”
“合同上都蓋著公章的，後麵的賠償款都會按時打進卡裡，新分配的房子，不管是環境還是條件都比這裏好。以後不管你在外麵玩到多晚，玩得多瘋，都有能回家的夜班車.......”
“咳咳...我和你這孩子說什麼呢，趕緊吃吧，今天是特意給你做的豬蹄，不是前幾天說夢話都想吃的嗎。”
一頓豬蹄，不知吃了多久。
至少在印象裡，奶奶牙口不好吃不動，隔壁的姐姐說什麼帶不走，也送來了好多。那段時間幾乎實現了豬蹄自由，劉離也就依然還啃著幾天都還沒吃完的豬蹄，然後.......
咚咚咚————
寧靜的生活，被駭人的敲門聲打破。一夥人大呼小叫地闖進來，將蓋有公章的拆遷許可合同甩在了祖孫倆的麵前。
“你們還在磨蹭什麼？合同都簽這麼久了還不搬走？耽誤我們幹活。”
怯懦的小劉離躲在奶奶身後，他聽不懂很多事情，但就算是他這個年紀也明白一點，這些人在欺負他的奶奶。
“這和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不是還沒有到分房的日子嗎？你們現在這是違法的，我要告你們。”
“我管你什麼時候分房子啊，反正我們拆遷的日子是馬上到了。白紙黑字紅公章，都是你自己簽的字，要告就告去。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合同，賴我們有什麼用。”
“我......”
“好了，再給你們兩天時間收拾東西。明天機子就開過來了，要是傷到你這把老骨頭嘛，我們可賠不起！”
“叔叔叔叔，我奶奶歲數大了，家裏各種事情其實都是我爸爸媽媽在做決定的，但他們最近出差不在家，這個房子的事我和奶奶也不清楚......”
這似乎是劉離第一次這樣大著膽子的和沒有任何好感的陌生人接觸，而興許是聲音真的足夠大，其中一個男人還真的被唬住了。
“嗯？這小孩說得真的假的？要是房子產權實際實在他爸媽手裏，到時候又少不了一頓糾紛，不好向上頭交代啊。”
“真的屁，上頭每家每戶都查過了，這戶就這兩個。上幾次是那幾個鄰居的人來打岔，現在那些鄰居也早就走了，你管它的呢，說不定就是這老太婆教他這麼說的。快點讓開！”
奶奶見狀根本攔不住，趕忙在他們上前之前開口：
“小孩子不懂事亂說的，你們行行好...我們搬，我們搬，劉離，跟奶奶來......”
這些謊話並不是奶奶教給他的。但奶奶沒有責怪他撒謊的行為，隻是緊緊攥著他的手，將他帶離那群凶神惡煞的人，走過那最後一根沒有吃完的豬蹄。
“奶奶...是我嘴太笨了嗎......我們現在怎麼辦......？”
“別哭孩子，不是你的錯，和你沒關係的。奶奶能幫你找到新家的。唉......來，劉離，幫奶奶看看這個地址寫的是什麼，年紀大了，眼睛也花了，真的是老糊塗了......”
——————
“不租不租，我這房源搶手得很。你們一老一小靠退休金過日子的，能交得起房租嗎？好了，你說得再多也沒用，我隻是中介，如果我是房東說不定就當做做慈善便宜租給你們。不租就是不租。”
拖著為數不多必須要帶的行李，祖孫倆再次輾轉。
“這個......不瞞您說。以您現在的情況來說，適合的房源真的不多。不過辦法也是有的，隻是需要提前打點一些門路。所以這個手續費啊，會比現在說好的要高一些啊，請您諒解。”
可行李裡，沒有貴重的東西，也沒有任何能賣錢的東西。或者說......
“你們最晚下週得搬走啊！趕緊把地方給我騰出來，這房子我要給我出國回來的侄子用。”
“能不能寬限幾天啊，下週實在是太趕了，咳咳......我們來不及找新的住處啊。”
“那沒辦法，世道就是這樣的。在大城市裏沒有自己的房子，就得做好這種心理準備。”
“那個，請您等一下！”
或者說，老人的行李，就隻是劉離。
深夜的出租屋裏，重病的老人咳嗽不止。劉離熟練地為老人遞上溫水和感冒藥，已經沒有了最初慌亂的痕跡，那個小孩如今也高了點個子。
“奶奶放心。這次的租房協議還有各種賬單我都留了底。我和那個房東聊過了，她不能無緣無故的毀約把我們趕出去。按照合同來說，我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放心好啦，在到期之前我能找到更好的......”
“劉離啊，我的孫子。是奶奶老糊塗了，對不起你。”
老人的嘆息一次比一次沉，出租屋內沒有開燈，可劉離能感受到老人的皺紋變得越來越深了。
“不是的奶奶，這不是你的錯。”
大孫子的否認顯然並沒有傳進奶奶的心裏。老人虛弱的咳嗽著，喃喃自語著，渾濁的眸子望著天花板，藏在渾濁下的滿是愧疚和擔憂。
“有房子了纔有家，哈......家...沒有了......你以後該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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