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常原本還隻是隨手的翻了翻,象徵性的看了一圈,可在最重要的部分看到了嶼茉父親的名字,那本就不太舒服的腦子變得更疼了。
老房子拆遷,這種事情當然不歸他們管,更何況還是跨省執法。但,所有的線索都在明裡暗裏的指明瞭,他們要查的人貌似和嶼茉父親有些關係。
儘管不多,但就算是例行管理條例的也要拉他問問話。
......要是讓嶼茉知道了,這下又得鬧成什麼樣?
秘書也是人精,隻一眼看到了顧知常的短促嘆息,她便靠得近了些,用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都三四十年的老房子了,多半就是設施老化,哪裏出了點問題而已,地方投標出去讓人拆掉也很正常。說不定這位先生隻是參與了前期的處置部分,並沒有涉及到後麵的地皮拍賣問題。”
顧知常抬眼看了她一眼,儘管是安慰,但很顯然秘書的眼裏也不是那麼單純。
“如果是這樣就最好了。哎......”
頓感無奈,怎麼各種不好的事情都紮堆出現了。現在他就算是抬起左手都還是疼得不行,又想到嶼茉的態度和手上可能牽扯到的案子,他也是很罕見的感到了無力。
“那......就讓他們拆了?反正也沒我們什麼事情,等房子全都拆掉後我們再跟蹤一下就好。”
能少一事少一事,至少他現在還不想和嶼茉的父親對上,如果能把他排除那自然是最好的。
不過,註定世界上永遠是煩惱居多,不順的事情才會佔據世界的絕大多數。
“可是顧處,貌似那片拆遷區還有幾戶人家在住的。昨天我調查了一下,貌似那幾家住戶都指派了一個委託人來拆遷的事,就算是想拆,恐怕那位先生也會倒在這一步吧?”
李彥小跑過來,將剛剛查到的資料遞給顧知常,他垂眸一看,果不其然的,拆遷釘子戶。
“......什麼時候我們刑偵部也要搞這種事情了?”
秘書也是頗感無奈,稍稍的吐槽了一句。李彥應和著笑笑,也是頭大,可再落下眼來,他突然發現那幾家釘子戶指派的委託人的聯絡方式有些眼熟,立刻掏出手機找了找。
而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那位委託人,就是自己的老同學,劉離。
“呃,那顧處,這個拆遷的工作,我們需要插手嗎?我這裏倒是有一個重要聯絡人的方式......”
正午,某個小麵館裏,門外沒有城區街道的積雪,隻有渾濁的積水和坑坑窪窪的地麵。
這裏遠離主城,甚至可以說是郊區了。
李彥將來歷和身份告知給對方後,劉離這才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伸手與顧知常握了握。
“沒想到還有這麼嚴重的背景啊,我其實也不是什麼指派委託人,單純隻是那幾套房子是經我手賣出去的。這才沒幾年就要拆了,就出了這個問題,肯定是要找我的啊。”
劉離有些尷尬,小市民一位的他,纔不知道什麼賄賂買地,貪汙拆遷之類的事情,他隻知道,這些房子都是他負責管轄的地方,但凡租出去一套或賣掉一套,他都有非常可觀的提成。
“不過,現在你們來找我,難道是已經有強拆的打算了?雖然那一片房子還有幾十年時間保值的,但畢竟也是事關市容改造,城區拆遷的大專案,拖太久了也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很顯然,劉離的態度雖然很妥帖周密,甚至可能都帶著些討好的意思。可顧知常不知為何的從他的試探裡聽出了些......抗拒的感覺?
這倒是有點意思了。
如果真的隻是小市民心態,城區拆遷這樣的大專案丟在自己頭上了,絕大多數的人都一定會想著避而遠之纔是。
更何況拆遷費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了,如果是住了好幾十年的房子可能還有些捨不得,但那些房子撐死了也就二三十年時間,如果說對這麼年輕的房子都還存有感情的話,也不會特意讓劉離來這中間和稀泥了。
通過又幾輪的試探和交鋒,顧知常已經能夠確定————劉離對待這個拆遷計劃的態度,並不像他表現的那麼配合。
作為那些釘子戶的委託人,同時可能也作為該地產公司這一片區的負責人,背鍋俠,劉離的態度決定了嶼茉父親的施工隊能否順利拆遷的進度。
也就影響到了顧知常的審查會不會涉及到嶼茉父親的可能性。
如果可以,他不想直接對上最後的**oss......
“好了,也就是說那些房子隻要還有人住著,你就不同意拆掉,是這樣嗎?”
幾碗熱麵上桌,顧知常波弄著筷子試探性的問了一下。
“可據李彥調查的事情來看,那些房子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人居住了。不是學區房,也沒有很好的交通,還是在郊區,唯一能拿出手的優勢可能也就是房子便宜了。我看網上對你的調侃都是——‘隻有你才能找到這種鬼屋,這上輩子我住的家都被你找到了’,之類的話。”
“也就是說,身為一個房地產商兼租房中介,你更想宣傳的不是主城區的好房子,而是郊區的便宜房子?說實話,這一點我很難理解。”
“難道租便宜的房子出去,賺的提成會比貴的房子還要多嗎?”
劉離嗦了一口麵,擦了擦嘴,那有些認真的表情收了收:
“......什麼啊,突然這麼嚴肅。我還以為是什麼呢。”
“其實啊,我也想賣新房啊,賣掉一套房子賺幾萬十幾萬那多好。但其實有更多人是買不起房子的啊。比起賣房,租房的方向其實纔是主流呢。而且啊,我不是也可以量大取勝嘛。”
短暫的沉默後,李彥也終於是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也跟著顧知常的視線望向了劉離。
“一套房子要還四十多年呢,掏空六個錢包都不夠用的。一次賺個大的,還是斷斷續續的賺小錢,其實我是更喜歡後者啦,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做這些視訊呢,也隻是為了積攢客源,用便宜的房租和手持的視角看房子製造噱頭博人眼球,這就是天生做中介的料啊。人們有便宜的房子住,我也有錢賺,發視訊也很有網友愛看,一舉三得的事情。”
劉離說得很輕鬆,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但......
顧知常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既然這樣,你看的房子那麼多,手裏也肯定還有其他便宜的房子。那為什麼還要和稀泥的當中間人卻不讓拆遷呢?”
話音消散在空氣中,麵館裏驟然安靜,那置於半空的麵,就連鍋氣都散得無影無蹤。直到店外下起了雨,老闆匆忙的跑出去收拾桌子時,劉離才半眯著眼睛,打量著顧知常,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這不對吧?是住戶們不想搬家而已,又不是我不想搬......聽您的意思,怎麼好像我變成那個影響市貌改造的刺頭了啊?”
顧知常攪和了一下麵,對著碗裏的滾滾紅湯,他確實下不去口。
“我隻是在闡述一個,客觀正常的可能性。畢竟從房地產的角度來看,越貴的樓盤收益就是越高的,甚至還會惡意溢價的賺更高的利潤。這一點對於你選擇的中介可能也是一樣的。”
“難道你身為一個中間商人,會站在住戶的角度去思考,替他們省錢租房?我認識的生意人們,沒人會這麼做,也不可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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