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茉笑了。
怎麼以前就沒見過他這麼不要臉的。
還不能細想，但凡多想一下嶼茉就覺得很難受，一想到自己可能隨時都被他盯著的，她就發自心底的泛起了些厭惡。
索性，嶼茉腦門一門不去想了，也不採取進一步的行動，就靠在牆壁翹著腿，悠閑且冷淡的看著顧知常。
而顧知常，他更是冷暴力高手，也學著嶼茉不說話，就像兩尊雕塑一樣隔著十米不到的距離對著眼，誰也不肯讓一步。
但其實，幾乎每過三十秒，顧知常就都會告訴自己上去服軟，實在不行讓她扇自己幾個耳光。可好幾個三十秒過去了，他還是沒有行動。
站得很累，顧知常幾乎是一落地就按著提供的地址跑到這裏來，不僅站著累，而且心裏也累，還很餓。但他還是保持著站得筆直，單手插在褲兜裡靠在門口，保持一個很有氣質的樣子。
因為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優勢。他想讓嶼茉再看到自己的時候能有一個好的印象，至少在外表層麵是好的印象。
可是，沒有哪個女孩子會希望自己的家門口會出現一個自己壓根就不想見的男人，而且還表現得那麼拽，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就算是莫名其妙，她也不得不承認，許久時間沒見到了，他看起來似乎更好看了些，但也更陰沉了些。
又是過了好一陣子，即使鄰居都路過了好幾家，他們也都默契的對視著，完全沒有想和對方說話的想法。要知道現在可是年底的冬夜，吹著風，嶼茉就算是穿得再厚，也總還是不自覺的發抖。
而她也有自己脾氣，頂多跺幾下腳活動活動身子後繼續盯著他，就想看看他什麼時候才會離開。
很可惜，她的對手在有耐心這一方麵，幾乎還沒遇到過對手。
然後，嶼茉終於是耐不住冷了，乾脆眉頭一皺，冷冽的嚷了一聲：
“讓開。”
沒什麼感情，甚至還多了些厭惡。如果他沒在這裏當門神，自己也不至於現在還能被冷著。
“額.....請。不過我下飛機到現在還沒吃飯，也沒喝水休息，加上之前也差不多有二十多個小時沒睡覺了，能讓我進你家裏休息一下嗎？”
這個話他說得很自然，就像是來到外地旅遊的孩子走丟了方向找人問路一樣。但是現在......
“你真不要臉啊？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了，再看看這裏是誰的家？”
顧知常順應的看了看走廊外的天空，早已經是漆黑一片了，但時間其實也不過晚上八點多一會。
“可我真的好餓，為了這次來見見你，我連著加了好幾個星期的班，就為了......吃一頓你做的飯。”
“......？莫名其妙。”
嶼茉極其無語的瞥了他一眼，握住門把手悄咪咪的開門後立刻鑽進去，然後以她此生最快的速度拉門關上————
嘭......
聲音很小，並不是門被關嚴實的聲音，嶼茉抬眼一瞥，一條胳膊正卡在門縫處，而且...那條胳膊此刻正握著拳頭，然後緩緩鬆開......
“你有病是不是啊？！”
拳頭握得很嚴實，嶼茉也知道自己關門的力氣也幾乎沒省，顧知常這下次肯定很疼。可就算是連嶼茉自己的幻肢疼了，她也依然隻是冷言冷語的瞪著顧知常，然後堵在門口，儘管有那麼一點點負罪心，也還是眼神冷淡。
“嗬嗬......”
他又重新握了握手，揉了揉被門夾了的肌肉，果然還是刺疼得很，未來幾天可能都抬不起來的程度。隻是他並不覺得嚴重，反倒是笑了笑：
“是有點，而且好幾種病都集中發作了。”
“神經，有病就去治病，精神病就趕緊去醫院，別出來禍害別人。”
說著，嶼茉打算關門走掉，這一次她沒敢用力了，可這也讓顧知常找到了機會，抬手按住了門簷，垂著的左手依然坐著康復訓練......
再一次看到嶼茉那冷淡的眼睛，他甚至都不敢想像以前這雙瞳孔裡也曾有過自己的身影。
然後，他嘆了口氣，低沉的垂下腰，湊近嶼茉：“我說我想和你在一起，嶼茉，我喜歡你。”
寒徹刺骨的風理所應當地穿過走廊，帶動著他的衣服嘩嘩作響。可那衣料摩擦敲打出的聲音此刻聽來更像是鼓點，一次又一次地，重重的敲在他的心口。
但這鼓已經快破了，不知何時，會在哪個下一錘下碎掉。
嶼茉抬眼，靜靜地看著顧知常，聽著他那幾乎和撒嬌沒什麼區別的告白，然後......緩緩地閉眼，再睜開。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嶼茉的眼睛看不出一絲光亮，且反倒是看出了無數複雜的情緒，而在那其中的情緒裡，唯獨沒有喜歡。
冰冷順著麻痹的左手一點一點攀上他的身子，然後在那冰冷幾乎侵蝕到心臟的位置前，在嶼茉緩慢的眨眼，眨了地五十七的眼後，她終於說話了：
“你當我是什麼人，公交車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點點頭，嘴角的笑有些委屈的咧開：“所以我說我有病啊，我可以解釋，出軌是我騙你的，現在我隻是想來再追求一次。”
“...有病（小聲）。”
嶼茉眯著眼，但沒有笑，甚至呼吸都沒有頻率都沒有動搖過一次。
“你有追求，這挺好的啊。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顧知常嘆著氣，扶著門的指尖不受控製的敲了起來。
“能先讓我們去裏麵說話嗎，真挺冷的。”
“...你蹲這兒多久了？”
“嗬嗬...兩三個小時吧。”
嶼茉一皺眉，眼神愈發地不滿，但還是讓開了那麼一個空間。
“進來吧，給你十分鐘。”
“為什麼隻有十分鐘？”
嶼茉猛吸一口氣，不耐煩的情緒拉到了極限。
“因為等會我有事。”
“你都下班了還有什麼事？”
“......”
嶼茉轉身，歪著腦袋皺著眉，如果她的性子是沈淵以前那樣的話，現在的她一定摁著顧知常打木魚了。
“你要洗澡嗎，現在？”
很可惜，顧知常不僅沒有看出嶼茉現在即將爆炸的心態，而且還若無其事的在屋子裏轉起了圈，就好像他們之前同居時一樣的愜意。
“.......！”
在自己家裏都還是這個臭屁態度，嶼茉生氣的直接坐下，動靜大到整個屋子都能聽到地板摩擦的刺耳聲。
轉過頭來，嶼茉坐在主座上翹著著腿，捋了捋鬢髮，依然皺眉且冷淡的看著桌邊的垃圾桶，說：
“說吧，你現在還有九分鐘時間可以發表你的觀點。說什麼都可以，但別給我說什麼在一起，回來，喜歡之類的話題，最好是說些祝福。在那之後，我們就不用再聯絡了，就算是柳月姐的微信等會我也刪了。就當做我們從來就不認識。”
“......你不洗澡嗎？”
聽到這句話，嶼茉氣血更高了，想揍人的慾望正在高漲。
“你不洗那我先去洗了。”
沒有得到回應，顧知常就血牛一樣的厚著臉皮開口，而且還真的轉身就往洗手間走。
這可嚇得嶼茉是一邊大叫著一邊衝過去罵他，把他擋在洗手間門口，死活不讓他進。
“有什麼話就說！不想說那你就給我出去！”
“......在那之前，我想先包紮一下我的胳膊。要不然就你先讓開，我調整調整再和你說，要不然，你就先去洗澡。等你洗完了我這胳膊也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他低著頭，能讓嶼茉完完全全的看到他的臉，因為這樣能完美的傳遞出委屈的情緒。
委屈，然後觸發了嶼茉的道德感。自知理虧，她就算再有怨氣，也還是嘟囔著讓他滾過去坐下包紮，自己去洗澡。
畢竟她的觀念裡，如果能夠允許一個人再自己家裏做出洗澡這樣的行為，那無論找什麼藉口解釋，都擺脫不了心底裡其實已經接納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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