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嘶......你是說喬恩嗎？”
“哎......嘖，真是個令人懷唸的名字。她當時就喜歡坐在你......哦，你旁邊這個座位上。”
時間尚早，烏雲帶雨似乎總是城市的主基調。酒吧裡沒有多少客人。酒保擦著玻璃杯，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著便衣警官模樣男人的問題。
“喬恩她......是個可憐的女人。”
“她原本是一個上海來的劇院的漂亮演員。但愛情嘛，巡演過程中和一個安保人員對上了，就拋掉了工作留在這裏結婚了。然後......就是她的丈夫意外去世了吧。”
“丈夫離世，那個駐留在這裏的劇院也在那之前就走了。丟掉了自己的工作，還要養兩個孩子。最糟糕的時候，幾乎就要流落街頭了。”
“但那畢竟是她丈夫的孩子。”
服務生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看了一眼店門。
“她第一次來我這裏時候的樣子和今天也挺像的...陰沉的天，下著大雨，嗬...貌似好像也是在這個時間段。她沒帶傘，渾身濕透了地闖進來，懇求我給她一份工作。”
“嗯...一個有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就算是現在都很難找到工作了。更別提十幾年前了。”
“剛開始，她也隻是在台上唱唱歌，跳跳舞。劇院出來的人嘛，總是這方麵很厲害的。然後，就有客人出價，她就陪他們坐坐，喝酒，賣點提成還能賺些零用錢。”
“十幾年前我們這個行當...討生活不容易。喬恩的性格也...怎麼說呢......倔脾氣，過得不算好。”
“直到那個男人看上她了。”
男人咂了咂嘴，十幾年過去，但現在提起都仍會這樣，看得出來，他是真的不喜歡“那個男人”。
“他叫傅原，一開始隻是普通地來店裏，沒想到一來二去的就和喬恩對上眼了。”
“傅原是上海來的，好像是做經紀人的。有錢，本身接近藝人就很多，長相帥氣，懂女人，會哄女人開心。喬恩呢，這麼說雖然不太好，但她丈夫確確實實是死了，她一個戀愛腦，當然會被男人哄得百依百順，更別提傅原那樣的情場高手了。”
“隻可惜，傅原不喜歡喬恩的大兒子。哦對了，喬恩的兒子和她可不一樣，年紀雖然小，但很聰明，很有主見。我看過她們的照片，她們站在一起無論是誰都看得出來喬恩纔是被照顧的那個。”
“我問過，傅原和喬恩的大兒子見過幾次，看得出他沒什麼好臉色。喬恩被夾在中間，非常煎熬。”
“後來求婚那天，傅原也提到了那個大兒子。說是...我記得說是把他送去私立的寄宿學校。喬恩額聽到的時候臉色可真是......漂亮。我們酒吧當時內部還開了個盤，就賭喬恩最後會不會答應他。”
說到這裏，酒保搖了搖頭。
“哎呀......喬恩沒有答應，她上去直接給了那男人一巴掌。嗬嗬，雖然嘴上不說，平時也很兇，但她其實一直很愛自己的孩子。”
警探看了眼錄音筆，依然還在記錄著，便繼續追問：“那後來呢？”
“後來？”
酒保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
“後來的事情，我們就都有些看不懂了。”
“之後喬恩來上班那天，我們都問她兒子怎麼說的。可你知道她什麼反應嘛？她說她把那兩個兒子送走了。”
“她能送哪去啊，我們都以為她那是和兒子吵架了，那小子正生氣的離家出走嚇唬她呢。那會她兒子快十八了吧，有點小想法也正常。但自那以後，沒有人再從喬恩那裏聽到她兒子的事情了。”
警探：“.......那她就這樣順利和傅原結婚了？”
“不不不不不，沒有沒有。”
“說起來你估計不信，他們還是分手了。就在她重新回來上班的第二天，就在店裏，狗血得就像芒果台拍的晚八點檔的肥皂神經劇。”
“誒呀，雖然嘴皮子是硬的很，但喬恩最後還是選了自己的兒子。”
“再後來，喬恩離開了我的店。也沒有去其他我認識的朋友的地方，然後我們就這樣永遠失去了她的訊息。”
“嗯.....嘖，或許是那天和她兒子吵架讓她醒悟了吧......我們這樣的工作終究沒辦法給她兒子，和小兒子一個正常的生活和童年。啊，當然，現在我們的工作還是很正規的，有執照有監管的。”
“至少，我還是很慶幸的，她那樣幼稚的人，在最後能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
最後一個字播放完畢，米熱的麵色卻依然冷淡得像冰塊一樣。
“您現在讓我聽這些，是想表達什麼呢，顧先生？”
顧知常沒有收走手機，隻是再一次的點開錄音，然後————
“你的母親並不像你想的那樣，你和她十幾年的誤會，也該解除了。”
“誤會？她走上通往幸福的道路，少了我們兩個累贅，即使不是和別人結婚，也一定能過上更好，更安逸的生活。”
這樣的反應在兩人的預想之內，尤其，正是在嶼茉精準的安排之中。
他當然會否認，或是當做無所謂發生的一樣。不然，短短一個錄音就能讓他接受自己那十幾年的誤會？
就算退一萬步說，錄音的來源也會是他懷疑的點。
“但至少，她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棄你，還有你弟弟。”
嶼茉伸手摸了摸身邊小男孩的腦袋，而哈裡克緊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很在乎你們，也願意為你們放棄那送上門來的‘幸福’。”
“這對我沒多大意義，我早就不在乎了。”
嶼茉看著他，輕輕揉了揉哈裡克的腦袋。那笑容，彷彿見到了結局一般。
“嗯，不在乎就不在乎吧。我們也不是要讓你承認錯誤什麼什麼的，我纔不是那麼多管閑事的人呢。隻是嘛......”
嶼茉的腦袋往邊上靠了靠，笑道：“在我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至少還是希望看到大家都快快樂樂的。至少，也要讓你知道一下，那位母親從來就沒有拋棄過你們。”
顧知常伸出手，輕輕捋起茉丫頭那幾根散落在眼前的頭髮。而坐在對麵的米熱見到這對情侶親昵的模樣，那原本被層層寒霜所籠罩的瞳孔，在這一刻似乎...也被男人懷裏女孩的笑容所融化，變得溫順......
小哈裡克跳下桌，一把撲在他的哥哥身上，學著嶼茉的姿勢，用力的在米熱的身上蹭。
儘管在外人看來這有些溫馨也有些滑稽，但隻有米熱能感覺到，他的衣服似乎濕了一些......
“好啦，這段錄音就是我們今天請你來吃飯的原因。吃完飯了就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客人呢。”
顧知常拉著嶼茉起身，米熱也抱著弟弟，安撫著小小年紀就知道無聲哭泣的小鬼，看向嶼茉的臉，似乎是在尋找什麼答案一樣......
可嶼茉似乎永遠都是那樣一張令人舒心的笑容，然後眨了眨眼————
“不要想那麼多，明天還有客人要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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