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必是情敵無疑。
郗彩曾經聽爹爹說起過楊家的各路神仙,太祖皇帝共有九個兒子,冇有女兒。漢中最後一戰,在一條巷子裡撿到個女嬰,彼時那女嬰正吸吮母親的乳汁,但她母親的腦袋,早就滾在了一丈開外。
太祖可憐她,脫下鬥篷包裹住她,把她帶了回來,自此她就成了太皇太後的養女。大晟立國後,太宗皇帝分封族親,她雖然不是楊家的血脈,但也賞了個郡主的頭銜,受著封地的供養,生活在宮裡。
郗彩大致知道她的來曆,但更具體的內情就不得而知了。算算時間,她應當十七八歲,天家的飯吃多了,養出了滿臉驕矜。
她不友善,原因肯定在楊訓身上。郗彩委屈地望望身旁的人,楊訓便蹙眉訓誡那女郎:“不得無禮,這是你阿嫂,還不來見禮!”
轉頭和郗彩說話時,語氣放得很溫和,抬手引薦,“這是天水郡主,楊素。”
可惜楊素並不買他的帳,他越是區彆對待,她越是覺得不甘。
可再不甘又能怎麼樣,無數的憋屈化作了眼淚,氣急敗壞道:“什麼阿嫂,不過是個臣僚之女,也配我喊她阿嫂!”
郗彩很無奈,看她嗚嗚哭著轉身就走,心想楊家娶親,除了外邦女郎,好像隻能娶臣僚的女兒。她要是不服氣,大可改姓,不姓楊,不就有機會了嗎。
不過腹誹歸腹誹,賢惠的好習慣不能丟,她已經想好回頭該怎麼表現了,先見過太皇太後再說。
楊訓例行安撫,不帶太多情緒,“不必理她。”
郗彩點點頭,跟隨內侍指引穿過奢華的門廊,一直引到正殿中央的寶座前。
太皇太後穿著隆重的禮衣,接受他們的叩拜。最後一次額頭剛觸及錦墊,一隻白胖的手就探過來虛扶,太皇太後和煦道:“禮數到了就罷,人後不必講究那許多,快起來吧。”
郗彩謝了恩,偏身攙扶楊訓,站定後拿餘光打量太皇太後。太皇太後六七十歲了,作養得像五十多,人微微地發福,臉上的皺紋也比同齡人少。不過那雙手胖得出奇,手指尖尖,手背上有一個個小梨渦。單看這雙手,聯想不到這張臉,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洪福齊天的手相吧。
快快讓內侍搬圈椅賜座,太皇太後道:“這陣子忙於籌備婚儀,九郎怕是累壞了。”
楊訓在椅上俯身,“多謝阿孃關懷,一應事務都有家令安排,臣並未受累。”
太皇太後頷首,“那就好。”複又對郗彩道,“九郎娘子是郗禦史家的千金,宮中也聽聞過你的賢名,日後有你伴著九郎,必定諸事穩妥。隻不過九郎抱恙,這陣子還在調養,恐怕要偏勞你照應。倘或有顧全不過來的地方,你儘管派人上宮裡來回稟,屆時我自會打發人過去助你一臂之力,不會讓你獨自辛苦的。”
郗彩起身行禮,感念道:“謝太皇太後恩典,侍奉君侯本是我的分內,太皇太後體恤,令臣婦惶恐。我也與侯爺說過,小病小災不打緊,慢慢養息,自會大安。臣婦也略通些醫理,平日煎湯熬藥、伺候起居,勉強都能應對。隻盼侯爺早日康複,也好令太皇太後放心。”
太皇太後聽得頻頻點頭,笑著說:“果真是詩禮人家教養出來的女郎,人才品貌無可挑剔。九郎得此良配,是他的福氣,你也不必見外,人後隨九郎喚我阿孃吧。”
總之好聽話儘力說,除了剛纔那位鬨脾氣的天水郡主,旁人都是滿臉笑意,盛讚這段姻緣難得。
太皇太後是真辦實事,慷慨地賞了好多東西,綢緞首飾、文房胭脂,命人裝車,送到鄢陵侯府上去。
關於楊素先前的那頓鬨騰,太皇太後也出麵打了圓場,對郗彩道:“這孩子自小被寵壞了,脾氣耿,擰不過彎來,九郎娘子不要同她一般見識,由她去。”
郗彩笑道:“阿孃言重了,她是侯爺的妹妹,都是自家人。”
太皇太後欣慰於她的明事理,但礙於楊訓支應不了太久,他們起身告辭時,並冇有強留。
從殿內出來,發現楊素就站在屋角,仍舊一副幽怨的眼神,白臉看著他們。
郗彩頓住了步子,仰頭看楊訓,“郎君,郡主好像真的很討厭我。”
楊訓不想在宮中蹉跎,隻說隨她去,便轉身下了台階。
郗彩追上去,照舊攙著他的小臂,自言自語地懊惱,“我長到這麼大,還冇被人如此厭惡過呢。人家都說我長得好看,隻有天水郡主說我不怎麼樣,她定是嫉妒我。”頓了頓問,“郎君,你說我好不好看?我要聽真話。”
楊訓置若罔聞,口中曼應:“好看。”
她嗔起來,“你是不是敷衍我?昨晚我們才見之美;媞媞,妍黠審慎,如春水含波,靜而有光。”
她連連點頭,“郎君學問真好,通常人家說起媞字,好像隻知美貌,不知其他。”
他笑了笑,眉眼溫和,“自己夫人的名諱都不能解其意,那就太不用心了。”說罷拍了拍身側,“來。”
又來?
床榻實在太寬了,他們之間足以再睡下一個人,他要她挪得近些,其實很合理。
她還想推諉,“我怕身上熱,害郎君不能好睡……”
他說:“我體寒,不怕。”
郗彩直咬牙,迫於無奈蹭過去一些。抬手替他掖掖交領,又拽起薄衾嚴嚴實實蓋住他,溫存地說:“郎君畏寒,千萬彆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