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葉青兒修仙歷460年1月24日,歸義城,救世軍議事大殿。
此時此刻,隻見在這處救世軍剛剛進入衡州,為了收留前來投奔的古神教奴籍修士而臨時建造的城市中的那座議事大殿之內,葉青兒和她的大徒弟兼救世軍副帥莫古,還有江淺夢和在戰爭之初被玄骨真人偷襲,如今終於養好了傷歸來的洛秋水,以及三十三位金丹統領齊聚一堂,麵色卻皆有些……說不出的失落與遺憾。
大殿之內的氣氛沉悶得如同被巨石壓住一般,青色的救世軍旗幡垂落在殿柱兩側,無風自動,卻帶不起半分大勝之後該有的昂揚之氣。
殿中擺放的數十張檀木座椅之上,眾人皆是沉默不語,有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有的垂著頭盯著地麵的青石磚,就連平日裏最是果決的江淺夢,此刻也隻是攥緊了腰間的佩劍,眉峰緊鎖,眼底翻湧著難以平息的驚怒與悲涼。
洛秋水剛傷愈歸來,麵色尚帶著一絲病氣,一身素白長裙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此刻正輕輕按著心口,彷彿還未從那噩夢般的景象中抽離出來。
莫古站在葉青兒身側,一身玄色戰甲尚未卸下,甲冑上還殘留著些許未擦拭乾凈的戰場塵埃,這位素來沉穩的副帥,此刻也隻是沉默地垂手而立,一言不發。
葉青兒端坐於大殿最上方的主位之上,依舊是那身征戰時的綠色鱗甲,長發束起,嫩綠色的雙瞳之中沒有了往日指揮千軍萬馬的威嚴銳利,隻剩下一片沉沉的灰暗與疲憊,眼底佈滿了血絲,顯然是這一個月以來未曾有過片刻休息。
她指尖輕輕抵著眉心,指節泛白,周身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氣息,那是歷經征戰、終於覆滅死敵之後,卻被最黑暗的真相和來自自己人的背叛所擊垮的無力感。
而之所以如此,還要從一個月前,古神教總壇被打下來之後說起。
一個月前,當葉青兒率領救世軍終於打下古神教總壇之後,隨著葉青兒那句“所有人,停止負隅頑抗。上繳法器,接受暫時修為被封者不殺,救世軍優待俘虜!”說出後,總壇之內頓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騷動。
藏匿在暗道、堡壘、神殿偏殿之中的古神教低階修士們,有的依舊攥著法器,目露凶光地負隅頑抗,口中嘶吼著古神教的邪異教義,妄圖做最後的掙紮。
但更多的,是那些被魔神蠱操控多年、早已身心俱疲的奴籍修士,他們在聽到葉青兒的話語後,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紛紛丟下手中的法器,癱軟在地,隻求能夠擺脫古神教的操控,求得一條生路。
這些頑抗之輩,自然無需葉青兒親自動手,三十三位金丹統領各自領命,率領著八百築基將士,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將所有冥頑不靈的古神教死忠分子盡數清剿,一個不留。
而那些選擇投降的奴籍修士,數量之多遠超眾人預料,足足有上萬名鍊氣期修士,密密麻麻地跪伏在總壇的廣場之上,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
隨後,光是處理被俘虜的上萬名鍊氣期的奴籍修士,便花費了至少五天的時間。跟隨救世軍一同行軍的公孫家的陣法師們在公孫家家主公孫季的指揮下,迅速從隨軍的法器庫中取出陣盤、陣旗,在古神教總壇外的空地上,馬不停蹄地佈設出了十座能夠祛除魔神蠱的通明劍陣。
佈設完成後,上萬名鍊氣期奴籍修士以十人為單位,依次進入通明劍陣之中。
每一次劍陣運轉,都能聽到陣中傳來細微的蠱蟲嘶鳴,隨後便是一隻隻漆黑如墨、帶著腥臭氣息的魔神蠱被靈光絞殺,化為飛灰。
公孫季親自坐鎮劍陣旁,時刻調整陣紋靈力,確保不會傷及修士根基,救世軍的將士們則在一旁維持秩序,分發療傷丹藥,安撫這些剛剛脫離苦海的修士。
整整五天五夜,公孫家的陣法師們和救世軍的士兵還有統領們輪班值守,未曾停歇,終於將上萬名鍊氣期奴籍修士體內的魔神蠱盡數祛除,讓他們重獲自由。
而這一番操作,光是維持劍陣運轉的靈石,便花費了將近六百萬之巨,對於尋常修仙勢力而言,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但對於如今的救世軍來說,卻不過是九牛一毛。
自從三年前,救世軍攻克古神教位於弒仙沼深處的數座靈石礦礦場後,便徹底掌控了衡州境內最核心的資源產地。
弒仙沼的礦場年產靈礦、晶石、煉器材料的總價值,超過了兩億枚靈石,而救世軍佔據礦場三年,扣除與碎星商會從海外購買修鍊資源所需的份額外,庫房之中至少還有兩億多靈石的盈餘。
區區六百萬靈石,根本不值一提。
這也是救世軍能夠支撐十年征戰、一路橫掃古神教勢力的底氣所在。
此外,在這五日之內,救世軍還通過這些剛剛恢復神智、對古神教恨之入骨的鍊氣期前奴籍修士們的舉報,順藤摸瓜,揪出了一大批企圖偽裝成奴籍修士、矇混過關的古神教核心弟子。
其中光是築基期的核心死忠分子,便有三百位,鍊氣期的核心弟子更是多達上千名,這些人皆是古神教的核心,雙手沾滿了生靈的鮮血,平日裏作威作福,欺壓奴籍修士,犯下的罪孽罄竹難書。
救世軍依照軍法,將這些人一一處決,懸首示眾,訊息傳開,無論是救世軍將士,還是剛剛獲救的前奴籍修士,無不拍手稱快,大快人心。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覆滅古神教的大勝之勢,讓所有人都沉浸在復仇得手、解救眾生的喜悅之中,葉青兒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四百六十年的血海深仇,十年的衡州征戰,終於迎來了最終的勝利。
可就當第六日來臨,所有善後工作步入正軌,葉青兒終於騰出手來,想要解開心中最大的疑團——衡州數千萬凡人的下落之時,事情卻迎來了最殘酷、最令人窒息的轉折點。
當日清晨,葉青兒召集了被獲救修士們推選出來的幾位代表,這些人皆是在鍊氣期奴籍修士中頗有威望、性情忠厚之輩,常年待在古神教總壇之內,對總壇的大小事務最為瞭解。
葉青兒屏退左右,隻留下三十三位金丹統領,在古神教總壇的主殿之中,鄭重地向這些修士代表詢問起兩個問題:
他們這些鍊氣期的奴籍修士在總壇之內是如何存活下來的,以及他們是否知曉衡州的凡人都去了何處。
前一個問題,幾位代表還能從容作答,訴說著古神教的苛待與壓榨,可當問到第二個問題,提及衡州凡人的下落時,原本還算平靜的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就見被鍊氣期前奴籍修士們選出的幾個代表不禁麵露難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低下頭,眼神躲閃,互相交頭接耳了幾息,神色之中滿是糾結與恐懼,彷彿即將說出的是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秘密。
最終,還是由一位看起來頗有大姐頭風範,髮絲已然花白,實則已經是對於鍊氣修士而言的九十歲高齡,此生幾乎再無突破築基期可能性的女修,緩緩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葉青兒,聲音乾澀地開口道:
“葉前輩,諸位統領,你們確定真的想知道,衡州的凡人都去了何處麼?”
葉青兒見得她這般神色,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但她依舊壓下心中的慌亂,麵色平靜,語氣耐心地說道:
“確定,我們救世軍此番攻打古神教總壇,沒有直接動用化神屍傀浪方大聖的全力一擊,將這總壇炸上天,一方麵是覺得古神教的高層們雖然該死,但總壇內總歸還是會有罪不至死、被操控的奴籍修士,不願濫殺無辜。
另一方麵,則正是因為我們一路從衡州邊境打到總壇,荒漠、沼澤、雨林,幾乎踏遍了衡州每一寸土地,卻幾乎沒怎麼見到過一個凡人。
我們排除了所有可能,最終認定,衡州數千萬的凡人,定然是被古神教強行聚集、囚禁在總壇之內。
他們或許還活著,還能被拯救,故而我們纔打得十分剋製,步步推進,生怕波及到這些無辜的凡人。
不然……恐怕這古神總壇,現在早就化作一片廢墟,連一塊完整的磚石都不會留下。”
那高齡鍊氣女修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悲涼又嘲諷的笑意,那笑容之中沒有半分喜悅,隻有無盡的麻木與苦澀,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愈發低沉:
“嗬嗬……這般說來,我等到時要多謝葉前輩您的仁慈,多謝您為了那些在總壇內受苦受難的凡人們,手下留情了……
隻不過,葉前輩,您和諸位統領們,基本上猜到了真相。衡州的凡人,據我們這些蠱奴的前輩和後輩之間口口相傳的傳說,的確是被古神教在不知多少萬年前,已經盡數捉來並豢養在總壇之內了。
但是啊……說實話,至少就我而言,我倒是不覺得他們,還有什麼拯救的價值了……”
“放肆!”
聽聞那女修竟敢說出這般漠視凡人性命的話語,葉青兒身邊的一位金丹統領頓時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來厲聲嗬斥。
這位統領名為趙媾言,本也是古神教的奴籍修士出身,被救世軍解救後一路征戰,立下赫赫戰功,最是見不得有人輕視無辜生靈。
此刻隻當這女修是被古神教洗腦徹底,泯滅了人性,欲要出聲嗬斥,給她一個下馬威,卻被葉青兒抬手輕輕阻止。
葉青兒擺了擺手,示意趙媾言坐下,目光緊緊盯著那高齡女修,語氣凝重,一字一句地問道:
“所以,你知道他們都在何處?”
“是的。”
女修輕輕點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葉青兒的視線:
“在您的大軍打過來之前,我便是日常負責維護和照料那些凡人,讓他們不至於死亡的眾多凡人照料員之一。”
“等等,你是說,古神教專門派你們來負責照料那些凡人?”
葉青兒聞言,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
“該死的……你怎麼不早說?這都五天了!我們一直在尋找凡人的下落,卻從未有人提及此事!
而且……古神教大概派了多少人負責照看他們?
我命令你,現在,立刻,召集所有負責照看凡人的前負責人,立刻恢復對凡人的照料,絕不能讓他們有任何閃失!”
葉青兒的語氣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慌亂。
此刻得知凡人就在總壇之內,還被專人照料,她隻恨自己沒能早一點問出真相,讓那些凡人多受了五天的苦。
可那高齡女修卻隻是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喔喔喔,前輩您別這麼慌亂,我們大概每個月照看一次他們,每次留下的養分,都足夠他們消耗至少一個月有餘的,您倒是不必擔心他們餓死或者渴死。
至於……古神教到底派了多少人負責照看他們……都在您眼前了。”
“都在我眼前?你的意思是……你們這些被解救的鍊氣期前奴籍修士,都是負責照看凡人的照看者?”
葉青兒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是的,我們這些人吶,基本上都是些因為安分守己,足夠聽話,且被擄來時實力低微,根本沒有反抗之力,故而被古神教的核心弟子專門派來照看凡人……
嗯,大概率還得兼顧照顧總壇內出生的那些有靈根,能夠成為將來的核心弟子們的新生兒們,一天到晚忙得像車軲轆轉個不停。
唯一的好處是比較安逸,基本上隻要不犯大錯,就不會有性命之憂,已經算是萬幸了。
唉……抱歉,人老了,都變絮叨了,還望葉前輩海涵,說了這麼多題外話,您應該已經很不耐煩了。
不過既然您執意要去見見那些凡人們,便由我為葉前輩您帶路吧,我知道那處地方的每一條暗道,每一道機關。”
“嗯,有勞了。”
葉青兒壓下心中所有的疑惑與不安,當即起身,三十三位金丹統領紛紛緊隨其後,神色肅穆,跟著那位高齡鍊氣女修,朝著古神教總壇的地下深處走去。
古神教總壇的地下結構錯綜複雜,如同蛛網一般蔓延,層層疊疊的暗道、密室、地牢數不勝數,到處都瀰漫著陰冷潮濕的氣息,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與邪異的腥氣,讓人心中發寒。
女修帶著眾人七拐八繞,避開了一道道暗藏殺機的機關陷阱,走過一段又一段狹窄昏暗的石階,一路向下,足足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深入地下約百丈之深,最終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黑色石門前。
這扇石門通體由一種具備隔絕神識之能的玄鐵打造而成,表麵刻滿了古神教的邪異符文,即便以葉青兒元嬰中期的神識,也無法穿透石門,探查到門後的分毫景象。
隻能感受到石門之後,傳來一陣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生命氣息,沉悶、死寂,如同深埋地下的枯木。
女修走到石門旁,伸出枯瘦的手指,按在石門一側的凹槽之上,輸入一絲微弱的靈氣,解開了門上的機關。
隻聽“轟隆隆”一陣沉悶的巨響,重達萬斤的黑色石門緩緩向兩側推開,一股腐朽、陰冷、帶著無盡絕望的氣息,瞬間撲麵而來,直衝眾人鼻腔。
葉青兒和一眾統領們下意識地運轉靈氣抵禦,可當他們的視線投向石門之後的空間時,所有人都如遭雷擊,渾身僵硬,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理智幾乎要歸零!
隻見門後的空間極其廣袤,大概是一個長五裡,寬五裡,高兩裡的巨大地下空間,四壁皆是粗糙的玄鐵岩石,沒有任何光源,卻靠著石壁上鑲嵌的微弱邪異晶石,散發著淡青色的冷光,將整個空間照得一片陰森。
而在這巨大的空間中,整個空間大致被分為兩個區塊,各佔一半,界限分明。
左邊的一半看起來像是某種被精心規劃過的田地,田壟整齊,土壤呈漆黑之色,散發著刺鼻的腥甜氣息。
右半邊則是屹立著一棟有至少上百層的立方體建築,建築通體由青石砌成,沒有窗戶,沒有裝飾,隻有密密麻麻、整齊劃一的石製洞口,每一個洞口之內,都擺放著一張冰冷的石製床榻,完全沒有任何被褥、衣物,光禿禿一片,如同囚籠。
乍一看去,彷彿是某種被規劃出來用於集體生活和集體勞作的巨大聚集地,可若是再仔細看去,便能發現讓人幾乎要忍不住尖叫出聲、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恐怖場麵。
隻見那左邊類似田地的區域內,田野中種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糧食作物,而是幾千萬個捱得極近、密密麻麻的凡人!
這些凡人皆是男性,他們的膝蓋以下被硬生生埋在漆黑的土壤之中,動彈不得。
膝蓋及上半身裸露在外,一個個麵黃肌瘦,皮包骨頭,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灰色,雙眼空洞無神,沒有半點神采,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直直地僵立在田地之中。
而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每一個凡人的頭頂,都寄生著一朵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真菌,真菌的菌絲如同細密的蛛網,深深紮入凡人的頭顱之中,汲取著他們的生機、精血與魂魄之力,讓他們看起來宛如傳說中冬蟲夏草的人類版本——「冬人夏草」,活生生的人,被當成了靈藥,種在田裏,任由邪異真菌寄生、汲取一切。
沒有哭喊,沒有掙紮,沒有任何生命該有的情緒,這些被種在田裏的男子,隻是麻木地僵立著,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如同行屍走肉,徹底淪為了古神教培育邪異靈藥的容器。
葉青兒的神識顫抖著掃向另一邊的立方體建築,隨即,更令人窒息的絕望感湧上心頭。
隻見那上百層建築的每一張石床上,都躺著一個個全身**、身形枯槁的凡人女子。
她們雙眼渾濁,甚至沒有瞳孔,隻剩下一片慘白,如同失明的傀儡,肚子卻高高隆起,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挺著,看起來像是正在懷孕之中,腹部的麵板薄如蟬翼,幾乎能看到裏麵扭曲的輪廓。
她們一動不動地躺在石床上,沒有任何意識,任由自己的身體被肆意利用,如同生育的工具,沒有半分做人的尊嚴。
整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之內,死寂一片,隻有微弱的呼吸聲、真菌生長的細微嘶鳴聲,以及女子腹中胎兒微弱的心跳聲,交織成一曲最黑暗、最邪惡的人間煉獄樂章。
數千萬凡人,男女分置,男為葯田,女為孕器,世世代代,永無出頭之日。
葉青兒站在石門入口,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綠色的雙瞳之中佈滿了血絲,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卻連哭都哭不出聲。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覺得喉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喘不上氣,五臟六腑都彷彿被狠狠揉碎,再被烈火焚燒,痛不欲生。
身邊的三十三位金丹統領,更是一個個麵色慘白,渾身僵硬,有的捂住嘴巴,身體劇烈抽搐,有的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憤怒,有的直接癱軟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他們皆是征戰多年的修士,見過屍山血海,見過邪魔歪道,卻從未見過如此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的場麵。
那是對生命最極致的踐踏,對人性最徹底的抹殺,古神教的所作所為,早已超出了邪魔的範疇,連畜生都不如!
好半晌後,直到眾人的意識幾乎要被這黑暗的景象吞噬,那名高齡鍊氣女修的聲音才適時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在訴說著一件早已習以為常的事情,可那話語之中的殘酷,卻比最鋒利的仙劍還要傷人:
“葉前輩,您要見的凡人們,都在這裏了。您現在明白,晚輩為何說,他們可能都已經沒救了吧。
晚輩和絕大多數被擄掠而來的人不同,乃是一對可悲的奴籍修士所產下的後代,打小便在衡州生活。
我與我的那兩位可悲的父母生活的時間倒是不算長,但到底知道外界是什麼樣子,知道真正的人該是什麼樣子——知道人會哭,會笑,會有喜怒哀樂,會有自由的意誌,而不是像這樣,被當成牲畜、靈藥、工具,圈養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
可在這總壇之內,古神教的規矩,從來都是慘無人道的。
無靈根的男子,在出生時便被鉤去魂魄,拿去當作製作萬魂晶的材料,隨後要麼被養大肉身,成為新的葯人,種在這葯田之中,供養邪菌。
要麼便在抽魂後便被碾碎成肉泥,成為葯田的肥料,一絲一毫都不會浪費。
無靈根的女子出生後,則是先被抽去魂魄,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然後養大肉身,待得初次來了月事之後,便會被強行受孕,不斷懷孕,不斷生產。
產出的嬰兒若是無靈根,便直接拉去做耗材,抽魂煉晶,碾肉成肥。
若是有靈根,便交給我們照顧,從小洗腦,培養成古神教新的核心弟子,繼續作惡。
而當這些女子的肉身損壞到難以為繼,再也無法生育之後,便也會被拖入葯田,做成養料,供養那些寄生在男子頭頂的邪異真菌。
他們……一代又一代,在數萬年的時光裡,恐怕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被剝奪了做人的資格,而是被當成某種牲畜,甚至是特殊的靈藥來飼養。”
鍊氣女修的話語到此為止,殿內隻剩下一片死寂。
很快,一陣陣壓抑的、劇烈的乾嘔聲傳來,赫然是幾乎已經被嚇傻、被氣炸的葉青兒和諸位統領們,想要嘔吐,卻因為早已辟穀多年,腹中無物,隻能發出一陣陣痛苦的乾嘔聲。
他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著,心中的悲憤與恐懼,如同海嘯一般,將他們徹底淹沒。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衡州境內看不到一個凡人,為何古神教不需要凡人供養,為何這數萬年以來,古神教能夠源源不斷地產出萬魂晶、邪異靈藥、核心弟子。
原來,他們早已將整個衡州的凡人,變成了他們作惡的耗材,變成了這人間煉獄之中,最可悲、最可憐的犧牲品。
又過了半晌,葉青兒才終於從這極致的痛苦與憤怒中緩過神來,她渾身顫抖著,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鄭重地看向眼前這位高齡鍊氣女修,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修士之間最敬重的禮,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歉意與感激:
“多謝了,謝謝你帶我們來此,此番……辛苦你了。”
若不是這位女修道出真相,他們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古神教最黑暗的秘密,永遠都不會明白,他們想要拯救的凡人,早已在數萬年的折磨中,淪為了這般模樣。
隨後,葉青兒目光悲憤地轉向諸位統領,幾乎是用怒吼的聲音,壓抑著心中翻湧的殺意與悲痛詢問道:
“諸位,你們之中,可有人帶了留影石?”
“統領,我帶了一顆。”
從義軍時期便一直跟隨葉青兒,如今臉上已經有了皺紋、鬢角染霜的金丹女統領羋廈廈,強忍著心中的悲痛,上前一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留影石,雙手捧著,遞到葉青兒麵前。
“嗯。”
葉青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將這裏的一切都記錄下來,一絲一毫都不要遺漏!等出去之後,立刻開始著手準備清剿古神教可能存在的核心弟子餘孽!
他們……他們,他們簡直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不配為人!!!”
羋廈廈含淚點頭,催動靈氣,啟用留影石,將這地下空間之中,所有慘絕人寰的景象,盡數記錄下來。
這留影石中的畫麵,將成為古神教最鐵證如山的罪孽,傳遍整個修仙界,讓所有人都知道,這盤踞衡州數萬年的邪教,究竟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
然而,就在葉青兒等人記錄完此處那駭人的景象,強忍心中的悲痛與憤怒,轉身走出這處令人膽寒之地,正欲著手安排後續事宜,徹底清剿古神教一切餘孽、為這些可悲的凡人討回公道之時——
突然!
大地猛地劇烈震顫起來,古神教總壇的地麵之下,毫無徵兆地冒出大量翠綠欲滴、堅韌如玄鐵的藤蔓,這些藤蔓如同活物一般,速度快如閃電,瞬間蔓延開來,如同無數條綠色的巨蟒,將葉青兒和三十三位統領,還有正在古神教總壇內休整的八百救世軍築基士兵,牢牢捆住!
藤蔓之上佈滿細密的倒刺,緊緊勒住眾人的身體,靈氣被瞬間封鎖,渾身動彈不得,任憑眾人如何催動靈氣掙紮,都無法掙脫分毫。
眾人大驚失色,臉色劇變,葉青兒更是神識全開,如同潮水一般席捲整個總壇,甚至蔓延至總壇外千裡之地,卻根本無法探查到究竟是何人在施法,彷彿這些藤蔓,是憑空出現一般!
就在救世軍的眾人慌亂不已、心中充滿驚疑之際,一個蒼老、威嚴,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淡漠聲音,如同洪鐘一般,憑空響起,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清晰無比,赫然是竹山宗太上長老,化神修士明山散人的聲音:
“葉長老,收手吧,既然古神教已滅,便莫要再為此耗費光陰,浪費資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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