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葉青兒化作“血泣”模樣,離開逸風城近郊,一路向西北方向飛遁而去。
從逸風城到雲汐城,路途不近。若是全力趕路,以元嬰修士的遁速,也需一日有餘。
途中,她尋了個無人山穀稍作休整,打坐調息,恢復靈力。那枚風雨樓令牌再無異動,彷彿那一道傳訊後,一切又重歸平靜。
但她心中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
琚運琦……這位風雨樓的實際掌控者,為何會親自指名找她?
公孫季當年在雲汐城所說的話,再次在腦海中迴響——“時機合適……血劍宮再次出手……”
三日前武陵城一戰,血劍宮幾乎是傾巢而出,血河老祖親自降臨。這算不算“再次出手”?而且還是驚天動地的一次。
風雨樓內部,會因此產生什麼變化?公孫季的計劃,又進行到哪一步了?
種種疑問在心頭盤旋,但她麵色始終平靜,麵具下的眼神冷靜如冰。既已決定赴約,便隻能見機行事。
一日後,雲汐城遙遙在望。
時值初春,雲汐城外桃花初綻,粉白相間,綿延成片,如煙似霞。
微風過處,花瓣紛揚,灑落城中街巷,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甜香。這座以桃花聞名的寧州名城,此刻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時節。
然而,“血泣”並無心欣賞。
他(她)自城外僻靜處落下遁光,收斂氣息,混入入城的人流。
一身灰撲撲的衣袍,平凡無奇的麵容,被從元嬰中期壓製到毫不起眼的金丹中期修為,在這雲汐城中,如一滴水匯入江河,毫無波瀾。
穿過繁華的街市,繞過幾條小巷,“血泣”輕車熟路地來到城中最負盛名的茶樓——聽雨閣。
“血泣”徑直走入閣中,對迎上前來的小二視若無睹,目光在廳內一掃,便向著一處偏僻的樓梯行去。
“這位客官,樓上雅間已滿,您看……”
一名侍女打扮的女修笑盈盈地上前,似要阻攔。
“血泣”腳步不停,隻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鐵質令牌,在侍女眼前一晃。
侍女笑容不變,眼神卻瞬間銳利了一分,隨即恢復如常,殷勤道:
“原來是貴客,三樓‘聽雨軒’尚有空餘,請隨我來。”
說罷,轉身引路,姿態恭敬,與尋常接待貴客無異。
“血泣”沉默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登上三樓,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最深處一間名為“聽雨軒”的雅間前。侍女推開房門,側身讓開:
“貴客請。”
“血泣”步入房中。房間陳設雅緻,臨窗一張茶案,兩張蒲團,窗外正對著後園一池碧水,幾株垂柳,景緻清幽。但這並非重點。
侍女隨後進入,反手關上房門,又在門扉上輕輕一按,一層極淡的靈力波動閃過,隔絕內外。
“貴客請隨我來。”
侍女走到房間內側一麵看似普通的牆壁前,伸手在某處花紋上連點數下。
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的狹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小型傳送陣的輪廓。
“血泣”邁步走入,侍女緊隨其後,在傳送陣邊緣站定,取出一枚玉符嵌入陣眼,轉頭道:
“貴客站穩了。”
傳送陣光芒亮起,將“血泣”的身形吞沒。
眼睛一閉一睜。
周圍景象已然大變。
陰暗、潮濕、帶著淡淡血腥與陳舊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
這是一處寬闊的地下空間,穹頂高懸,鑲嵌著散發慘白光芒的螢石,照亮下方縱橫交錯的石道與一間間石室入口。
石壁上刻畫著繁複的符文,隔絕神識探查,也壓製靈力波動。
此處,正是風雨樓。
“血泣”對此地並不陌生。他(她)抬頭望去,隻見大廳盡頭,一座高台之上,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
正是風雨樓的實際管理者之一,負責分派任務、記錄殺手等級、管理內部事務的“玄女”。
“血泣”走到高台下方,再次亮出令牌。
玄女的目光落在他(她)身上,那目光平淡無波,沒有任何情緒,彷彿隻是在確認一件物品。
片刻,她開口,聲音輕柔卻毫無起伏,如同玉磬輕擊:
“血泣,大長老……有特殊任務交給你,他在那邊的密室等你。”
說罷,她抬手,指向大廳一側某條岔道的深處,隨後便收回目光,重新歸於靜默,彷彿一尊真正的、沒有生命的雕塑。
沒有額外提示,沒有眼神交流,沒有神識傳音。
一切都符合“玄女”一貫的行事風格——她隻傳達必要資訊,不參與任何決策,不過問任何緣由,不流露任何傾向。
麵具下的葉青兒心中微動,但麵上不顯,隻微微頷首,便轉身向著玄女所指的方向行去。
沿著昏暗的石道前行,兩側石室門戶緊閉,偶有門縫中泄出微弱光芒,或傳來極輕的交談聲、器物碰撞聲,但大多寂靜無聲。
風雨樓的殺手們,似乎都習慣於隱藏在自己的角落。
行至石道盡頭,一扇厚重的石門出現在眼前。石門古樸,表麵光滑,沒有任何裝飾,隻在中央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形狀與殺手令牌相似。
“血泣”取出令牌,按入凹槽。
石門無聲向內滑開,露出一間陳設簡單的石室。石室不大,隻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勉強照亮室內。
一名身著棕黃色長袍的老者,正背對石門,負手而立,似在觀看著石壁上某種紋路。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身。
正是風雨樓大長老,琚運琦。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模樣,氣質儒雅中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若不是在此地相見,倒更像是一位書院的院長,或某個修仙世家的長老。
見到“血泣”進來,琚運琦麵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冷漠,彷彿經過精心測量。
“血泣,你來了。”
他開口,聲音平和,帶著些許沙啞,“坐。”
“血泣”依言在石桌前坐下,姿態放鬆,卻保持著警惕。
麵具完美地遮掩了他(她)所有的表情,隻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琚運琦也在對麵坐下,目光在“血泣”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道:
“此次找你來,是有一件懸賞任務想交與你。這件懸賞難度不小,但報酬一定能讓你滿意。”
葉青兒聞言,心下一沉。
特殊懸賞?
她自然記得,兩百年前,她首次以“血泣”身份見到琚運琦時,對方曾隱約提及,風雨樓除了常規的殺手任務,偶爾也會有一些極為特殊、目標身份敏感、甚至可能引發軒然大波的“特殊懸賞”。
這類懸賞的目標,往往不是尋常的仇殺物件或惡名昭彰之輩,而可能是某些聲名正盛、德高望重,或在寧州修仙界有特殊地位的人物。
當時琚運琦語焉不詳,但她能感覺到,這類任務背後牽扯的利益與風險都極大。
難道這次是……
她沉默片刻,用偽裝後的沙啞嗓音,緩緩問道:
“是特殊懸賞?”
然而,出乎葉青兒意料的是,琚運琦卻搖了搖頭。
“不不不。”
他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這次懸賞的目標,是就在數日前,血劍宮襲擊武陵城時,參與襲擊的一位血劍宮長老。”
葉青兒心中一動,麵具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隻聽琚運琦繼續道:
“此人名喚‘赤目老祖’,元嬰中期修為,在血劍宮一眾長老中排名靠前,精擅血道秘術,尤其是一手‘化血遁法’,極為難纏。
三日前武陵城外一戰,血劍宮幾乎全軍覆沒,血河老祖都被迫斷臂逃生,但此人卻僥倖從那位‘青蛇仙子’葉青兒手中逃脫,隻是身負重傷,如今正在某處隱秘之地療傷。”
他頓了頓,看向“血泣”:
“真不知該說他是命大還是倒黴。從那青蛇仙子手下逃脫,卻又被掛上了我風雨樓的懸賞榜之上。”
葉青兒:“……”
她沉默了。
麵具之下,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從“青蛇仙子”手中逃脫?被掛上風雨樓的懸賞榜?
而她,此刻正坐在這裏,以另一個身份,聽風雨樓的大長老講述如何追殺那個從“自己”手中逃掉的魔修?
這……這也太過戲劇性了。
她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但強大的自製力讓她硬生生壓下了這股衝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隻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為什麼是這什麼“赤目老祖”?而且,琚運琦還親自指名要她這個“血泣”來接?
是巧合?還是……
琚運琦似乎沒有察覺“血泣”短暫的沉默,繼續道:
“不過此番叫你來,乃是因為血劍宮聲名在外,血劍宮的元嬰修士更是以難以對付著稱,即便受傷,也絕非易與之輩。
這‘赤目老祖’的懸賞,就算是在天階懸賞中,也是頗為棘手的存在。”
他目光落在“血泣”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讚許與期待:
“而你……自加入風雨樓以來,從未有過一次失敗記錄。
這份戰績,在我風雨樓歷代天階殺手中,也屬頂尖。
不知,你可願意接下這懸賞?”
葉青兒繼續保持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並非在思考如何回答,也不是想要拒絕。
而是在拚命壓製那股越來越強烈的、想要摘下麵具現出原形,然後看看這位琚運琦大長老在得知他口中的“青蛇仙子”就坐在他麵前時,會是什麼表情的衝動。
那場麵,光是想想,就覺得……十分有樂子,而且絕對是絕世大樂子。
不過,這傢夥也的確如琚運琦所說,倒黴過了頭。
好不容易從她手下撿回一條命,結果轉頭就被風雨樓掛了懸賞,而且派來殺他的,還是“她自己”。
這算什麼?命中該絕?
強行將心中翻湧的古怪笑意壓下,葉青兒用依舊平靜無波的沙啞嗓音道:
“可以。不知……”
她準備按照“血泣”這個人設——一個心醉殺戮、隻認靈石、對其他事情漠不關心的頂尖殺手——來行事。
接下任務,然後詢問目標具體位置、情報細節,以及最重要的……報酬。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琚運琦打斷了。
“血泣,你且放心。”
琚運琦接過話頭,語氣比之前快了一絲:
“我已通過樓內其他渠道,大致探明他如今藏身於九嶷山一帶。
此人受傷不輕,正是將其剷除的最佳時機。此次你務必一次成功,若是讓他養好了傷,逃離寧州,再想追上可就麻煩了。”
葉青兒注意到,在說“務必一次成功”時,琚運琦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急切。
雖然掩飾得很好,但以葉青兒的神識之敏銳,還是捕捉到了這一閃而逝的情緒波動。
緊接著,琚運琦又補充道,語氣恢復了平靜:
“至於這委託的價格……鑒於此番目標特殊,為保萬無一失,我會親自與你一同前去。”
一同前去?
葉青兒心中警鈴微作。
風雨樓的殺手任務,向來是單獨執行。
這是風雨樓自建立之初就定下的規矩,也是為了保護殺手身份,避免不必要的牽連。
即便是難度極高的天階懸賞,也極少有雙人合作的情況,頂多是在情報支援或後期接應上有所配合。
琚運琦作為大長老,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他繼續道:
“若你能單獨完成,價格是兩百萬靈石。若是你我聯手,則對半分賬,每人一百萬。你看如何?”
兩百萬靈石,殺一個受傷的元嬰中期魔修,這報酬不算低,但也算不上特別驚人,隻能說是天階懸賞中較為優厚的價位。
而如果兩人聯手,每人一百萬,對“血泣”這個級別的殺手來說,吸引力就大大降低了。
葉青兒麵具下的眼神微微閃動。
兩百多年前,她第一次以天階殺手身份見到琚運琦時,對方給她的感覺是冷漠、深沉、難以捉摸,彷彿一切盡在掌控,對除了殺手效率和樓內事務之外的事情都漠不關心。
可今日的琚運琦,雖然極力維持著平靜,但那份隱約的急切,以及這打破常規的“雙人任務”提議……
太不尋常了。
那麼答案便十分顯而易見了。
琚運琦這很明顯是把她假扮的這個名為“血泣”的殺手,當成了一個心醉殺戮、且隻認靈石、頭腦相對簡單的工具。
於是打算“公器私用”。
所謂的“特殊任務”,隻怕特殊是假,他自己想殺這個血劍宮長老纔是真。
所以……為什麼?
為什麼風雨樓的大長老,要如此急切地、甚至不惜打破樓內規矩,親自出手去殺一個從武陵城逃走的血劍宮長老?
仇恨?不太可能。
以琚運琦的身份地位,若真與赤目老祖有私仇,有太多更隱蔽、更穩妥的辦法可以解決,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親自出馬,還拉上一個天階殺手。
除非……這個赤目老祖,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一些足以威脅到琚運琦地位,甚至性命的事情。
葉青兒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公孫季當年在雲汐城聽雨閣對她說過的話——
“我懷疑,我爺爺當年之死,與如今風雨樓內某位高層有關……極有可能,就是如今實際掌控風雨樓的大長老,琚運琦。
而他背後,或許有血劍宮的影子。”
是了。
如果琚運琦當真與當年公孫季祖父之死有關,且與血劍宮有所勾結,那麼這次血劍宮大舉襲擊武陵城,幾乎全軍覆沒,血河老祖斷臂逃生,必然在血劍宮內引發軒然大波。
而僥倖逃生的赤目老祖,作為血劍宮高層,很可能知曉一些琚運琦與血劍宮往來的內情,甚至可能直接參與過某些事。
如今血劍宮遭受重創,難保赤目老祖會不會為了自保,或者乾脆叛逃出血劍宮,尋求新的靠山,而將這些秘密作為籌碼。
琚運琦,這是要滅口。
滅掉這個可能知曉他隱秘的最後一個血劍宮高層,徹底抹去他與血劍宮勾結的證據,坐穩他從公孫季祖父手中奪來的風雨樓實際掌控者的位置。
而自己這個“血泣”,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完美的工具——實力強大,完成任務率高,隻認靈石,不問緣由。
帶著“血泣”一起去,既可以確保萬無一失地殺死赤目老祖,又可以在事成之後……
葉青兒心中冷笑。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在“血泣”與赤目老祖交手,尤其是“血泣”成功擊殺血魄子,或許自身也有所消耗或鬆懈的瞬間。
琚運琦再突然發難,將“血泣”也一併除去。這樣一來,不僅滅了口,還能將殺死“血泣”的罪名推到已死的赤目老祖身上,或者乾脆偽裝成任務意外,死無對證。
畢竟,一個“心醉殺戮、隻認靈石”的冷血殺手,在執行危險任務時不幸身亡,是多麼“合理”的事情。
而琚運琦,則徹底高枕無憂。
好算計。
當真是好算計。
葉青兒心中念頭飛轉,將這些關節瞬間理清。麵具下的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了。
更何況,我本就答應了公孫道友要對你不利,如今你自己送上門來,倒是省了我許多功夫。
隻是……需得小心謀劃,不能讓他看出破綻。
心中計定,葉青兒抬起眼皮,用那雙偽裝後顯得渾濁平靜的眼睛看向琚運琦,用毫無感情波動的沙啞嗓音道:
“嗯,分配方式上……我沒有意見。何時動身?”
琚運琦聽到“血泣”如此乾脆地回答,眼中果然再度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帶著一絲如願以償的放鬆,以及更深處的冰冷。
“事不宜遲,既然你沒有異議,我們現在便動身如何?”
琚運琦起身道:
“那赤目老祖絕對受傷不輕,但拖延下去,恐生變故。”
“可。”
葉青兒言簡意賅,也跟著站起。
“隨我來。”
琚運琦不再多言,轉身走向石室另一側的石壁,在某處按了一下,石壁滑開,露出後麵另一條隱秘通道。
二人一前一後,步入通道。
通道曲折向下,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座小型傳送陣,與之前進入風雨樓的那座類似,但更為古樸,陣紋也略有不同。
琚運琦取出自己的長老令牌,嵌入陣眼,啟動陣法。
光芒閃過,二人身影消失。
再出現時,已是在一處荒涼的山坳之中。周圍亂石嶙峋,草木稀疏,遠處有淡淡霧氣瀰漫,隱約可見連綿山影。
此處已是雲汐城數百裡之外,人跡罕至。
琚運琦辨認了一下方向,道:
“九嶷山在此向東南約兩千裡,全速趕路,傍晚時分可到。我們走。”
說罷,他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遁光,當先向東南方向飛去。
葉青兒所扮的“血泣”是金丹中期,自然不能表現得比琚運琦更快。
他(她)也架起一道灰撲撲的遁光,不緊不慢地跟在琚運琦身後約十丈處,既不超前,也不落後太多。
一路無話。
葉青兒一邊飛行,一邊暗自調息,將自身狀態維持在最佳,同時神識高度警戒,留意著四周動靜,尤其是前方琚運琦的每一分細微舉動。
琚運琦則似乎真的隻是專心趕路,偶爾調整方向,並無任何異常。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時,前方出現一片巍峨連綿的山脈。山勢奇崛,峰巒疊嶂,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出蒼茫古老的氣息。
九嶷山,到了。
“就是這裏了。”
琚運琦在一處山峰上按下遁光,葉青兒緊隨其後落下。
“嗯……那血劍宮長老的療傷之所應該就在九嶷山中……”
琚運琦放開神識,向山脈深處掃去,同時低聲對葉青兒道:
“血泣,隨我來,小心探查,莫要打草驚蛇。”
葉青兒點點頭,同樣將神識徐徐展開。
九嶷山脈範圍極廣,靈氣分佈不均,有的地方稀薄荒蕪,有的地方卻頗為濃鬱,因此吸引了不少散修或小門派修士在此開闢洞府,或是採集靈草、獵殺妖獸。
此刻葉青兒神識掃過,便能感應到山脈各處零零星星的靈力波動,大多是鍊氣、築基期修士,偶爾有一兩道金丹氣息,距離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都頗遠,少說也有一兩百裡。
這倒是不錯,免得動起手來,被不相乾的人乾擾。
確認了這一點之後,葉青兒便開始全神貫注,用神識仔細探查著可能屬於血劍宮修士的血煞之氣。
血劍宮功法特殊,修士身上血煞之氣濃鬱,即便刻意收斂,在受傷或運功時也難免泄露。
而以葉青兒如今的神識強度,隻要對方不是化神修士,那麼在百裡範圍內仔細搜尋,還是能發現端倪的。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
約莫半個時辰後,當葉青兒的神識掃過一處位於兩座險峰之間的隱蔽山穀時,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但精純陰冷的血煞之氣。
那氣息如同受傷的毒蛇,潛藏在山穀深處某個洞穴內,若有若無,顯然主人在極力壓製。
找到了。
葉青兒心神一凝,將神識更加集中地投向那處山穀。
山穀不大,被濃密的古木遮蔽,入口處有天然形成的迷霧,似乎還佈置了簡單的隱匿陣法。但在葉青兒強大的神識下,這些遮掩形同虛設。
她的神識“看”清了山穀內的情形。
一個約三丈見方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
洞內,一名身穿破損血色魔袍的中年男子,正盤膝坐在一塊平坦的石台上。
他麵色蒼白,氣息虛浮,胸口處隱約有暗紅血跡滲出,顯然受傷不輕。正是那日從武陵城逃走的血劍宮長老之一。
他的容貌與琚運琦所描述的“赤目老祖”有七八分相似,隻是更加憔悴。
此刻他雙目緊閉,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周身有淡淡的血霧繚繞,正在運轉功法,試圖療傷。
然而,在葉青兒的神識感知中,此人雖然看似在療傷,但心神似乎並不完全沉靜。
他的呼吸節奏有些微的不自然,放在膝上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輕顫一下,閉合的眼皮下的眼珠,似乎也在微微轉動。
更重要的是,葉青兒的神識隱約感應到,山洞入口處的隱匿陣法之下,似乎還隱藏著另一層極為隱晦的警戒禁製。那禁製與常見的禁製略有不同,更偏向於神魂警示一類。
這不像是一個全心療傷之人該有的狀態。
倒像是在……等待什麼。
或者說,防備著什麼。
葉青兒心中冷笑。她的猜測,恐怕已經應驗了十之**。
她不動聲色,繼續以神識探查,同時分心留意身旁琚運琦的反應。
琚運琦此刻也似乎有所發現,他轉向山穀方向,低聲道:
“似乎在那處山穀之中,血煞之氣雖淡,但精純陰冷,確是血劍宮高階修士無疑。‘血泣’,你可察覺了?”
“嗯。”
葉青兒沙啞應了一聲:
“洞中……似乎有一人,似是受傷不輕,正在療傷。洞口有隱匿與警戒陣法。”
“很好。”
琚運琦眼中閃過一絲惋惜與欣賞,但很快掩飾過去:
“此人應當便是那赤目老祖。他受傷頗重,正是下手良機。‘血泣’,你精於襲殺,不如此番由你主攻,我為你掠陣,防止他施展遁法逃脫,如何?”
話說得漂亮,掠陣,防止逃脫。
但葉青兒心中明鏡似的。這分明是想讓她先與赤目老祖交手,消耗彼此,而他琚運琦則坐收漁利,在關鍵時刻出手,一箭雙鵰。
既然如此……那就將計就計。
葉青兒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她所扮的“血泣”,是以暗殺、襲殺聞名,正麵強攻並非所長。
而琚運琦對她的瞭解,也僅限於任務記錄中那些乾淨利落的擊殺——大多是以偷襲手段達成,正麵戰鬥的記錄極少。
那麼,此刻麵對一個受傷的元嬰中期魔修,她若是表現得太過強勢,一擊必殺,反而會引起琚運琦的警惕和猜疑。
他可能會懷疑“血泣”隱藏了實力,或者另有圖謀。
最好的辦法,是“勉強應對”,甚至“陷入苦戰”,逼琚運琦不得不親自出手。
這樣,既能降低琚運琦的戒心,也能在“兩敗俱傷”或“艱難取勝”的假象中,尋找一擊必殺琚運琦的機會。
更何況,葉青兒也想看看,這琚運琦與血魄子之間,到底還有什麼戲碼。
心念電轉間,葉青兒已有了主意。
她迎著琚運琦隱含期待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用沙啞的聲音道:
“可。我攻正麵,你防其遁走。”
“放心。”
琚運琦嘴角微勾,向後退開數步,示意“血泣”可以動手了。
葉青兒不再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運轉,但並未動用最擅長的木係功法,也未施展威力強大的劍訣或神通,反而運轉起一門她早已生疏、且威力相對最弱的神通
九轉遊身劍。
葉青兒眼中寒光一閃,身形驟然自原地消失,化作一道略顯黯淡的灰色流光,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向著那處隱蔽山穀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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