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葉青兒修仙歷426年6月18日,百草洞。
暮色漸沉,洞府內的靈泉浴池霧氣氤氳。池水引自地下靈脈,溫潤如玉,水麵氤氳著淡青色的靈氣,映照著洞壁鑲嵌的月光石,波光粼粼。
此時此刻,若是我們將視線投向百池內,隻見葉青兒正與道侶倪旭欣一同沐浴其中。
兩人皆是渾身濕透,池水漫至胸口。
倪旭欣幾乎是完全癱靠在池壁,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額間還滲著細密的冷汗。
他雙目微閉,呼吸略顯急促,渾身肌肉不時不受控製地輕顫一下,顯然是脫力到了極致。
而一旁的葉青兒,身著已被池水浸透的淡綠色紗衣。
她側坐在倪旭欣身旁,一隻柔若無骨的玉手正按在他肩頭,掌心泛著柔和的青綠色光芒——那是精純的木屬性靈氣,正源源不斷地注入他體內。
另一隻手則輕輕按壓、揉搓著他的手臂和肩頸,動作細緻而專註。
她的雙眼時不時瞥向倪旭欣,眼神複雜——三分歉意,三分心疼,還藏著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得意。
看樣子,兩人似乎是剛剛在練武場上切磋過一場。
可若是仔細檢視倪旭欣的狀態,便會發現他此刻連維持坐姿都顯得勉強,全靠葉青兒在旁扶持,纔不至於滑入水中。
七年前,在禾山救世軍總部好不容易勸走了怒氣沖沖的江淺夢,葉青兒片刻不敢耽擱,即刻啟程再赴金虹劍派。
在與靈武真人一番論道後,她於金之大道上又有所悟,歸來後閉關四年,終是將那玄奧的金行感悟推至“融匯貫通”之境。
此境界,對主脩金屬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或許隻是入門,但對葉青兒而言,卻已足夠支撐她修鍊那部以金行為基、玄妙莫測的金屬性天階功法——《六陰太虛功》。
而後又是三年苦修,憑藉過人悟性與不懈努力,她終將此功練至第二層。
雖隻是第二層,但已能凝練出那專破護體罡氣、侵蝕肉身防禦的“太陰六虛勁”,威力初顯。
功法既成,自然需試其鋒芒。而道侶倪旭欣,這位身負“煉骨”道途、肉身強橫堪比同階體修的劍修,便再次成為了她最佳的——也是唯一的——切磋物件。
至於結果嘛……
葉青兒回想方纔練武場上的情景,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效果自然不如多年前洛秋水為換長生丹前來陪練時那般,兩個回合便險些將她打至瀕死那般誇張,但倪旭欣的下場也絕不好受。
即便有“煉骨”道途加持,肉身強度遠超尋常金丹修士,在兩個回合疾風驟雨般的飛針攻勢下,倪旭欣也硬生生被削去了近三分之一的生命力。
更麻煩的是,那無形無質、陰損刁鑽的“太陰六虛勁”已侵入他四肢百骸,雖未造成明顯外傷,卻將他那強橫的肉身防禦侵蝕得千瘡百孔。
此刻若撤去煉骨道途的加持,怕是一個凡人小姑娘拿著凡俗兵刃隻要能接近他,都能輕易傷他。
不過,現在他能狼狽至此,倒真不全怪葉青兒下手沒輕重。
“嘖,我說你呀……”
葉青兒手上灌注靈氣的動作不停,口中卻忍不住數落,語氣裏帶著濃濃的無奈:
“剛剛在練武場上比試完,我還沒來得及把你體內的太陰六虛勁驅散乾淨,你這獃子便急吼吼地解除了‘煉骨’道途的加持。
那太陰勁力未消,你肉身防禦十不存一,結果迎著風就倒——你也是生怕自己死不掉是不是?”
倪旭欣聞言,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
“嘿嘿,這不是……太心急了麼……”
“心急啥子?”
葉青兒挑眉,手上加了幾分力道,揉捏著他肩頸處一處淤結的氣脈:
“急著去投胎邁?”
“哎喲……輕點輕點……”
倪旭欣疼得齜牙咧嘴,緩了口氣才道:
“當然是急著和你慶祝嘛……你閉關這麼多年,這《六陰太虛功》總算練出點名堂,飛針戰法也算初成了。
兩個回合就能把我逼到這地步,以後麵對同階高手,就算不能速勝,也足以震懾對方,不敢輕易與你近身力戰……這可是大喜事!
結果我一高興,散加持散得太急,就……嘶——哎呦呦呦,青兒,真的輕點,這兒麻……”
“忍著!”
葉青兒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手上的力度卻誠實地放柔了些,木靈氣如涓涓細流,更溫和地滲入他痠麻僵硬的經絡:
“你這瓜娃子差點讓老子成寡婦你知道不?太陰六虛勁是鬧著玩的?
也就是你肉身根基紮實,換個人,這會兒怕是連坐都坐不起來了。”
倪旭欣嘿嘿傻笑,也不反駁,隻閉著眼享受道侶那帶著嗔怪卻無比細緻的照料。
精純溫和的木靈氣遊走周身,如春風化雨,一點點驅散著那附骨之疽般的陰寒勁力,修復著被侵蝕的肌體。
那痠麻脹痛的感覺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舒適感。
池水溫暖,靈氣氤氳,心愛之人就在身旁,指尖傳來的觸感溫柔而有力。
倪旭欣隻覺得渾身骨頭都酥了半邊,連日來陪練的辛苦和方纔的狼狽似乎都值了。
他悄悄睜開一隻眼,偷瞄葉青兒專註的側臉。水汽朦朧中,她長睫低垂,鼻尖沁著細小的水珠,幾縷濕發貼在頰邊,少了幾分平日裏的銳利,多了些柔美。
他看得有些出神,心裏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癢癢的。
半晌,體內最後一絲太陰六虛勁終於被徹底驅散,倪旭欣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力氣恢復了不少。
他動了動胳膊,雖然還有些乏力,但已無大礙。
“對了青兒。”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看向葉青兒:
“江道友她家那丫頭……叫……邢小夢是吧?最近還有沒有再來你們救世軍,嚷著要參軍啊?”
葉青兒手上動作微頓,隨即繼續替他放鬆著肌肉,淡淡道:
“沒有了。自打七年前江道友從禾山離開,回去後似乎就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陪伴女兒身上。
連江月樓的日常運作,都暫時交給了她母親福蘭氏前輩去打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
倪旭欣撓了撓頭,有些感慨:
“就是覺得……怪可惜的。
那孩子我雖未見過,但聽你描述,總覺得她身上有股勁兒,像極了當年的我,總想著往外跑,不願被家裏拘著……”
“像你個鎚子像!”
葉青兒聞言,直接屈指在他額頭上敲了一記,力道不重,卻帶著鮮明的否定:
“人家邢小夢那叫心懷理想,看不慣她娘某些做法,想投身軍旅做點實事,是她娘出於保護和某些隱秘考量硬攔著不讓。
你呢?
你當年被關在倪家,是因為你修為不濟、心性未定,又總學人家路見不平一聲吼,偏偏本事沒到家,四處惹是生非!
要不是倪叔叔在你那次帶我洞穴探寶後狠下心把你關到築基成功,打好根基才放你出去歷練,你個憨包早不知道死在哪條陰溝溝裏頭了,你曉得不?”
這話說得直白又犀利,揭了倪旭欣年少時的老底。
倪旭欣頓時垮下臉,擺出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拖長了聲音:
“嗚——青兒你也太傷人了……我那叫俠義心腸,英雄出少年!
怎麼到你嘴裏就成惹是生非了……
我不管,這話把我心傷透了,哄不好了!除非……”
“除非啥子?”
葉青兒斜睨他,眼裏藏著笑。
“除非……你親我一口!”
倪旭欣把臉湊過來,一副“不親就不起來”的耍賴模樣。
葉青兒看著他這副故作可憐實則暗藏期待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這人都當了這麼多年道侶,有時候還跟個長不大的少年似的。她故意板起臉:
“死鬼,想得美!渾身還軟著呢,就想這些……”
話音未落,倪旭欣已經趁她不備,猛地睜開眼,雙臂一展將她摟進懷裏。
“喂!你身上勁力才剛散,別亂動……”
葉青兒輕呼,卻並未用力掙紮。
“不動不動,我就抱抱。”
葉青兒心下一軟,放鬆身體靠在他懷裏,聽著他胸膛裡平穩有力的心跳,方纔那點嗔怪也消散了。她低聲應道:
“嗯。也多虧你肯陪我試招,換個人,我還不敢這麼放手施為。”
“那是!我可是你道侶,我不陪你誰陪你?”
倪旭欣得意道,隨即又嘆了口氣:
“就是你這太陰六虛勁也太刁鑽了,專破防禦,還帶著一股陰寒侵蝕的勁兒,挨一下子渾身又酸又麻,骨頭縫裏都發冷……難怪是天階功法。”
“所以纔要你小心。”
葉青兒抬頭看他,正色道:
“日後對敵,若遇修鍊類似陰損功法的,切不可大意。劍道雖不弱,卻也非萬能。”
“知道啦。”
倪旭欣笑著應下,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
水汽將她臉頰蒸得微紅,眼眸被霧氣浸潤得格外清亮,唇色是自然的嫣紅。
他喉結動了動,眼神逐漸深邃。
氣氛正好,情意漸濃。
倪旭欣緩緩低下頭,葉青兒也微微仰起臉,長睫輕顫,閉上了眼睛。
溫熱的呼吸交織,唇瓣即將相觸。
就在這旖旎時刻,異變突生!
隻聽“嗡”的一聲輕響,一道靈光自兩人堆放在浴池邊衣物中飛出,懸停在葉青兒麵前,微微震顫著。
那是一張製作精巧的傳音符,符紙邊緣裝飾著白色的貓耳紋樣,在氤氳水汽中散發著淡淡的、屬於江淺夢的靈力波動。
葉青兒:“……”
倪旭欣:“……”
即將落下的吻硬生生剎住。
倪旭欣保持著俯身的姿勢,看著那張不識趣的傳音符,俊臉瞬間垮了下來,寫滿了鬱悶和不滿。
葉青兒也無奈地睜開了眼,看著那熟悉的貓耳紋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江淺夢……怎麼偏偏挑這種時候傳音?
雖然心裏嘀咕,但葉青兒手上動作卻不慢。她抬手打出一道靈氣,注入傳音符中,將其啟用。
江淺夢的聲音隨即從符中傳出,語調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葉道友,不知你現在身在何處?可有空閑,來我江月樓一趟?”
葉青兒與倪旭欣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略一沉吟,開口回應,聲音透過傳音符傳出,也恢復了平日裏談正事時的清冷平穩:
“江道友。今日怕是不行,我此刻在百草洞,正有些事情。
不過近來我剛結束閉關,接下來一個月內並無緊急要務。你有何事找我?不妨直言。”
傳音符那頭靜默了片刻,似乎江淺夢在斟酌言辭。
幾息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複雜的疲憊感,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還能是什麼事?自然是小夢的事唄。”
“小夢?”
葉青兒眉頭微蹙:
“她又怎麼了?難道又偷跑……”
“那倒沒有。”
江淺夢打斷她,語氣裡透出些許頭疼:
“這孩子……經我一番……勸說,又告訴了她一些……隱秘之後,已經基本絕了加入救世軍的心思。算是想通了。”
“哦?”
這倒讓葉青兒有些意外。以邢小夢那丫頭的倔強勁,加上對救世軍那般嚮往,能讓她“基本絕了心思”,江淺夢怕是費了不少功夫,而且所謂的“隱秘”,恐怕是關鍵。
“這是好事。你既已說服她,那還尋我作甚?”
“好事是好事,但……唉。”
江淺夢難得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透過傳音符傳來,竟顯得有些蒼涼:
“我觀她狀態不對。雖然不再鬧著要去參軍,也聽話地在我安排下閉關,順利結丹了。
現在也開始跟著我學如何打理江月樓的事務……表麵上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前更乖順。
可隻要一得空,她就會一個人跑到江月樓的樓頂,望著禾山的方向出神,一呆就是大半天。
那眼神……空洞洞的,魂兒像被勾走了似的。
我是她娘,雖然這些年稍微疏忽了些,沒怎麼陪她,但我看得出來,她心裏還是想著救世軍,沒放下,隻是強壓著。
我怕長此以往,這會成為她的心結,甚至……影響日後結嬰。”
葉青兒沉默。
修道之人,心魔最是難防。尤其是邢小夢這個階段,加上長期被江淺夢養在深閨,心思純粹又執拗,一旦認準了什麼,極難扭轉。
強行壓製,或許表麵上順從了,但內心深處的遺憾與不甘,確有可能在關鍵時刻化作心魔,阻道途。
“所以你的意思是?”
葉青兒問。
“所以我想找你過來一趟。”
江淺夢的聲音清晰起來,帶著明確的提議:
“你,我,還有小夢,咱們三個人,當麵坐下來,好好商量個法子出來。
既能讓她……釋懷,了卻這樁心事,過把癮,又不至於真讓她加入救世軍,涉足險地。你看如何?”
這提議倒是出乎葉青兒的預料。江淺夢居然會主動提出三方商議,尋求一個折中方案?
這可不像是她以往那種“我說了算,你別摻和”的強勢作風。
看來,邢小夢的狀態,確實讓她這個當孃的擔憂到了極點,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尋求“外援”。
“這樣啊……”
葉青兒若有所思:
“那的確得商量個法子。不過,我比較好奇,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隱秘’,能讓她轉變如此之大?竟然能讓她放棄堅持了七十年的念想?”
傳音符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近乎自嘲的嗤笑:
“嘁……還能是啥?”
江淺夢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像是無奈,又像是怨懟,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無非就是把她那個沒良心的爹的老底掀給她看了。”
葉青兒眼神一凝。邢浩的老底?竹山宗名義上的元嬰長老,實則……
“我明明白白告訴她了……”
江淺夢繼續道,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
“我告訴她,她爹明麵上是竹山宗的元嬰長老,實際上……是他通過通明劍陣看到了希望之後投奔而來,然後被咱們安插在古神教內部,一直潛伏至今的暗子。
這些年來,她爹暗中不知救了多少從古神教魔爪下逃出的奴籍修士,給他們指路,提供庇護,讓他們有機會逃到寧州,找到她葉姨姨,也就是你的救世軍那裏去祛除魔神蠱。”
葉青兒安靜地聽著。
救世軍能順利接收並安置那麼多前奴籍修士,邢浩在暗中的情報與協助功不可沒。
隻是此事乾係重大,真正知情人極少,邢小夢作為邢浩的女兒,一直被蒙在鼓裏,也是出於保護。
“然後呢?”葉青兒問。
“然後?”
江淺夢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激動:
“然後我就跟她講,我在外維持那個‘在正魔兩道間左右橫跳、唯利是圖、隻認靈石不認正邪’的負麵形象,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方便邢浩那沒良心的能有機會與我接觸,傳遞情報,而不引起古神教的懷疑嗎?
我越是顯得貪婪、搖擺,古神教就越是覺得有希望拉攏我,甚至幻想能把我和整個江月樓爭取到他們那邊去!邢浩與我接觸的風險就越小!”
她頓了頓,喘了口氣,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緒,才繼續道:
“至於我在祛蠱名額上對那些散修收取六十萬靈石,我自己是拿了一部分不假。
但其中也有相當大的一部分,是輾轉交到了邢浩手裏,充作他在古神教內部活動的經費!
打點關係,收買人心,營救奴籍修士,哪樣不要靈石?沒有靈石開路,他一個潛伏的暗子,寸步難行!”
“而且,我也告訴她,也給她看了賬目和記錄。”
江淺夢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自從你們救世軍開始免費祛蠱後,我江月樓也並非全無改變。
那些因祛蠱而背上債務的修士,隻要願意進入通明劍陣充當承傷者,協助運轉劍陣,他們的債務是可以被逐步減免,直至完全免除的。
我江家,我江淺夢,根本沒她想像中那麼……十惡不赦。”
說到這裏,江淺夢的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疲憊和……一絲委屈?
“我這般掰開了揉碎了跟她說,你猜怎麼著?
我跟她解釋我為什麼要維持壞人形象,她起初還覺得我是在找藉口,是在為自己辯解。
可我一提到她爹,一說到她若真跑去加入救世軍,暴露了身份,就等於向古神教昭告我江淺夢根本不可拉攏,邢浩也從來不是他們的人——這會直接要了她爹的命!”
江淺夢苦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結果……嘿,這小沒良心的,一聽她那個這麼多年就沒回來看她幾次的老沒良心的爹可能有危險,你猜怎麼著?
她哇得一聲就哭出來了,抱著我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她不要爹爹死,她知道錯了,她願意受罰,以後再也不敢了……
嗬,可嘆邢浩那個老沒良心的,這些年回來陪她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在意得跟什麼似的。
我在這天天陪著她,教她修鍊功法神通,教她打理事務,掏心掏肺,她卻跟我這個當孃的處得跟仇人一樣……
唉,這叫什麼?這就叫好心當成驢肝肺呀……這小沒良心的。
一個老沒良心,一個小沒良心,氣死我算了!o(*≧д≦)o!!”
葉青兒靜靜聽完,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用父親的安危作為最關鍵的說服籌碼,直擊邢小夢內心最柔軟、最在意的地方。
這確實是江淺夢的風格,精準,有效,甚至有些……殘酷。但也確實是最快讓那孩子認清現實、放棄執唸的方法。
隻是,這種“認清”,帶來的怕是強烈的自責與後怕,而非真正的釋然。也難怪她會心事重重,望山出神。
“那這不是挺好的?”
葉青兒順著她的話說道:
“她既已明白利害,不再執著參軍,也願意跟你學習,你該放心纔是。”
“好什麼好?”
江淺夢立刻反駁,語氣又急了起來:
“表麵上是聽話了,可魂都丟了!你是沒看見她那副樣子!
修鍊也修鍊,學東西也學,可一有空就發獃,眼神都沒了光!
她才剛結丹,大道方啟,若是就此種下心魔,日後結嬰時爆發出來,那還得了?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
“所以,葉道友,算我……請你幫個忙。過來一趟,咱們一起想個穩妥的法子,既全了她那份心思,又絕了她的念想,讓她能真正放下,安心走自己的道。如何?”
話說到這個份上,於情於理,葉青兒都無法拒絕了。
何況,邢小夢那孩子,她也算有幾分欣賞,不願見她因此生出心魔,斷送道途。
“我明白了。”葉青兒點頭,“既是為了小夢那孩子,我自當走一趟。你定個時間吧。”
“越快越好。”
江淺夢立刻道:
“三日後,江月樓頂層靜室,我備茶相候。小夢那邊我會說清楚,你放心,不會讓她難做。”
“可。”
葉青兒應下。
傳音符的光芒熄滅,緩緩飄落,被葉青兒接在手中。
浴池內一時安靜下來,隻餘水波輕盪的聲音。倪旭欣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才開口道:
“江道友這次……倒是真急了。”
葉青兒將傳音符收起,靠回池壁,望著氤氳的水汽,輕聲道:
“她雖手段強勢,心思也深,但對邢小夢,確是真心實意。隻是方法上……唉。”
“那你打算怎麼辦?真能想出兩全其美的法子?”
倪旭欣湊過來,替她揉了揉眉心。
“儘力而為吧。”
葉青兒閉了閉眼,“那孩子心性質樸,嚮往光明,並非壞事。
隻是世事複雜,非黑即白。江淺夢的處境,邢浩的使命,可能都非她所能完全理解。
若能找個由頭,讓她短暫體驗一番,又明白其中艱險與責任,或許能解開心結。”
“你心裏有數就好。”
倪旭欣攬住她的肩:
“不過,去歸去,小心些。江淺夢那人……心思難測。雖然這次看起來是為女兒,但難保沒有別的算計。”
葉青兒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我曉得。如今的救世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若真想算計什麼,也得掂量掂量。”
“嗯。”
倪旭欣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笑嘻嘻道:
“那……正事談完了,咱們剛才……”
葉青兒斜睨他一眼,見他眼中期待的光芒,忍不住失笑。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死樣!先好好恢復,三日後我還要去廣陵城。等你徹底好了……再說。”
“啊?還要等啊……”倪旭欣頓時哀嚎。
葉青兒卻已笑著起身,帶起一片水花。她靈力運轉,蒸乾身上水汽,換上乾淨的衣物。
“趕緊起來運功調息,把最後那點虛乏補回來。我也需靜坐片刻,想想三日後該如何應對。”
見此,倪旭欣也隻好作罷,爬出浴池換了身便衣,開始打坐調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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