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葉青兒修仙歷410年3月11日，百草洞外空地上。
春日的陽光透過薄雲灑落，將百草洞前的葯田映照得一片青翠。
洞府外的空地被清理得平整開闊，四周佈下了簡單的防護陣法，以防鬥法餘波損毀環境。
此時此刻，隻見葉青兒與洛秋水相對而立，相隔十丈距離，各自擺出戰鬥姿態，警惕地看著對方。
葉青兒一身青衣，身形嬌小，但站姿穩如山嶽。她雙目微閉，周身木屬性靈氣緩緩流轉，衣袂無風自動。
對麵的洛秋水則是一襲水藍色長裙，長發以玉簪束起，手持一柄通體湛藍的長劍。劍身如水，隱隱有波光流動。
寧紫馨站在空地邊緣，手持一隻小巧的銅鈴，神情有些緊張。她看了看場中二人，深吸一口氣，清脆的鈴聲響起——
“叮鈴！”
鈴聲未落，兩道身影已然動了。
葉青兒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團墨綠色毒霧，迅速彌散開來。
她所過之處，地麵草木瞬間枯萎，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甜腥氣息。
洛秋水神色從容，長劍輕抬，周身水藍色靈氣湧動。
她口中念念有詞，那柄湛藍長劍上泛起層層漣漪，宛若活水流轉。緊接著，以她為中心，一道水幕憑空升起，將她護在中央。
水幕看似柔弱，卻在毒霧侵蝕之下紋絲不動。墨綠色毒霧觸及水幕，發出“滋滋”聲響，卻無法穿透分毫。
寧紫馨連忙後退幾步，抬手在身前佈下一道防護屏障，這才穩住身形。
一切的一切，都彷彿像是六十年前天機大比時兩人切磋的翻版。
然而，若以葉青兒和洛秋水本人的視角來看，卻全然不同。
洛秋水隻覺得葉青兒施展的靈毒雖然因為隻是切磋，用的是某種能麻痹人但基本上很難殺死人的毒素。
這是兩人事先約定好的，切磋時用毒性較弱的靈毒，以免真的傷及性命——可相比六十年前，這靈毒卻多了幾分千變萬化。
明明隻是麻痹毒素，卻在接觸她護體水幕的瞬間，分化出數十種不同的毒性特質。
一會兒讓洛秋水感到腹部傳來隱隱絞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刺。
一會兒又讓她頭暈目眩，眼前景物微微搖晃。
再過片刻，體內靈氣運轉忽然滯澀，好似被無形藤蔓纏繞。
緊接著四肢僵硬，動作都遲緩了三分。
雖然每一種效果都不致命，但這種變幻莫測的特性，卻讓洛秋水心中暗驚。
葉青兒的毒功，已經不再侷限於單純的腐蝕、麻痹，而是向著更加精微、更加複雜的方向發展了。
這靈毒中蘊含的木屬性大道，似乎已經觸及了“生長”“衰敗”“束縛”“侵蝕”等多個層麵，雖然依舊不致命，但卻好似包含了木之大道的全部一般。
而且，明明葉青兒比她還要矮上一點，但不知為何，如今嬌小的葉青兒往那一站，卻給了洛秋水一種彷彿自己在和一座屹立百萬年不倒的大山作戰一般，那叫一個安如磐石。
葉青兒的每一個動作都沉穩無比，腳下彷彿與大地連成一體。
即便洛秋水以劍勢壓迫，葉青兒的身形也隻是微微晃動，旋即恢復如初。
那種不動如山的姿態，讓人望而生畏。
“沒想到才這麼點時間過去，葉道友在木道和體道上，便又有所長進……”
洛秋水心中暗嘆，手中劍招卻更加淩厲。
“隻不過，我洛秋水，亦非毫無長進！”
這般在心裏暗自說著，洛秋水繼續運轉著星河劍法，周身的水靈氣卻不受控製的激蕩起來。
原本柔和的上善之水，此刻卻如同沸騰般翻滾湧動，水珠在空中跳躍、碰撞，發出細密的“劈啪”聲。
那水看似依舊柔弱，可隱隱間，卻透出一股銳利之意，宛若千萬細針藏於柔波之中，隻待時機便會驟然爆發。
可葉青兒仔細觀察一番，卻又看不出什麼端倪。
那水雖然激蕩，卻依舊是一副任人揉捏塑型的模樣，看不出有絲毫威懾力。水龍盤旋，水幕流轉，一切都如常進行。
但她心中卻升起警惕——洛秋水這六十年，絕不可能白白度過。這看似平常的水係靈氣中，定然隱藏著什麼。
兩人的切磋，就在這樣的互相忌憚卻又不敢輕舉妄動的氣氛下持續了三個回合。
三個回合下來，雙方都未盡全力，更像是在熱身。
可葉青兒心中清楚，按照六十年前與洛秋水交手的經驗，星河劍派這套戰法，通常會在前三個回合蓄力，第四個回合爆發。
而洛秋水所修的《吞日神猿變》，更是能在關鍵時刻讓神通威力幾乎翻倍，打出驚天一擊。
她凝神戒備，等待那預料中的第四回合爆發。
然而——
隨著第四個回合的到來，就在葉青兒以為洛秋水又會如六十年前那樣在利用星河劍法蓄力三個回合，並在第四個回合利用功法《吞日神猿變》的那幾乎能讓神通威力翻倍的效果加持，打出驚天一擊時……
洛秋水的動作卻出乎了她的預料。
洛秋水忽然收劍，左手掐訣，右手食指在空中虛劃。
隻見她指尖金光一閃，竟是從周圍天地靈氣中，硬生生聚攏起一團精純的金屬性靈氣！
“金靈氣？”
葉青兒瞳孔微縮。洛秋水功法以水係為主，怎會突然動用金屬性靈氣？
還不等她想明白，洛秋水手中法訣已然完成。
那團金色靈氣在她掌中一分為百，化作百道細如髮絲的金線，以極快的速度刺入她周身各處竅穴！
“噗噗噗……”
輕微的破空聲響起，百道金線沒入洛秋水體內。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洛秋水周身的靈氣執行軌跡，竟開始逆轉！
原本水屬性靈氣是沿著經脈從丹田流向四肢百骸，此刻卻反其道而行之，從四肢百骸倒流回丹田。
更奇異的是，靈氣入體的方式也變了——不再從口鼻吸入，而是從洛秋水的魄門湧入，從鼻息和指尖逸出！
“這是……”
葉青兒神色一凜，她從這靈氣逆運中，感受到了一絲玄奧莫測的道韻。
冥冥之中，彷彿有什麼規則被觸動了。
洛秋水的氣息在瞬間暴漲，水藍色長裙無風自動，長發飄揚。她雙目中泛起金藍兩色光芒，手中長劍發出陣陣嗡鳴。
“葉道友，小心了。”
洛秋水輕聲提醒，旋即一劍斬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變式，隻是簡簡單單的一記豎劈。
可這一劍斬出的瞬間，整片空地的光線都暗了一瞬。
葉青兒麵色凝重，雙手在身前結印，周身墨綠色毒霧迅速凝聚，化作一麵厚重的毒盾擋在身前。
同時體內體道功法全力運轉，麵板表麵泛起淡淡的玉石光澤。
“轟隆——！！！”
劍芒與她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劍芒重重斬在葉青兒身上，葉青兒隻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襲來，彷彿被一座大山正麵撞中。她悶哼一聲，身形向後滑退十餘丈，雙腳在地麵犁出兩道深溝。
劇痛從胸口傳來，她能感覺到護體靈氣被層層撕裂，劍芒中蘊含的鋒銳之意直透臟腑。
但就在這時，她感悟的體道道途「冰肌」被啟用了。
「冰肌」，體道至高道途之一，修鍊至大成，可使麵板如萬載玄冰，不僅能大幅增強防禦，更能在受到攻擊時，自動偏轉一次攻擊力道。
緊接著，她體道已修鍊至“大道已成”的境界開始發揮作用。
體道“大道已成”，意味著她對肉身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所有攻擊落在身上，都會被肉身自動卸去三成力道。
於是，洛秋水這驚天一劍，五成威力被「冰肌」偏轉，三成威力被“大道已成”的體道境界卸去，最終隻有兩成威力，結結實實地落在了葉青兒身上。
“噗——”
葉青兒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蒼白了幾分，但身形依舊挺立。
可還不等她鬆口氣，異變再生。
洛秋水周身那看似柔弱的水靈氣，忽然湧動起來。
那些水靈氣先是湧入了洛秋水體內。
可隨著水靈氣入體，那絲血跡迅速消失，她蒼白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
“療傷？”
葉青兒心中一沉。
但下一刻，更讓她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剩餘的水靈氣並未消散，而是在洛秋水身前匯聚、翻湧，轉眼間化作滔天巨浪，高達百餘丈，如海嘯般向著葉青兒拍來！
那浪濤中蘊含的威力，竟絲毫不遜於方纔那一劍！
“怎麼可能？”
葉青兒瞳孔驟縮，但此刻已來不及躲避。
“轟——！！！”
巨浪拍下。
葉青兒隻覺得彷彿被一整條江河當頭砸中，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她身形倒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地麵上。
“咳咳……”
她趴在地上，又咳出幾口鮮血，其中還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
但當潮水褪去之時，葉青兒依舊屹立於大地之上。
隻是此刻的她，衣衫破損，長發散亂，看上去頗為狼狽。但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洛秋水看著重新站起的葉青兒，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但旋即化為苦笑。
切磋還在繼續。
第五個回合。
葉青兒率先出手。她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施展起引毒咒。
這咒法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引動對方體內已有的毒素，使其爆發。
洛秋水在前四個回閤中，雖然化解了部分靈毒，但仍有大量毒素殘留在體內，此刻被引毒咒一激，頓時發作。
“呃……”
洛秋水悶哼一聲，隻覺得渾身經脈如被萬蟻啃噬，靈氣運轉頓時滯澀。
她想要催動功法壓製，可方纔施展《逆脈》秘法，本就對經脈造成了負擔，此刻內外交困，竟是支撐不住。
她身形一晃，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葉青兒見狀，連忙身形一閃，出現在洛秋水身後，伸手扶住了她。同時另一隻手按在她後心，運轉功法，將她體內殘存的毒素盡數吸出。
“呼……呼……”
洛秋水靠在葉青兒身上，劇烈喘息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氣來，有些疲憊地重新站直身子，苦笑著對葉青兒道：
“真是的，本來以為這些年並非虛度，至少這次和你切磋，能稍微把你打的更疼些。結果不成想六十年後，我的這套戰法打在你身上反倒威力還更弱了……”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自嘲。
葉青兒臉上也頗有些剛剛散去的後怕的神色，苦笑道：
“你其實……也不賴啦，你方纔那能讓渾身靈氣逆運的金道神通，以及那居然能將你療愈自身的水靈氣化作打向我的波濤的神通，威力也是頗為不俗。
且我能感覺得出來，你那波濤的威力，似乎是和你蓄力一劍的威力呈正相關吧？
若是我的體道尚還停留在六十年前的水準，即便我能依靠「冰肌」道途偏轉掉你那一擊的五成威力，卻還要再挨那浪濤一擊。
恐怕，多半便要落敗了。”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隻是我很好奇，你這那需要用到金屬性靈氣，還能使靈氣逆運的神通是什麼？
可否說來與我聽聽？”
洛秋水聞言，再度嘆息一聲。她走到空地邊緣的一塊青石上坐下，葉青兒也跟了過去，兩人相對而坐。
寧紫馨很識趣地端來茶水和靈果，放在石桌上，然後退到遠處，繼續照料葯田去了。
洛秋水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這才娓娓道來。
“這神通，名為《逆脈》，乃是金虹劍派的不傳之秘，乃是一門天階金係神通。”
“天階？”
葉青兒微微動容。
洛秋水點頭：
“正是。這《逆脈》神通極為特殊，修鍊者需以金屬性靈氣刺激周身竅穴，強行逆轉靈氣執行。
此法兇險，稍有不慎便會經脈盡碎，修為盡廢。但若能修成，威力卻也驚人。
這神通最玄妙之處便是一旦施展《逆脈》後的下一擊，其全部威能會在擊中目標後，轉化為一種特殊的療愈靈氣，返回施術者體內，治療自身傷勢。”
洛秋水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如此這般，你在施展逆脈後的下一擊打得越狠，對自身傷勢恢復的效果就越好。若是拚死一擊，甚至能在重傷瀕死時強行續命。”
她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那將療愈之力轉化為浪濤的神通，則是我這些年閉關領悟水道，有所突破所致。”
“我不僅將水道領悟至了大道已成的水準，更是領悟了水道的至高道途「通水」。”
“通水?”
葉青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錯。”洛秋水解釋道，“水之一道，至柔至剛，可滋養萬物，亦可摧毀一切。「通水」道途，便是讓我能更加自如地掌控水的這兩種形態。”
“修鍊至此境，我可將自身用不到的多餘的療愈之力，轉化為吞噬敵人的浪濤。
方纔我施展《逆脈》後那一劍，威力驚人，轉化的療愈之力也極多。
我自身傷勢其實不重，隻消耗了其中三成便已痊癒，剩餘七成，我便以「通水」道途，盡數化作了攻擊你的浪濤。”
她說到這裏，苦笑道：
“如此這般，和金虹劍派的那《逆脈》神通一組合，本應能讓敵人受到雙倍於原本神通威力的傷害。誰知……”
她抬眼看向葉青兒，眼神複雜：
“誰知偏偏遇上了葉道友你，也已經將體道煉至大道已成，我的這套打法的威力，根本發揮不出來。”
葉青兒聞言，心中也是感慨。
大道修行，果真是永無止境。她自以為體道大成，防禦無雙，可洛秋水卻也創出了這般精妙的連招。若非她體道又有突破，今日恐怕真要吃虧。
“不過，”葉青兒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逆脈》乃是金虹劍派的不傳之秘，洛道友是如何習得的？”
星河劍派和金虹劍派雖然同屬寧州五大宗，關係不錯，但天階神通這等鎮派之寶，斷然不會輕易外傳。
洛秋水聞言，臉上忽然浮現一絲古怪的神色，似是尷尬，又似是無奈。
“這個嘛……”她輕咳一聲，目光有些遊移，“一來，星河劍派和金虹劍派的關係本就不錯，我身為星河劍派長老，自然也和金虹劍派的幾位師兄有些交情。”
“這二來嘛……”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就要問問某位來聽雨閣聽我唱曲，又指明道姓的點我，要和我獨處論道，結果一番……呃，一番‘服務’享受下來之後，卻發現沒帶靈石的金虹劍派掌門繼承人蕭千絕師兄了。”
葉青兒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
聽雨閣是什麼地方，她自然知道——那是寧州有名的風月場所。
而金虹劍派的掌門繼承人蕭千絕……竟然去那種地方，還點了洛秋水？
點就點了，居然還沒帶夠靈石？
聽著洛秋水這頗為委婉的說法，表情顯得十分無奈的葉青兒有那麼一瞬間，隻覺得如果寧州五大宗的掌門繼承人都像蕭千絕那樣沉醉溫柔鄉的話，這寧州恐怕也離完蛋不遠了。
兩人又閑談片刻，聊了些修鍊上的心得，氣氛漸漸融洽。
過了半晌，兩人歇息得差不多了，正欲起身，再切磋一番，或者閑談些別的事情，葉青兒卻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隨口一問道：
“對了，洛道友，不知你在體道上的感悟如何？我觀你方纔身法靈動，閃轉騰挪間頗有章法，想來在體道上也頗有建樹吧？”
洛秋水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道：
“葉道友過獎了。我在體道上隻是略有涉獵，遠不如葉道友精深。”
葉青兒卻搖了搖頭，認真道：
“洛道友不必自謙。我觀你渾身輕盈，一舉一動之間宛若羽毛飄動，每次鬥法反應也都比我稍快幾分——這絕不僅僅是身法的問題。你是練了什麼特殊的遁術麼？還是體道上有什麼獨到的領悟？”
她問得隨意，彷彿隻是閑聊。
洛秋水不疑有他，隨口答道：
“葉道友你說這個啊……我如今體道倒是不如你，隻在道之真境。不過我這身態確實比尋常修士輕盈些，卻並非是修鍊了什麼特殊遁術。”
她站起身來，在原地輕盈地轉了個圈，水藍色長裙如花瓣般綻開：
“我其實是領悟了體道之中的「輕身」與「幻身」兩條道途。”
“「輕身」？”葉青兒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正是。”洛秋水點頭，“「輕身」道途，顧名思義，便是讓身體變得輕盈。修鍊到高深境界，可身輕如燕，踏水無痕，甚至短暫淩空。”
“至於「幻身」……”她微微一笑，身形忽然一晃。
下一刻，原地竟同時出現了三個洛秋水！
三個洛秋水動作一致，皆是含笑看著葉青兒。若不是葉青兒神識強大，幾乎分辨不出哪個是真身。
“「幻身」道途，可讓我在移動時留下殘影，迷惑敵人。修鍊到高深處，甚至可化出擁有實體的分身，雖不能長久存在，但在戰鬥中足以亂人耳目。”
洛秋水說著，三個身影重新合而為一。
她撩了撩耳邊髮絲，笑道：
“將這兩條道途結合，自然身輕體盈，行動如風啦。倒是葉道友你……”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目光在葉青兒身上打量一番，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調侃：
“葉道友你明明身形算不得太過高大壯實，在體道上感悟的道途卻儘是些增強肉身強度和自身防禦力的道途之上。
雖然肉身宛若渾做一塊，金剛不壞，但在靈活性上……的確是稍顯遜色了呢。”
她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葉青兒在體道上的修行，偏重防禦，犧牲了靈活。
若是往常，葉青兒聽了這話，最多一笑置之。每個人修鍊方向不同，她走的就是以力破巧、以防禦取勝的路子，靈活性稍差也無妨。
但此刻，葉青兒聽完洛秋水的話，眼睛卻越來越亮。
她一把抓住洛秋水的胳膊，雖然不用力，卻沒有鬆開的意思，同時笑得很燦爛的道：
“原來如此啊……「輕身」道途，「幻身」道途……妙，妙啊！”
洛秋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有些茫然道：
“葉道友？”
葉青兒卻不答，繼續問道：
“那不知，洛道友你可否有感悟過體道上的一種名為「煉骨」的道途？”
“「煉骨」？”
洛秋水想了想，搖頭道：
“沒……沒有啊。那個道途我聽說過，雖然築基期時便能領悟，但其實效果實在太過雞肋——乃是越捱打自身防禦力越強，需要通過不斷承受攻擊來淬鍊骨骼，提升防禦。這般近乎自虐的道途，我領悟來做甚？”
她說著，還撇了撇嘴，顯然對「煉骨」道途不太看得上：
“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練練劍法，或者參悟水道。體道嘛，夠用就行，何必追求極致？”
隨著洛秋水說完這句話，葉青兒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加燦爛了些。
那笑容明媚如春日的陽光，可不知為何，洛秋水卻莫名覺得背脊一涼。
“也是，你說的對。”
葉青兒鬆開洛秋水的胳膊，揹著手在空地上踱了兩步，忽然轉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洛秋水：
“就是不知，洛道友今日可有興趣，陪我再切磋一場試試？”
“啊？”洛秋水一愣，“還來？方纔不是已經……”
“方纔那是尋常切磋。”
葉青兒打斷她，笑容愈發燦爛：
“這次我們換一個打法——一個我才剛剛練成不久，還不太熟練的打法。正好洛道友身法輕盈，反應迅捷，是再好不過的試招物件了。”
她說著，搓了搓手，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如何？洛道友可願助我驗證一番新招？”
洛秋水看著葉青兒那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弱弱地問道：
“不……不知葉道友這新招，是什麼路數？”
葉青兒笑得眉眼彎彎：
“也沒什麼，就是一些小嘗試。
洛道友方纔不是說，我太過偏重防禦，靈活性不足麼？我這新招，便是想解決這個問題。”
她頓了頓，補充道：
“放心，隻是試招，我不會用全力的。而且洛道友身法如此了得，想必能輕易避開。”
洛秋水看著葉青兒那“真誠”的眼神，猶豫了片刻。
按理說，她來百草洞就是為了陪葉青兒切磋，以換取長生丹。葉青兒要試新招，她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可是……
可是為什麼她總覺得，葉青兒笑得那麼不懷好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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