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葉青兒離了禾山,身形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青色流光,風馳電掣般掠向雲汐城。
她並未刻意收斂全部氣息,那屬於元嬰中期修士的淡淡威壓,如同水波般自然擴散,所過之處,雲層悄然讓路,下方山林中嬉戲或覓食的低階妖獸亦本能地匍匐蟄伏,瑟瑟不敢稍動。
此舉並非示威,而是一種清晰無誤的宣告——救世軍統領葉青兒,已親臨此地,此事絕難善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雲汐城那熟悉的輪廓已映入眼簾。
城池依舊,但葉青兒的心境卻與五年前閱兵震懾群雄時大不相同。那時是攜煌煌大勢,以力懾人。
此刻卻是要處理具體而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棘手糾紛。
她的神識如無形卻精密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過城池的一磚一瓦,瞬間便鎖定了城中靈力波動最集中、禁製也最嚴密的區域——公孫府。
同時,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府邸深處,那一道清冷中帶著銳利劍意、猶如深潭寒冰的元嬰氣息,正是洛秋水。
葉青兒身形不停,直接掠至公孫府上空,旋即按下遁光,輕如羽絮般落在府門前寬闊的青石廣場上。
她並未隱匿行蹤,守門之人早已嚴陣以待。
不止有公孫家訓練有素的家僕,更顯眼的是一名身著星河劍派製式道袍的金丹初期的長老。這番陣仗,明確顯示了星河劍派對此事的高度重視。
那金丹長老見葉青兒現身,雖麵色緊繃,眼中閃過一絲緊張,卻並未失了禮數,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失門派尊嚴:
“晚輩星河劍派長老趙蘭陵,參見葉前輩。
洛長老已在公孫府內等候多時,前輩請隨我來。”
葉青兒微微頷首,麵色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喜怒,隻淡淡道:
“有勞帶路。”她跟隨那名趙姓長老,穿過幾重飛簷鬥拱、庭院深深的府邸。
一路行來,她能感受到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從廊廡亭台、窗欞縫隙間投射而來,有好奇,有敬畏,有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緊張。
洛秋水所在的靜室位於公孫府最深處,環境尤為清幽,門外有淡淡的陣法光暈流轉,隔絕內外聲響與神識探查。
引路的星河劍派長老在門前止步,再次躬身:
“洛長老就在堂內,前輩請自便,晚輩告退。”
葉青兒一步踏入堂中。洛秋水端坐主位,身著星河劍派標誌性的水藍色流雲道袍,身姿挺拔如劍。
而公孫家明麵上的家主——洛秋水的表哥公孫季,則是神色恭謹中帶著幾分不安,垂手立於一旁,彷彿背景裝飾。
見得葉青兒進來,洛秋水並未起身,隻是抬起眼簾,目光清冷如秋水流光,抬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聲音平淡無波:
“葉總帥,五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請坐。”
葉青兒心知對方此舉暗含較勁之意,意在佔據主場和心理優勢。
好在她也並非拘泥於小禮小節之人,當下微微點頭,在洛秋水對麵的椅子上安然坐下,目光直視對方那雙寒星般的眸子,開門見山,省去所有寒暄:
“洛長老,久違。客套話便免了。我麾下那幾名將士,現在何處?情況如何?”
洛秋水似乎早料到葉青兒會如此直接,也不繞彎子,同樣乾脆地回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們目前被關在府內地牢單獨囚室,未曾苛待。
葉統領想必在來時已從莫古統領處瞭解了事情大致經過。
瀾清明之事,確令人扼腕,但其過往血債,亦是無法抹殺的事實。你那幾名部下一時激憤,在雲汐城內最繁華的街市,廣庭大眾之下,以極其酷烈的手段虐殺修士,觸犯城規鐵律,證據確鑿,目擊者眾。
我雖身為救世軍的掛名統領,卻亦是雲汐城如今實質上的城主,肩負維護此地秩序之責。
若對此等惡**件視而不見,甚至因你親至便直接放人,雲汐城律法威嚴何在?我洛秋水的麵子,亦要丟盡了。”
葉青兒神色不變,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隱而不發的力量和一針見血的質問:
“瀾清明過往罪孽,我救世軍接納他時已有考量,並設有輪值贖罪之規。他既入我軍,便受我軍規約束,亦受我軍庇護。
其選擇不抵抗,是個人贖罪方式,但絕非外人能隨意當街格殺之理由!
此例一開,是否任何與古神教有舊怨者,皆可在我救世軍將士行走在外時,隨意出手‘復仇’?屆時,寧州秩序何在?
我救世軍將士安危何在?”
她略微停頓,目光銳利如刀,繼續道:
“我那幾名部下,眼見同袍慘死於前,出手擒凶乃至復仇,雖手段過激,有過錯,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洛道友僅以尋常私鬥殺人論處,是否過於嚴苛?
三十五年前,若非如今已經犧牲的皚統領在當時帶領全體救世軍,為洛道友你撐起了一麵由救世軍將士們構成的靈氣護罩,讓你有了出手的機會,逼得六位古神教元嬰修士在被你斬了一位之後便不敢再強攻,隻敢派金丹死士與你們打消耗戰,你們雲汐城,能堅持得到援軍到來嗎?!
可如今,我救世軍將士,在雲汐城管轄之地,卻得低人一等,連為戰友討還公道的血性都成了不可饒恕之罪過?
你們雲汐城,就是這等忘恩負義之輩?”
“更何況……”
葉青兒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責問,“我救世軍士兵瀾清明在雲汐城內當街被襲擊、被殺時,你雲汐城的巡邏隊在何處?為何不及時製止?
若當時巡邏隊及時出現,製服那散修,瀾清明或可不死,後續慘劇亦可避免!
他被殺時,雲汐城的律法未能保護他。巡邏隊在他被下死手時不作為,待我救世軍將士憤而反擊,造成殺傷,你們的巡邏隊便‘及時’出現,隻控製我救世軍將士。這是何道理?
難道雲汐城的律法,不保護已贖清罪孽的前奴籍修士的生命安全?
若果真如此,請洛長老明示,我葉青兒即刻下令,救世軍全體將士即日起不再踏足雲汐城半步。
並將此事昭告寧州,言明此城乃歧視與不公之地,以免我救世軍將士再遭無妄之災!”
這番話,從一開始的據理力爭,到後來直接指向雲汐城管理失職和可能存在的不公,言辭愈發犀利,責問之意毫不掩飾。
葉青兒深知,在此等涉及勢力尊嚴和麾下人員安危的問題上,絕不能示弱,必須一開始就表明強硬態度。
洛秋水眼眸微眯,眼中寒光一閃,顯然也被葉青兒這番咄咄逼人的連番質問激起了一絲真火。
她料到葉青兒會護短,卻沒想到對方不僅護短,更反將一軍,將主要責任推到了雲汐城管理不力上。她沉默片刻,似在壓抑怒氣,端起手邊的靈茶,輕呷一口,方纔緩緩放下茶盞,聲音冷了幾分:
“葉總帥,好一張利口。雲汐城規,向來一視同仁,無論出身何門何派,修為高低。
巡邏隊巡防有固定路線與時辰,豈能時刻覆蓋全城每一個角落?
事發突然,未能及時阻止瀾清明被殺,確有我雲汐城的疏忽,此事後續自會追究當值者失職之責。”
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那壓抑的怒火終於透出一絲:
“但是!葉總帥,請你好好問問表哥公孫季,你們救世軍當時在場的幾人中的其中兩位動手的將士,是如何‘反擊’的?
又是在何等情況之下,做出了何等令人髮指的行徑?
若你知曉全部細節,便知我僅僅將人扣押等候發落,已是看在幾人之中有在三十五年前參與守衛雲汐城的六百名救世軍的將士之一的情況下,做出的十分寬大的處理,給足了你葉青兒和救世軍天大的麵子!”
葉青兒聞言,心中微微一沉,目光轉向一旁神色尷尬的公孫季。她之前隻聽莫古說“轟殺至渣”,隻道是激憤之下出手過重,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公孫季感受到兩位元嬰修士的目光,額頭微微見汗,上前一步,苦笑著對葉青兒拱了拱手,嘆了口氣,開始詳細敘述起來:
“葉…葉道友,事情……唉,確非簡單的復仇殺人。
當時與瀾清明道友同行的,共有七人。其中四名是貴軍原有的築基初期將士,一名築基後期將士,還有兩位……是近年來與瀾清明道友一樣,在祛蠱並完成輪值後加入貴軍的前…前道友。
據他們在大牢內交代,他們三人是一起從古神教某個據點拚死逃出來的,有過命的交情,情同手足。”
他詳細描述道:
“事發時,瀾清明道友因為不善交際,獨自一人在中草閣外等候,其餘七人都在閣內選購藥材。
外麵起初隻是爭吵,待到閣內幾人察覺動靜不對,急忙衝出時,瀾清明道友已然……已然身首異處。
貴軍那幾位原有將士雖驚怒交加,但尚存理智,當即出手製服了那名已是強弩之末的復仇散修,本意是欲將其擒下,交由我雲汐城巡防司按律處置。”
公孫季說到這裏,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
“可……可那兩位與瀾清明情誼最深的修士,眼見摯友慘死,已是徹底被憤怒與悲痛沖昏了頭腦!
他們竟在已然製服對方,那散修也已停止反抗、甚至開始哀聲求饒的情況下,當著所有人的麵……動用虐殺手段!
一人死死按住那散修,另一人則凝聚靈力,一拳又一拳,並非直接致命,而是緩慢地、殘忍地轟擊其四肢、軀幹……
期間任由那散修淒厲慘嚎,直至將其活活打成一灘肉泥,形神俱滅!
街麵之上,血肉模糊,觀者無不駭然色變,幾欲作嘔!此等行徑,已非復仇,而是近乎魔道的虐殺!
這已經嚴重觸犯了雲汐城不得當眾殺人、維持基本秩序的底線!”
聽完公孫季的詳細描述,葉青兒隻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她原本以為隻是出手重了些,以至於過失殺人。
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酷烈,尤其是在對方已無反抗之力後的公開虐殺!
這已遠超“為戰友復仇”的範疇,簡直是野蠻兇殘,與救世軍的紀律背道而馳!
她臉上的責問之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和後怕。
事情若是這般性質,洛秋水僅僅是扣押人員,等待自己來處理,而沒有當場格殺或施以嚴懲,的確已是看在救世軍的麵子上,做出的極大剋製和讓步了。若換做自己是雲汐城主,麵對如此公然挑釁律法、手段殘忍的行徑,恐怕也難忍怒火。
看到葉青兒神色的變化,洛秋水緊繃的臉色稍緩,心中也鬆了口氣。
她深知葉青兒並非不講道理之人,隻是極其護短,且資訊不全。
她緩和了語氣,但問題依舊尖銳:
“葉統領,現在你可知我為何不能輕易放人了?此事影響極其惡劣!
更關鍵的是,據我所知,類似瀾清明這般身負舊債、心性或許因長期受蠱控而存有隱患的前古神教奴籍修士,在救世軍中已非少數。
此次事件,不過是將一個潛藏已久、日益尖銳的矛盾擺上了檯麵。
葉總帥,你救世軍欲如何處置這類修士?是繼續一味庇護,指望他們自行化解仇怨,坐視類似衝突不斷上演?
還是另有周全章法,既能安這些人的心,亦能安寧州各方勢力之心,以弭平隱患?”
葉青兒默然片刻,心中已然明瞭。
洛秋水,或者說她背後星河劍派高層的真正意圖,並非要在此事上與救世軍徹底撕破臉,而是借這起極端事件,敲打和試探救世軍對於這些“歷史遺留問題”的最終態度,以及救世軍未來擴張的邊界與規則在哪裏。
這關乎寧州未來的勢力平衡和穩定。
但原則不能丟。救世軍是一支軍隊,哪怕士兵犯了天大的錯,也該由救世軍內部的軍法來審判處置,而不是由外人越俎代庖。
隻不過,既然真實情況竟是這般,那兩名公然虐殺俘虜的前古神教奴籍修士,依照救世軍軍規,其行徑已是死罪,絕難寬宥。
葉青兒抬起頭,目光恢復平靜,語氣依舊堅定,但少了之前的火藥味:
“洛長老之意,我已明白。此事細節,確是我先前瞭解不詳。
救世軍將士犯錯,自有我軍規嚴懲不貸。
尤其是那兩名虐殺已無反抗之力者的士兵,其行徑令人髮指,即便我帶回救世軍,等待他們的也必是軍法審判,以正視聽!”
隨即,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至於前古神教奴籍修士的安置與未來,就不勞洛道友過度憂心,我救世軍既敢收納他們,自有長遠考量。
關於此類人員的吸納、考覈與管理製度,我心中已有試行條例之修訂雛形。
待此間事了,細則完善後,自會擇機公之於眾,接受寧州同道監督。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之事。”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向洛秋水,提出了核心要求:
“因此,人,我必須全部帶走。
包括那兩名待決的死囚,也需由我軍法堂
明正典刑。洛長老有何條件,隻要不損我救世軍根本原則與尊嚴,不妨直言,皆可商議。
但若堅持要由雲汐城來審判、處罰我麾下將士,絕無可能。此乃我救世軍內部事務,不容外人乾涉。”
靜室內的氣氛瞬間再次變得凝滯。
兩位元嬰女修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形的氣勢碰撞,使得檀香升起的青煙都似乎為之扭曲。
公孫季更是屏息凝神,慫成一團的縮著,恨不得將自己縮排牆角,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洛秋水指尖在座椅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似在權衡利弊。
葉青兒的強硬在她意料之中,救世軍如今的實力和葉青兒個人的威望,確實有強硬的資本。何況,情況的確如葉青兒所說,是雲汐城巡邏失職在先,而那兩名士兵的虐殺行為雖是極端個案。強行扣人不放,勢必導致兩派關係急劇惡化,甚至可能引發區域性衝突,這絕非她目前希望看到的結果。
但若輕易放人,雲汐城的權威和律法的嚴肅性又將置於何地?必須有所台階。
片刻的沉默彷彿過了許久。
洛秋水終於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但帶著明確且不容打折的條件:
“葉統領快人快語,既如此,我亦不強留。
人你可以全部帶走。但有三個條件,需得救世軍應允。”
“講。”葉青兒言簡意賅。
“第一,”洛秋水豎起一根手指,“救世軍需派有分量之代表,就此次事件在雲汐城造成的不良影響,尤其是當眾虐殺行為引發的恐慌,向雲汐城正式致歉。
此致歉需有我與表哥在場見證,並記錄在案。此為維護雲汐城律法尊嚴之必須。”
“可。”
葉青兒點頭,這是維護對方顏麵、平息事端的應有之義,合情合理。
“第二。”
洛秋水豎起第二根手指:
“救世軍需就此事件專門釋出整頓軍紀之公告,明確重申救世軍尊重各方管轄地域之基本律法與秩序,強調此次士兵個人之惡性行為屬特例,已由軍法嚴懲,並承諾加強將士管教,下不為例。
此公告需在雲汐城及救世軍主要勢力範圍內公開張貼,以儆效尤,安撫人心。”
葉青兒略一沉吟,這也符合她整頓軍紀的想法,便點頭同意:
“可。此公告本就該發,亦是我軍自查自省之體現。”
“第三……”
洛秋水目光灼灼地看向葉青兒,這纔是核心:
“關於前古神教奴籍修士的吸納、考覈與長期管理章程,葉總帥既言已有修訂構想,我希望能在近期內,至少是原則上得見具體框架。
此事關乎寧州長久穩定,非救世軍一己之私務。我雲汐城,以及師門星河劍派作為寧州主要正道勢力之一,有權知情,並在必要時,可依據章程提供協助或提出建設性意見,共同維護秩序。”
這第三個條件,纔是洛秋水,乃至其背後星河劍派高層的真正目的。
既是要求救世軍儘快拿出明確、可監督的方案來消除隱患,也是為星河劍派乃至寧州其他大派未來介入此類事務、施加影響、劃定邊界預留了法理上的介麵。
葉青兒深深看了洛秋水一眼,心中明鏡似的。
她知道這已是對方在目前形勢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解決此事、避免衝突的最佳途徑。
隻要主導權仍在救世軍手中,引入外部監督和意見,未必全是壞事。她站起身,乾脆利落道:
“好!這三條約定,我救世軍應下了。人我現在就要帶走。”
洛秋水也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看不出具體意味的笑意,彷彿冰雪初融:
“葉道友果是爽快之人。既然如此,請隨我來地牢提人。”
半日後,葉青兒帶著幾名神情複雜的救世軍將士離開了雲汐城。
其中五人雖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是滿麵羞愧與後怕。
另外兩人則已被特製的禦靈鐵鎖鏈牢牢束縛,修為被封,麵色灰敗,隻待回營後軍法處置。
致歉及公告事宜,葉青兒已傳訊莫古,令其儘快安排得力人手前來辦理。
回程的路上,葉青兒並未多言,但心中波瀾起伏。
瀾清明之死及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像一根尖銳無比的刺,不僅捅破了救世軍表麵光鮮的帷幕,更將普遍存在的、深刻的矛盾血淋淋地暴露出來。
前古神教奴籍修士的歸宿與融入問題,若不能從製度層麵予以妥善解決,今日之雲汐城衝突,絕非最後一次。
若不加以解決,甚至可能愈演愈烈,最終動搖救世軍的根基。
不過好在,她和莫古早就對這種情況有過一些預先的想法,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要直接麵對了。
……
返回禾山救世軍總部,葉青兒片刻未歇,立刻下令召集所有在營的金丹統領,連同大弟子莫古,舉行緊急高層會議。
大殿之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葉青兒端坐主位,麵沉如水,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濟濟一堂的二十二位金丹修士。
新晉的三位麵孔尚帶幾分在她看來的稚嫩,但眼神中充滿了對救世軍事業的堅定。
而老牌統領們則大多麵色沉肅,眼神複雜,顯然已通過各自渠道大致知曉了雲汐城發生的風波及其背後意味。
葉青兒沒有贅言,直接將雲汐城事件的完整經過、與洛秋水的交涉細節與最終條件,以及自己一路上的深思熟慮,清晰明瞭地告知眾人。
她沒有隱瞞那兩名士兵虐殺的殘酷細節,也沒有迴避救世軍麵臨的外部質疑和內部隱患。
“……諸位。”
葉青兒的聲音清越而沉穩,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瀾清明之死,是個人悲劇,更是對我救世軍的一記響亮警鐘!
它殘酷地告訴我們,僅僅祛除魔神蠱,給予他們自由之身,還遠遠不夠!
他們身上‘前古神教奴籍’的歷史烙印,以及可能背負的、連他們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過往血債,依然是他們回歸正常生活的巨大障礙,也是懸在我救世軍頭頂的一把雙刃劍!
用之得當,可增我軍力;處置不善,反傷己身!”
聞言,一位金丹統領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開口道:
“統領,此事確然棘手無比。
那些完成輪值、恢復自由身的修士,我等於情於理都想妥善安置。
可外界宗門家族心存芥蒂,多方排斥,我等總不能強行逼迫人家接納。
若長期任由他們滯留在我軍外圍,一來名不正言不順,易被詬病為包庇餘孽。
二來資源消耗亦是不小負擔。
三來龍蛇混雜,管理不易,易生事端,反損我軍清譽。”
另一位新晉不久的金丹統領也補充道:
“是啊,統領。而且軍中類似瀾清明這般,可能身負舊債的,雖非普遍,但也絕非僅有。
此次是恰被苦主認出,下次呢?若每次都被苦主找上門來,或明或暗,難道我們都隻能像這次一樣,被動應對,疲於奔命,甚至一次次引發衝突,讓我救世軍淪為各方勢力眼中的麻煩製造者嗎?
長此以往,人心惶惶,軍心亦會動搖!”
問題被**裸地擺上枱麵,眾人議論紛紛,皆感棘手萬分。
相比之下,葉青兒之前考慮的擴充築基士兵規模以解決“將多兵少”、以及升級聚靈陣解決靈氣分配等問題,反而成了可以緩一步處理的次要矛盾。
葉青兒靜靜聽著眾人的憂慮和議論,待聲音漸漸平息,她才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全場,丟擲了自己之前與莫古探討,並深思熟慮,甚至參照了前世地球的一些現成案例後成型的方案核心:
“堵不如疏,避不如納,被動不如主動!
既然外界難容,門戶之見深重,而這些前奴籍修士大多無處可去,且對古神教懷有刻骨銘心之血仇。
而我救世軍正欲徹底剷除古神教,亟需擴充力量。
何不因勢利導,將這些飽經磨難、戰力不俗且仇恨堅定的力量,徹底、有序地吸納進來,化為己用,同時予以嚴格的引導和改造?”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葉青兒身上,等待著她接下來的具體舉措。
葉青兒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我意已決。
三日後,咱們將正式頒佈並實施《關於前古神教奴籍修士吸納、考覈與安置條例》,其核心如下:
第一,設立‘觀察期’與‘功過考覈製’。所有完成通明劍陣輪值贖罪、且自願申請加入救世軍的前奴籍修士,並非直接入伍,而是先進入為期至少一年的‘觀察期’。
在此期間,他們作為‘預備人員’,需在救世軍安排下執行任務、參與勞動。實行‘紅黑點’考覈!”
她詳細闡述道:“預備人員每立下一次經確認的戰功,或主動做下一件有利於寧州眾生、有助於抗擊古神教,並經嚴格核實的好事,可獲得‘紅點’。
攢滿一百個紅點,且觀察期內無重大過失者,方可獲得‘轉正’資格,進入下一階段。”
“反之!”葉青兒語氣轉厲,“每犯下一次過錯,視情節輕重,經嚴謹調查確認後,給予‘不同數目的黑點’!
欺淩弱小、違反軍紀、私鬥、尤其是濫殺或虐殺等行為,乃重中之重!一旦發現並確認虐殺和濫殺等行為,立刻給予十點黑點。
一旦黑點累積滿十個……”
她目光冰寒:
“則證明其積習難改,無可救藥,立即依軍法嚴懲,絕不姑息!
此謂‘紅點轉正,黑點奪命’!”
“第二。”
她繼續道:
“成立‘紀律督察與功過核實司’,直屬莫古統領管轄。
此司專門負責對所有預備人員及正式成員中的前奴籍出身者進行日常監督、功過事件的調查取證。
取證範圍不限於我軍內部,還需廣泛徵詢寧州各宗門、散修乃至凡人聚集地的反饋,確保考覈的公正性與全麵性,防止舞弊。”
“第三,轉正並非終點。
獲得轉正資格者,需進入由許墨心統領負責的‘教導營’,進行為期不少於三個月的集中學習。
學習內容核心為我救世軍的建軍宗旨、還有我救世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以及作為救世軍一員的使命與責任。
而後需經嚴格考覈,深刻認同我軍理念,並能在五年內長期踐行者,方能正式錄入軍籍,成為我救世軍真正的正式軍人!”
“第四,對於確實努力改過、攢滿紅點得以轉正,但最終或因心性、毅力等原因無法完全通過教導營考覈,或無意願長期參軍的前蠱奴修士,我救世軍亦不負他們。
我們需在禾山周邊,劃出特定區域,協助其安家落戶,並提供基本庇護,使其能作為散修安穩生活,免於外界侵擾。此為他們的一條退路。也讓他們免於被尋仇。”
葉青兒環視眾人,聲音鏗鏘:
“此條例之目的,在於‘擇優汰劣,引導向善,化害為利’!既要敞開大門,給真心悔過、欲抗古神教者以出路和希望。
也要設立高門檻,嚴防害群之馬、積惡之徒混入軍中,敗壞軍紀聲譽!
此舉雖繁,但乃長治久安之基!
我說完了,諸位可有其他需要補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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