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送走了倪振東與洛秋水,解決了逸風城那“天外飛禍”般的政治危機,葉青兒著實鬆了一口氣,感覺連日來緊繃的心絃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她甚至難得地有了片刻閑暇,在禾山總部的靜室內打坐調息,梳理著近期紛亂如麻的思緒。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就如同暴風雨前那壓抑的片刻晴朗,轉瞬即逝。
救世軍賴以生存、亦是葉青兒聲望基石的根基——通明劍陣祛蠱工作,本身出現了巨大的、近乎無解的內部危機。
這危機並非來自外部的打壓或陰謀,而是源於技術本身的侷限與現實的殘酷壓力。
望著議事廳內,幾位剛剛從通明劍陣輪換下來、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甚至連眼神都顯得有些渙散的金丹期統領……
葉青兒隻覺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緩緩漫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若這困難依舊是與人的爭鬥、勢力的博弈,那她葉青兒或許還能憑藉浪方屍傀這尊化神級戰略威懾,周旋、談判、甚至威逼利誘,總能找到一線生機。
畢竟,人心再複雜,利益再糾葛,總有其脈絡可循,有妥協的可能。
可如今,擺在麵前的,是硬邦邦的技術壁壘,是冷冰冰的客觀規律。
這就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任你智計百出,力能扛鼎,若找不到正確的“鑰匙”或擁有絕對的力量強行破開,便隻能徒呼奈何。
葉青兒腦海中不禁回想起關於通明劍陣的種種資訊。
僅僅是將這座玄奧劍陣從最初版本需要耗費珍貴五品材料才能建造,簡化到如今使用相對普及的三品劍類法器材料便能構建,整整花了寧州正道集合諸多陣法大師之力,長達八十年的光陰!
這還是在有“陣法之城”雲汐城公孫家這等專精此道的世家大族主導下才得以完成。正是這八十年的努力,才讓通明劍陣有了被大規模推廣、用以對抗魔神蠱的可能性。
而現在,她麵臨的問題是:
如何讓通明劍陣在祛除魔神蠱的同時,不再對承受者造成嚴重傷害?或者說,如何將“祛蠱”這個附帶功能,從“劍心通明”這個主功能中安全地剝離出來?
這其中的難度,恐怕比之前的材料簡化,還要高出十倍、百倍!
這涉及到的可能是劍陣最核心的運轉機理,是能量引導、傷害判定、目標鎖定等根本性的法則層麵問題。
或許,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像要求一把鋒利的劍隻能切割特定的東西而絕不傷及他物一樣,違背了劍陣本身存在的“道”。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條路理論上可行,寧州最擅長陣法的公孫家也願意傾力配合研究,那又需要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還是又一個八十年?葉青兒根本等不起!
古神教絕非善類,洛秋水二十一年前摧毀其位於衡州的核心大城落雲城,確實給予了重創,但這樣一個詭異的教派,絕不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他們需要時間恢復元氣,而寧州這邊若陷入漫長的技術研發等待中,無異於坐視敵人壯大。
恐怕等到公孫家真研究出完美方案的那一天,古神教早已捲土重來,屆時局麵將複雜兇險百倍!
時間,是葉青兒最耗不起的奢侈品。
因此,她心裏清楚,現階段根本不存在“優化劍陣”這條更聰明的路徑可走。
唯一的辦法,就是沿用當前寧州各大勢力普遍採用的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方法——讓實力足夠強大的修士,硬生生去扛住劍陣的大部分傷害,充當“人肉緩衝墊”,從而保護被祛蠱者。
武陵城、星河劍派,竹山宗,化塵教,離火門,雲汐城,廣陵城,天星城,還有玄道宗下屬的逸風城……他們其實都是這麼做的。
區別在於,那些大宗門、大仙城,底蘊深厚,門內高手如雲,金丹修士數量遠非救世軍這十九人可比,甚至可能出動元嬰修士輪流承傷。
他們擁有足夠數量和質量的“強者”來分擔這份沉重的負荷。
更重要的是,除了武陵城白帝樓相對無私的作風,還勉強維持著無償祛蠱,其他勢力或多或少都設定了極高的門檻。
這實際上是將絕大多數底層散修和無力支付代價的修士拒之門外,極大地減少了祛蠱的實際需求壓力,使得他們的強者承傷體係能夠勉強維持運轉。
而救世軍呢?草創未久,金丹統領僅十九人,元嬰戰力僅有葉青兒自己。
更重要的是,葉青兒當初為了快速達成自己的目的,喊出了“無償祛蠱、來者不拒”的口號。
這口號如同磁石,吸引了寧州各地無數絕望的修士蜂擁而至,卻也像一道枷鎖,將救世軍牢牢捆在了這架超負荷運轉的戰車上。
“必須找到解決辦法……”
葉青兒揉著眉心,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白帝樓似乎一直維持著無償祛蠱,他們是如何應對這種壓力的?或許……他們有更高效的方法,或者有什麼我未曾瞭解的訣竅?”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製。與其在這裏閉門造車、徒增焦慮,不如親自去考察一番。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下定決心後,葉青兒立刻召集眾統領,宣佈因內部調整,祛蠱業務暫停三日。
她嚴令統領們安撫好外界等待的修士,並加強禾山戒備,隨後便不再耽擱,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直奔武陵城而去。
她心中還存著一絲希望,或許倪叔叔那裏,有既能堅持普惠原則,又能可持續運作的良方。
然而,當葉青兒抵達武陵城,親眼目睹了所謂“無償祛蠱”的真相時,她心中那點殘存的幻想,被現實無情地擊得粉碎,甚至感受到了一抹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冰寒。
那一日,恰逢白帝樓半個月一度,在武陵城內昇仙台附近開啟通明劍陣,為前來求助者“無償”祛蠱的日子。
葉青兒隱匿了氣息,悄然混在城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附近的一處草叢中,想要觀察學習白帝樓是如何有序組織、高效運作的。
她想像中的場景,應該是秩序井然,白帝樓修士維持秩序,求助者心懷感激,依次接受祛蠱,雖忙碌卻充滿希望。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隻見幾名身著白帝樓服飾的修士,修為均在築基中後期,他們麵無表情地飛出城門,來到城外一片空地上。
那裏早已聚集了百餘名修士,修為從鍊氣期到築基期不等,個個眼神焦灼,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期盼。
白帝樓修士手中拿著一疊看似普通的紙條,迅速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人,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彷彿在躲避什麼瘟疫。
發放完畢後,他們甚至不敢多看這群修士一眼,立刻如避蛇蠍般,以最快的速度退回了城內,並迅速關閉了附加有禁製的側門。
葉青兒正疑惑間,城外的氣氛驟然劇變!
那百餘名修士拿到紙條後,幾乎同時迫不及待地開啟。
下一刻,人群中爆發出幾聲短促而狂熱的驚呼,但立刻就被更大的騷動所淹沒!
隻見有五名修士,臉上剛剛綻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便瞬間意識到不妙,試圖將手中的紙條藏起。
但已經晚了!他們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炬,瞬間成為了所有人攻擊的目標!
“把名額給我!”
“去死吧!這資格是我的!”
“殺!”
怒吼聲、慘叫聲、法術爆鳴聲、兵刃交擊聲驟然響起!
原本還算平靜的空地,瞬間化作了血腥的修羅場!為了那區區五個祛蠱名額,這百餘名本是同病相憐的修士,此刻卻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
各種低階法術胡亂對轟,法器光芒瘋狂閃爍,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地麵。
葉青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眼睜睜看著一個鍊氣期修士因為運氣好抽中了名額,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身旁一名築基初期修士一刀劈成了兩半,紙條被搶走。
而那築基初期修士還沒來得及捂熱紙條,又被數名築基中期修士圍攻,頃刻間斃命……搶奪、殺戮、背叛,人性的醜惡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廝殺便接近了尾聲。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倒了數十具屍體,還有更多人重傷倒地,呻吟不止。
最終,隻有五個人搖搖晃晃地站著了,乃是兩名身上帶傷、眼神兇狠的築基後期修士。
兩名運氣較好、但顯然也經過了一番搏殺的築基初期修士。
以及唯一一名渾身浴血、瑟瑟發抖,但竟奇蹟般存活下來的鍊氣後期修士。
這時,城門再次開啟,還是那幾名白帝樓修士。他們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屍橫遍地的現場,彷彿早已司空見慣,隻是對著那五個最終的“勝利者”招了招手:
“你們五個,進來吧。”
那五人,包括那名鍊氣修士,臉上沒有任何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麻木和疲憊,踉蹌著跟隨著白帝樓修士走進了武陵城。
城門再次緊閉,將城外的血腥、屍體和絕望,連同那些重傷垂死者的哀嚎,一起隔絕在外。
葉青兒站在原地,渾身冰涼,手腳發麻。她感覺自己的胸口彷彿被一柄重鎚狠狠擊中,某種一直以來堅持的、相信的東西,在這一刻,“哢嚓”一聲,碎裂了。
這就是……武陵城的“無償”祛蠱?這就是白帝樓所做的“善舉”?
她無法相信,也不願相信!
葉青兒再也按捺不住,身影一閃,直接掠過城牆,徑直衝向白帝樓的核心區域,甚至顧不上通傳,直接衝進了倪振東平日處理事務的靜室。
“倪叔叔!”
葉青兒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和憤怒:
“城外……城外那場廝殺!那就是白帝樓的無償祛蠱?!”
倪振東似乎早已料到葉青兒會來,他正坐在案幾後,手中拿著一卷玉簡,臉上並無太多驚訝之色,隻有一絲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他放下玉簡,看著因激動而臉色漲紅的葉青兒,輕輕嘆了口氣,攤了攤手。
“青兒,看來你看到了。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這就是現實。沒錯,白帝樓的確免費祛蠱了,那五個名額,分文不取,並無半點虛假。”
“可是……可是那是在用人命來篩選!”
葉青兒幾乎是在嘶吼:
“那是養蠱!讓你們白帝樓來選,或者用更公平的辦法,不行嗎?!”
“選?怎麼選?”
倪振東搖了搖頭,眼神複雜:
“一開始,我們試過每天放出三個名額,先到先得。結果呢?
武陵城外徹夜排成長龍,稍有摩擦便是大規模械鬥,死傷更重,我們好幾次維持秩序才勉強控製住局麵。
後來,因為樓內長老怨聲載道,改為每個星期五個名額,抽籤決定。
可抽籤就公平嗎?那些實力強、有背景的,照樣可以威逼利誘,強行交換甚至搶奪他人的簽號。底層散修,依舊是待宰的羔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繁華的武陵城景,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而在如今,當祛蠱的間隔被拉長到半個月一次,當希望變得如此渺茫而珍貴時,這種城外的廝殺,就變成了篩選‘強者’、或者說‘幸運兒’最‘高效’也最殘酷的方式。
我們試著管過,派修士維持秩序,禁止私鬥。
結果如何?衝突從明麵轉入暗處,搶劫、謀殺、下毒……各種陰私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反而讓我們白帝樓的弟子也卷進去,平添傷亡。
後來……後來我們也就隻能預設了這種規則。至少,它快,而且……結果明確。”
倪振東轉過身,目光直視葉青兒:
“青兒,其實叔叔早就知道,你的救世軍若按照現在這種方式運作,撐不住是遲早的事。
但我沒有一開始就阻止你,更沒有詳細告訴你武陵城的真相。
因為有些道理,人教人,教千遍萬遍,可能也教不會。但事教人,一遍就會。
隻有讓你親自體會這種理想被現實碾壓的滋味,你才能真正明白,什麼叫人心,什麼叫大勢,什麼叫……無可奈何。”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一下下刺穿著葉青兒的心。
原來,倪振東早已看清了一切,他任由自己滿腔熱血地去推行“無償”,或許早就預料到了今天的困境,等待著現實給自己上這殘酷的一課。
“所以……倪叔叔的建議是?”
葉青兒的聲音乾澀,帶著最後一絲不願放棄的掙紮。
倪振東沉默片刻,緩緩道:
“青兒,現實一些吧。逐步提高門檻,減少名額,將資源集中在值得救助或者能對救世軍有貢獻的人身上。
這是唯一能讓你和救世軍存活下去的辦法。慈悲,不能當飯吃,更不能抵消劍陣的反噬之力。”
效仿白帝樓?效仿這種用鮮血鋪就的“無償”之路?
葉青兒看著倪振東那看似無奈實則已然接受甚至默許了這種規則的眼神,隻覺得一陣強烈的反胃和失望湧上心頭。
她猛地搖頭,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唉……想哭就哭吧……欸……等等,親兒你去哪?”
話音未落,葉青兒已是含淚轉身,一把推開靜室的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白帝樓,衝出武陵城,向著禾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在她耳邊呼嘯,卻吹不散她心中的冰冷和混亂。倪振東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返回禾山的路上,葉青兒的心緒如同亂麻。武陵城的見聞像一場噩夢,不斷在她腦海中回放。
難道真的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嗎?難道想要堅持一點普惠的初心,就註定要碰得頭破血流,要麼被迫同流合汙,要麼被現實壓垮?
不甘心!她絕不甘心!
就在這極度的沮喪和不甘中,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腦海!
承傷者……需要的是足夠強大的肉身和恢復力來承受劍陣衝擊……如果活人修士不夠強、不夠多的話……
那浪方屍傀呢?!
那可是化神期妖聖的遺骸煉製的屍傀!其肉身強度堪稱恐怖,凝結出的靈氣護罩更是連化神修士都難以攻破的“嘆息之壁”!
若是能讓浪方屍傀來承受通明劍陣的傷害,那點反噬之力,對它而言恐怕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這個想法讓葉青兒瞬間激動起來,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希望之光!
如果可行,那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她再也不需要為承傷者的人選和損耗發愁!
一回到禾山,葉青兒甚至顧不上休息,立刻迫不及待地開始了試驗。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徹底。
無論葉青兒如何催動法訣,如何調整屍傀的站位和靈力輸出,通明劍陣就像是徹底失靈了一般,對那些匯入屍傀體內的劍氣毫無反應。
劍陣的光芒黯淡,預期的能量流轉和凈化之力根本無法被激發、引導至被祛蠱者的替代物上。
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嘗試後,葉青兒頹然放棄。
她明白了問題所在。通明劍陣,其核心是“劍心通明”,它的力量運轉機製,似乎與“心”、“意”、“靈性”這些活物才具備的特質緊密相連。
它需要承傷者是一個有意誌、有靈性的“活物”,通過承受痛苦來磨礪心誌,從而激發劍陣真正的凈化威能。
而浪方屍傀,哪怕生前再強大,如今也隻是一具被煉化、被操控的“死物”。
它沒有“劍心”,更沒有“靈明”可以去通透。一具行屍走肉,又如何能承受那旨在明心見性的劍陣之力?
“隻有活物……才行嗎?”
葉青兒看著沉默矗立、散發著強大氣息卻無法解決根本問題的浪方屍傀,臉上寫滿了失望。這條看似最便捷的捷徑,被無情地證明是條死路。
難道……真的要走回倪振東所指的那條路?設定高門檻,減少名額,眼睜睜看著大多數人在絕望中掙紮?
就在葉青兒心灰意冷之際,通明劍陣中一位輪值的金丹統領因為連日勞累,狀態不佳,在一次承傷過程中險些被劍氣所傷。
葉青兒見狀,不及多想,立刻飛身上前,將他一掌拍出,隨後親自接替了那位統領的位置,承擔起了此次祛蠱的承傷之責。
淩厲的劍氣如同萬千細針,穿透表皮,灼燒著她的經脈,刺痛著她的神魂。
這種痛苦對於元嬰中期的她來說,雖然不至於造成重創,但也絕不好受。
然而,就在她咬牙承受這份痛苦,並下意識地運轉功法抵禦和修復時,她赫然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她主修的功法雖偏毒道,但作為竹山宗授業長老,她也修鍊了宗門的基礎輔修功法《回春訣》,此法訣能引動木係靈氣,滋養肉身,加速生命力恢復。
同時,她所掌握的地階神通《太青妙法》,可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生命力的上限和活性。
而更重要的,是她從那神秘青蛇遺蛻中領悟的天階神通《三相生靈訣》,以及她自身已然觸及的“療愈之道”!
在這些功法、神通乃至大道法則的共同作用下,葉青兒發現自己承受劍陣傷害後造成的那些細微損傷,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被修復!
劍氣帶來的痛苦是真實的,但對她的肉身和修為根基的實質性損害,卻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次承傷過程結束,被祛蠱的修士千恩萬謝地離去。
葉青兒仔細內視自身,發現除了經脈還有些隱隱作痛,靈力略有消耗外,狀態幾乎完好如初!而那點疼痛和靈力消耗,對於元嬰中期的她來說,打坐調息片刻便能恢復。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起來——
如果……如果由她自己,來長期擔任這個主要的承傷者呢?
論修為,她是元嬰中期,遠超金丹統領,承受力更強。
論恢復能力,她身負多種療傷聖法,更觸及療愈之道,恢復速度堪稱變態。
論持續性,隻要她本體不受重創,這種程度的傷害和恢復,似乎可以長期迴圈下去。
唯一的代價,就是每次承傷時,那實實在在的、如同淩遲般的痛苦!
但……隻是疼痛而已嗎?
葉青兒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比起眼睜睜看著救世軍理念崩塌,看著那些滿懷希望而來的修士失望乃至陷入殘酷廝殺,比起被迫向那冰冷的“現實”妥協……
區區肉身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麼?
她葉青兒一路走來,經歷的痛苦還少嗎?
從煉《五毒噬心訣》時的疼苦,到被魔神蠱寄生,被迫假死前往海外,再到在海外受靈疫感染,身染七病,卻因此得以麵見「萬疫救苦星君」,被賜福了一些東西,從而能夠控製住靈疫,再到之後海外險死還生……多少次在生死邊緣掙紮,多少回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相比於那些,劍陣反噬的疼痛,或許真的……可以忍受!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
於是,葉青兒立刻召集了所有金丹統領,宣佈了她“找到”的解決方案。
她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告訴眾人:
“諸位統領辛苦了!
祛蠱承傷的問題,我已找到解決之法。從即日起,所有統領照常訓練、休整,隻需在確有需要時前來輪換替班即可,再無需像此前那般連軸轉、透支心神了!”
眾統領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議論聲!連日來的沉重壓力彷彿瞬間被移開,每個人都如釋重負,對葉青兒更是感激涕零,士氣為之大振!
“總帥威武!”
“我就知道葉總帥一定有辦法!”
“太好了!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人群歡欣鼓舞,唯有一個人,在最初的驚喜過後,敏銳地察覺到了葉青兒笑容之下那一閃而過的異樣,以及她話語中那刻意淡化了的“解決之法”的具體內容。
這個人,就是葉青兒的徒弟,如今也是救世軍統領之一的——莫古。
莫古跟隨葉青兒時間已超過百年,深知自己這位師父的性格和擅長的領域。
她絕非那種擁有逆天陣法造詣、能輕易解決技術難題的人。同時也是真的沒什麼城府,臉上和心裏藏不住事。
若真有取巧之法,她早就拿出來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而且,她宣佈訊息時,雖然笑著,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和……隱忍。
慶祝的人群逐漸散去後,莫古找了個機會,私下裏攔住了正準備前往劍陣佈置區域的葉青兒。
“師父!”
莫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和擔憂:
“您告訴弟子,您想到的解決辦法,到底是什麼?是不是……是不是需要您付出很大的代價?”
葉青兒腳步一頓,臉上輕鬆的表情收斂了幾分,她拍了拍莫古的肩膀,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安撫:
“莫古,別胡思亂想。為師自有分寸,不過是找到了一個更高效的承傷方式罷了,無需擔憂。”
然而,她這避重就輕的回答,以及眼神中那一瞬間的躲閃,更是讓莫古心中警鈴大作!
“師父!”
莫古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絲懇求:
“您難道是……打算自己來扛?!”
葉青兒臉色微變,立刻沉聲道:
“莫古!休得胡猜!做好你分內之事便可,此事我自有主張,無需你再問!”
這番近乎嗬斥的回應,以及那明確的拒絕溝通的態度,幾乎讓莫古瞬間確定了心中的猜想!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師父!不可啊!”
莫古急得幾乎要跳起來:
“那通明劍陣的力量,我也感受過。
那簡直是針對心神與肉身的雙重摺磨!
即便您恢復力驚人,可那痛苦是實打實的!日復一日,無休無止地承受下去,就算是鐵打的身子,精神也會被拖垮的!
您這是飲鴆止渴啊師父!”
“夠了!”
葉青兒厲聲打斷他,臉上已帶了薄怒:
“我意已決!這點痛苦,為師還忍得住!難道要我看著救世軍散夥,看著那些人失望而去,或者變得像武陵城外那樣嗎?此事不必再議!”
說完,葉青兒不再給莫古勸說的機會,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原地。
留下莫古一人站在原地,望著師父離去的方向,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深深的憂慮。
接下來的半個月,救世軍的祛蠱工作恢復了“正常”,甚至因為不再受金丹統領狀態的影響,效率還有所提升。
外界前來祛蠱的修士絡繹不絕,對葉青兒和救世軍更是感恩戴德,聲望如日中天。
救世軍內部,除了莫古等極少數知情人,大部分統領和弟子都沉浸在問題解決的喜悅中,訓練和日常工作也重新步入正軌。
他們隻看到葉青兒總帥時常坐鎮劍陣中心,以為她是在親自監督、調控陣法運轉,心中更是敬佩。
然而,隻有葉青兒自己知道,這半個月她是如何度過的。
每一次劍陣啟動,雖然身體最終不會受損,但那萬千劍氣加身的痛苦,都如同潮水般一次次衝擊著她的意誌。
一開始,她還能憑藉強大的修為和心誌強行忍耐,麵不改色。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痛苦的累積效應開始顯現。
那不僅僅是肉身上的疼痛,更是一種對精神力的持續消耗和折磨。就像一根始終繃緊的弦,不知何時會突然斷裂。
她開始需要更頻繁地調息來緩解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她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少,眼神中也時常會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倦色。
但這些細微的變化,都被她刻意隱藏了起來,在眾人麵前,她依舊是那個彷彿無所不能的葉總帥。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次常規的祛蠱過程,等待祛蠱的修士排成了長隊。葉青兒如同往常一樣,端坐於劍陣承傷位,引導著劍氣。
或許是因為連續運作時間太長,或許是因為之前積累的疲憊終於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又或許隻是某一道劍氣恰好觸及了她某處特別脆弱的經絡……
在劍陣光芒最盛,凈化之力湧入被祛蠱者體內的瞬間,一直強忍著的葉青兒,終於再也無法壓製那如同火山爆發般洶湧而來的劇痛,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痛苦顫音的慘叫!
這聲悶哼在相對安靜的陣法區域內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更讓人心驚的一幕發生了——隻見葉青兒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般,兩眼翻白,軟軟地向前癱倒下去,蜷縮在劍陣中央,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微微抽搐著!
“總帥!”
“師父!”
一直在附近密切關注著的莫古第一個沖了上去!
緊接著,輪值的其他幾位金丹統領,以及附近的一些救世軍築基士兵,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瞬間反應過來,驚呼著圍攏過去!
當眾人看到劍陣中心,那個平日裏強大冷靜、彷彿能扛起一切的身影,此刻竟如此脆弱、痛苦地蜷縮在那裏,身上雖無明顯外傷,但那蒼白的臉色和不受控製的顫抖,無不說明她正在承受著何等巨大的痛苦時……
整個救世軍總部,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炸雷,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葉總帥所說的“解決辦法”,就是由她本人,日復一日地,在用她的身體和意誌,硬生生扛下了那本該由大家分擔的、通明劍陣的反噬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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