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靜室之內,氤氳的靈氣緩緩平復,葉青兒睜開了雙眼。眸中青光流轉,蘊含著勃勃生機,更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焦躁。
五年,又是五年閉關苦修。
這十年來,她葉青兒自問沒有半分虛度。
修為在元嬰中期的基礎上愈發凝練紮實,對木之大道的感悟,在李青鱗傾囊相授與自身不懈參悟下,亦是日益精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與天地間木屬靈機的聯絡越發緊密,彷彿能聆聽到草木呼吸、感知到萬物生長的脈動。那玄之又玄的木之大道,似乎已觸手可及。
然而,就是那一層薄薄的、代表“大道已成”的無形屏障,卻如同天塹,堅韌地橫亙在她麵前。
任憑她如何衝擊、感悟,總差那最後一絲玄妙的頓悟,無法真正融會貫通,將散落的感悟凝聚成屬於自己的、完整的“道果”。
按照李青鱗的傳授以及她自身的理解進度來估算,若要穩妥地踏破這臨門一腳,真正在木之道上達到“大成”之境,滿足衝擊化神期在“悟道”方麵的最低要求,保守估計,至少還需要……十年。
十年。
這個時間,對於動輒以百年計數的修仙生涯而言,或許不算漫長。
但葉青兒隻要一想到,自己可能還需要再枯坐十年,將全部心神沉浸於悟道之中。
而對宗門內外的風雲變幻、對救世軍的未來、對邢浩在古神教內部的謀劃、對通明劍陣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這一切的一切都無力插手,隻能被動等待,她便覺得周身氣息滯澀,心緒難寧,宛如有無數螞蟻在骨髓裡攀爬啃噬,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緊緊攫住了她。
她已經“浪費”了十年光陰。
這十年,她將救世軍的重擔交給了大弟子莫古,對竹山宗內部的一切訊息都由李青鱗傳達,甚至連與道侶倪旭欣的相聚都一次也沒有。這一切,都是為了爭取這衝擊化神的關鍵時間。
若是再閉死關十年,外界會變成何等模樣?
莫古能否頂住壓力?
救世軍的新生計劃是否順利?
邢浩那邊會不會出現意外?
還有那虎視眈眈的血劍宮、天魔道,以及雖遭重創但根基猶在的古神教……太多的變數,太多的不確定性,讓她根本無法安心地將又一個十年完全寄託於這寂靜的洞府之中。
更何況,即便再耗費十年光陰,所能達成的,也僅僅是在“悟道”上勉強摸到化神的門檻。
她的修為距離元嬰後期尚有很長的距離,更別提元嬰圓滿以及衝擊化神所需的海量資源和各種準備了。
前路漫漫,關卡重重,一想到此,那十年的閉關時光便顯得愈發沉重而令人焦慮。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葉青兒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靜室內回蕩。她霍然起身,衣袖無風自動。
與其在此空自焦躁,不如親自去看一看,聽一聽,判斷一下眼前的局勢,是否真的允許她再“消失”十年。
距離與李青鱗約定的下一次論道之期,尚有三個月。這三個月,正好可以用來考察現狀。
心意既定,葉青兒不再猶豫,簡單收拾一番,便悄然離開了百草洞,向著禾山而去。
她想知道,莫古這五年來,究竟將救世軍帶向了何方。
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虹,葉青兒悄無聲息地掠過長空。
抵近禾山百裡範圍時,她便徹底隱去身形氣息,將自身融入天地靈機之中,如同一個真正的旁觀者,俯瞰著這片熟悉的土地。
如今的禾山駐地,與十年前她暗中觀察時相比,規模似乎有所縮小,原本一些外圍的營壘已被拆除,但核心區域的建設卻顯得更為規整和堅固。
巡邏隊伍的隊形更加嚴謹,修士們的神情中少了幾分曾經的迷茫與頹喪,多了幾分精幹與肅殺。
葉青兒神識細細掃過,心中微微一動。救世軍中的金丹期修士數量,依舊隻有三位:羋廈廈、諸葛安、許墨心。
羋廈廈的氣息似乎沉穩了一些,眉宇間的悲慼之色淡去不少,但依舊凝重。
諸葛安依舊專註於煉器和煉丹,以及對煉器和煉丹學徒的培養。
許墨心則在一處新建的講法堂內,對數十名修士講授著什麼,氣息平和。
變化最大的是築基期和鍊氣期修士的數量。
記憶中十年前尚存的一百八十多名築基修士,如今竟隻剩下五十人左右。
而原本規模近千的鍊氣期預備役,更是銳減至兩百人出頭。
如此大幅的裁撤,若在不知情人看來,隻怕會認為救世軍已然衰敗不堪。
但葉青兒仔細感知之下,眼中卻不禁掠過一抹驚異之色。
這留下的五十名築基修士,竟無一人修為低於築基後期!
其中更有十餘人,氣息渾厚圓融,靈力波動已臻至築基期的頂點,距離圓滿之境僅有一步之遙,周身隱隱散發著即將結丹的徵兆。
以葉青兒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隻要聚頂丹、朝元丹等丹藥等資源充足,輔以合適的結丹秘術,最多兩三年內,救世軍便能新增十餘名金丹修士!
而那兩百名鍊氣期修士,同樣個個精氣飽滿,修為幾乎都在鍊氣後期巔峰,乃至鍊氣大圓滿徘徊。
他們顯然經歷了嚴格的篩選和集中的資源傾斜,基礎打得極為紮實,隻待一枚築基丹,便能嘗試衝擊築基關卡。
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一股強大的築基力量將迅速成型。
“精兵簡政,去蕪存菁……莫古,你果然做到了。”
葉青兒心中暗贊。
這五年來,莫古顯然堅定地執行了他當初的計劃,摒棄了臃腫的規模,將有限的資源集中供給最有潛力、最忠誠的核心成員,硬是在救世軍遭受重創的廢墟上,重新錘鍊出了一支骨幹隊伍。
這支隊伍人數雖少,但戰力、忠誠度和執行力,必然遠超往昔。
這無疑是極為正確的選擇,也證明瞭莫古卓越的管理能力和長遠眼光。
救世軍的內部事務,看來莫古處理得相當不錯。葉青兒心中稍安,神識再次掃過整個禾山駐地,卻並未發現莫古本人的氣息。
她略一沉吟,取出了與莫古聯絡的傳音符。
靈氣注入,片刻後,傳音符另一端傳來了莫古熟悉的聲音,隻是這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
“師父?您出關了?”
莫古的語氣帶著詢問。
“嗯,剛出關不久,如今在禾山附近。你不在駐地?”
葉青兒直接問道。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一下,才響起莫古低沉的聲音:
“弟子……如今在宗門後山,方壺山的洞府‘芳芸洞’內。
師父,您若是近期並無緊要之事,能否……能否來弟子洞府一敘?
弟子……可能需要您的幫助。我似乎……把一些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
聽聞此言,葉青兒心中那剛剛落下的大石又微微懸起。
莫古向來沉穩持重,能讓他用如此語氣說話,定然是遇到了棘手的難題。她立刻回道:
“好,我即刻便回宗門,你且在洞府等候。”
結束傳音,葉青兒不再停留,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迅疾的青色流光,直向竹山宗方向掠去。
返回宗門的過程十分順利,護宗大陣對她這位元嬰長老自是毫無阻礙。
進入山門後,葉青兒下意識地將神識鋪開,掃向竹山宗幻霧陣的南邊。
那裏,一座風格迥異於竹山宗傳統建築的劍陣巍然矗立,道道淩厲而純凈的劍氣隱而不發,正是那祛除魔神蠱的利器——通明劍陣。
此時此刻,劍陣之外,排起了一條不算太長的隊伍,約有二三十人的樣子,皆是等待祛除體內魔神蠱的弟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葉青兒眉頭瞬間蹙起。
那些排隊等候的弟子,無一例外,身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那材質葉青兒認得,甚至在鍊氣期時親自戴過,正是能極大限製修士靈力運轉的百年禦靈鐵!
隊伍兩側,各有數名修為皆在築基後期的弟子,手持閃爍著寒光的法寶,神情戒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隊伍中的每一個人。
那姿態,絕非是同門間的護衛,分明是如臨大敵般的看守!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通往通明劍陣的入口處,一位金丹期長老負手而立,麵色嚴肅。
他對每一位走到麵前的弟子都進行著詳細的盤問,內容涉及修鍊功法、入門年限、中蠱時間、是否曾為古神教效力等等,問得極為仔細。
葉青兒隱匿身形,冷眼旁觀。她連續看了五名弟子接受盤問。
其中兩名弟子,似乎是藤派一脈,中蠱時間不長,也堅稱從未與古神教有過牽連,在經過一番嚴苛的盤問後,最終被準許卸下鐐銬,踏入通明劍陣的範圍。
而另外三名弟子,皆是花舞派修士。
或因中蠱時間稍長,或因在盤問中言辭稍有閃爍,那金丹長老麵色一沉,揮了揮手。
立刻便有執事弟子上前,將他們帶離隊伍,押往廣場一側一條被淡淡霧氣籠罩、神識難以探查深處的廊道。
葉青兒心念微動,一縷極其隱晦的神識悄然附著在那三名弟子身上。
隻見他們被帶入廊道,前行不過數十步,周圍霧氣驟然濃密,隔絕了內外感知。
就在他們感覺莫名其妙,但又覺得宗門肯定不會害自己,心神稍懈的剎那,廊道盡頭一團巨量的藤蔓向他們湧來,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悶響,三名弟子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已被藤蔓以各種慘烈的姿態殺死。
出手者,赫然是另一位隱匿在霧氣中,由幻霧陣凝聚而出的元嬰長老虛影!
乾淨利落,毫不留情!
葉青兒的心神猛地一震,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瞬間席捲全身。
她幾乎要按捺不住現出身形,質問這究竟是何道理!同門弟子,即便身中魔神蠱,何至於要受到如此對待?
甚至不經審判,隻因盤問結果不符某些“標準”,便要被暗中處決?
這就是莫古想要向她反映的事情嗎?這就是竹山宗對待通明劍陣、對待身不由己的中蠱弟子的方式?
她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與驚駭,深深吸了一口氣。
此刻貿然現身,除了打草驚蛇,與宗門高層直接衝突外,於事無補。
她必須先去見莫古,瞭解全部真相。
葉青兒不再停留,身形如輕煙般掠過山門,徑直向後山的方壺山內的芳芸洞而去。
洞府禁製對她開放,葉青兒徑直而入。洞府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幾個蒲團,顯得十分樸素。莫古早已在洞內等候,見到葉青兒,連忙起身行禮:
“師父,或許您已經在禾山看到了弟子的成果了吧?不知師父作何評價?”
短短五年不見,莫古的外表變化不大,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疲憊,眼神也不復之前的銳利與自信,反而帶著幾分迷茫和掙紮。
葉青兒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沉靜地看向他:
“為師來時,已經在禾山駐地看過了。
你能在五年內,通過精簡人員,集中資源,將救世軍舊部中最精銳的力量保留並培養至如此地步,幾乎馬上就能拉出一批新的築基骨幹和金丹苗子……
做得非常好,遠超為師預期。”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不過,想來你今日緊急喚為師前來,定非是為了邀功。可是與為師來時,在山門處所見篩選弟子祛蠱之事有關?”
莫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他閉了閉眼睛,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隨後才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沙啞:
“師父明鑒。弟子想向師父稟明的,正是此事。
但……又不僅僅是此事。”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弟子實際上想反映的,是如今整個寧州修仙界,對於身中魔神蠱者的普遍態度問題。
以及……這對救世軍接下來的計劃的影響。
師父您也看到了,即便我們擁有了通明劍陣這等祛蠱利器,它似乎……並沒有被善用,反而在某些方麵,成了……篩選擇優,甚至排除異己的工具。”
莫古的聲音帶著痛心:
“雖然劍陣已經普及,但每啟動一次通明劍陣,其消耗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這成本,註定了劍陣的掌控者,必然要進行選擇——到底為誰祛蠱?優先為誰祛蠱?”
“然而,在這個選擇上……”
莫古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與憤懣,“寧州各大勢力,包括我們竹山宗,表現得極為短視和……冷酷。
據弟子這五年來的暗中查訪,在五大仙城之中,除了武陵城因由白帝樓和倪家主導,尚能堅持對所有前來求助者一視同仁進行祛蠱外……
天星、雲汐、逸風、廣陵四城,無不設立了嚴苛的門檻。
基本上,隻有那些中蠱時間極短,或是偶然自查發現中蠱,並能自證從未給古神教提供過任何幫助的修士,纔有較大機會獲得祛蠱資格。
而那些……那些因為惜命,曾被迫為古神教傳遞過一兩次訊息,甚至長期受脅迫為古神教做事,此番真心想要棄暗投明、擺脫控製的修士……
他們的請求,要麼被無限期拖延,要麼就被直接明確拒絕,甚至被驅逐出城,任其自生自滅。”
“而武陵城……”
莫古的語氣變得更加沉重,“白帝樓和倪家秉持公道,壓力巨大。若非白帝樓有化神修士,恐怕早有其他勢力聯合上門,質問他們為何要‘包庇’、‘姑息’這些‘古神教幫凶’了!
即便如此,非議之聲從未停止。
更令人髮指的是,有些散修甚至組成了團夥,公然在通往武陵城的必經之路上設卡埋伏,專門攔截那些前往祛蠱的修士。
他們或收取高額的‘過路費’,或進行盤查審問,一旦認定對方曾為古神教效力過,輕則暴打搶劫,重則當場格殺!簡直無法無天!”
葉青兒靜靜地聽著,麵色平靜,但袖中的雙手已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微微發白。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胸中積聚。
莫古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繼續說道:
“散修團體尚且如此猖獗……各大宗門內部的情況,隻怕更為複雜。
弟子對其他宗門詳情知之不多,但就在我們竹山宗內,師父您剛才也親眼所見……這通明劍陣,幾乎已經成了某些人用來排除異己、維持所謂‘派係平衡’的工具!”
“弟子曾暗中觀察許久。”
莫古壓低了聲音:
“宗門弟子申請祛蠱,需先經過詳細‘登記’,內容包括但不限於所修功法流派、當前修為、入門年限、被種蠱的估計時間等等。
然後,依據一套從未公開、但絕對存在,且暗中執行的‘標準’,來決定該弟子是否‘值得’消耗資源為其祛蠱……”
“根據弟子長期的觀察和統計……”
莫古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修鍊藤派功法,中蠱時間不超過五年,修為在鍊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之間的弟子,被判定為‘值得祛蠱’並通過審核的概率最高,最終能存活下來的人數也最多。
而花舞派和我們毒派……弟子粗略估算,平均每五名申請者中,大概隻有一人能僥倖通過審核,得以踏入劍陣祛蠱求生。
其餘四人……便如師父所見,被帶入那‘迷霧廊道’,再無生還之理。”
“唯一……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莫古的聲音更加苦澀,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苦笑:
“我們毒派人丁本就稀少,中蠱的弟子更少。
即便遭到如此針對,這五年來,據弟子所知,因此枉死的弟子,也僅有一人。
但花舞派那邊……損失慘重,據說因此事,紫菱大長老在兩月前曾與掌門在議事大殿上爆發激烈爭執,幾乎到了要動手的地步,宗門內皆知……”
聽到這裏,葉青兒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息瀰漫在芳芸洞內。
她的臉色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是冰封萬裡,寒芒刺骨。
她沒想到,情況竟然已經惡劣到瞭如此地步!同門相殘,借刀殺人,而且是在關乎性命大道的事情上!
這哪裏還是修仙問道之所,簡直比魔教還要令人心寒!一如當年她鍊氣期時,在枯木林中所看到的那同門相殘的一幕。
莫古感受到了葉青兒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他停頓了片刻,待那令人窒息的壓力稍減,才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巨大的迷茫和困惑,望向葉青兒,彷彿在尋求一個答案:
“師父,您說……為何?為何他們……為何世人……皆如此短視?如此……狹隘?”
“他們隻能看到眼前三步的得失,糾結於對方是否曾‘玷汙’過門楣,是否曾‘助紂為虐’。
卻根本看不到,或者不願意去看那更長遠的利益,不願意去理解通明劍陣所蘊含的、足以從根本上瓦解古神教的真正力量——那是一種能從內部攻破堡壘的戰略力量啊!”
莫古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哽咽:
“弟子原本的計劃,是待救世軍這批新骨幹成長起來,形成新的核心骨架後,便嘗試利用禾山駐地內我們也秘密請公孫家佈置下的通明劍陣,暗中接觸、吸納那些從古神教控製下逃亡出來、真心想要擺脫奴役的修士,以此填補救世軍的力量,實現‘以魔製魔’,同時向整個寧州展示一種新的可能。
可是……可是以如今寧州整體這種對中蠱者,尤其是對曾與古神教有牽連者零容忍、甚至趕盡殺絕的態度……”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師父,您隻是元嬰修士,不是化神。武陵城有化神修士白帝,尚且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和非議。
弟子……弟子實在不敢想像,一旦我們救世軍率先踏出這一步,公開、大規模地接納前古神教修士,將會引來何等恐怖的反彈和圍攻!
那些短視的宗門,那些狂熱的散修,甚至……甚至可能包括宗內的某些勢力,他們會如何對待師父您?
如何對待救世軍?
弟子……不敢拿師父的安危,拿救世軍剛剛重建起來的這點根基去賭啊!
師父……請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啊……”
莫古沒有再說下去,但葉青兒已經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理解了他為何會如此頹然和迷茫。
現實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原本充滿激情的構想。
他看清了方向,找到了路徑,卻無奈地發現,橫亙在前的,不僅僅是外部的強敵,更有來自內部、源於無知、恐懼、偏見和狹隘的深深惡意與阻力。
這股阻力之強大,之頑固,足以在師父和他的理想藍圖實現之前,就將他們徹底吞噬。
化神!
葉青兒心中,這兩個字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這般沉重、這般迫在眉睫!
不僅僅是為了實現改造宗門的夙願,不僅僅是為了擁有追尋大道的資格,甚至不僅僅是為了應對未來可能的外部威脅。
如今,僅僅是為了守護一份基本的“公道”,為了推行一個看似對所有人都有長遠利益的正確策略,為了讓自己和追隨者不至於因為做了“正確”的事情而被“自己人”扼殺,她都需要擁有足以震懾一切宵小、抗衡所有不公的絕對力量!
化神級的力量,或者說,足以威脅到化神修士的力量,已經不再是遙遠的目標,而是當下生存與發展的剛性需求!是打破這令人窒息的無形壁壘的唯一鑰匙!
她原本還存有的那一絲“或許可以再緩一緩”的僥倖心理,此刻已徹底煙消雲散。時間,真的不站在她這一邊。
再耽擱十年?隻怕十年之後,物是人非,黃花菜都涼了!
葉青兒緩緩站起身,走到洞府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她的背影依舊挺拔,但周身的氣息卻變得無比凝練和銳利,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
“為師……明白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
“莫古,你做得很好。
你所慮極是。接下來的事情,交給為師。你繼續按照你的想法打理救世軍,穩固根基,但暫時不要進行下一步。
一切,等為師的訊息。”
莫古看著師父的背影,感受到那股截然不同的氣勢,心中的迷茫和惶恐似乎找到了依託,他鄭重躬身:
“是,弟子遵命!”
葉青兒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道:
“你好生休息,宗門內之事,暫時勿要插手,一切如常即可。”
說完,青影一閃,葉青兒已消失在芳芸洞中。
夜幕低垂,星子初現。
葉青兒立於方壺山巔,夜風吹拂著她的衣袂。她的目光穿越重重山巒,彷彿看到了竹山宗內那無形的壁壘。
看到了寧州大地上瀰漫的短視與偏見,也看到了那遙遠而必須抵達的彼岸。
這一次,她不能再猶豫了。那閉關十年的計劃,必須做出改變。她需要一條更快、更險,但或許能搶在時間之前的道路。
但……這條道路,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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