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葉青兒這突如其來的崩潰與哭泣,如同陰霾天際驟然傾瀉的暴雨,將倪旭欣打了個措手不及。
感受到懷中道侶微微顫抖的身軀和肩頭迅速洇開的濕熱,倪旭欣心中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心疼與擔憂所取代。
他收緊了手臂,將那具纖細卻承載了太多重量的身軀更緊地擁入懷中,一隻手笨拙卻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受驚的孩童,口中喃喃道:
“青兒,青兒……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呢……有什麼委屈,有什麼難處,都跟我說,天塌下來,也有我陪你一起扛……”
他的聲音帶著剛突破元嬰不久、尚不能完全收斂的蓬勃朝氣,更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溫柔。
這熟悉的氣息,這毫無保留的關切,如同暖流,緩緩浸潤著葉青兒那顆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意誌較量、又被沉重謀劃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心。
淚水流淌得更加洶湧,但不再是純粹的悲傷與壓力,更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與釋然。
是啊,安心。
這淚水之中,確實包含了海外九年的孤寂艱辛,包含了歸來後麵對救世軍近乎覆滅、故人凋零的錐心之痛。
包含了方纔在明山散人那化神威壓下虛與委蛇、強作悔悟的噁心與壓抑,也包含了決意走上造反之路的那份沉重與決絕。
但在此刻,緊緊相擁之時,另一種更為深沉、壓抑已久、甚至不敢輕易觸碰的情緒,終於破土而出,化作了喜極而泣的洪流——那顆關於倪旭欣道途的、一直懸在心口的大石,終於可以安然放下了!
葉青兒自己,是在一百五十四年前,以二百二十一歲的年紀成功結嬰。這個速度,在寧州幾乎堪稱驚才絕艷。
她深知自己的際遇與機緣非常人可及,因此,當她結嬰之後,看著道侶倪旭欣依舊停留在金丹圓滿之境,心中從未升起過半分嫌棄之念。
這不僅是因為兩人相識於鍊氣,共同歷經生死,且都互相從強敵手上救了彼此乃至是彼此的親人數回,情義早已深植靈魂。
更是因為當年結侶大典上,彼此許下的“共覓長生長生大道”的誓言。
然而,時光無情,壽元如流水。隨著百裡家少主百裡奇、星河劍派的江淺夢、洛秋水,乃至李青鱗師兄都先後踏入元嬰之境,而倪旭欣的年紀卻已悄然來到了三百七十四歲,距離金丹期五百載的理論壽元大限,僅剩下一百二十六年。
一百二十六年,對於凡人而言是漫長的一生,但對於困於瓶頸、前路茫茫的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瞬。
葉青兒嘴上從不催促,甚至刻意避擴音及相關話題,生怕給倪旭欣帶來壓力,但內心深處,那份焦慮與擔憂,卻如影隨形,日益沉重。
她深知倪旭欣並非懈怠之人,他天性豁達樂觀,於劍道一途亦有獨特悟性。
但他之前嘗試結嬰失敗過一次,之後便似乎陷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瓶頸,並非依靠丹藥、秘術等外物所能突破。
這種關乎心態的關卡,最是玄妙,也最是艱難。
葉青兒甚至曾有過一些荒唐的念頭,比如是否能用激將法,刻意營造些情境刺激於他,但旋即又被自己否定。
她瞭解倪旭欣,此法對他未必有效,甚至可能適得其反,損傷他的道心與兩人的感情。她隻能將這份焦灼深深埋藏,默默為他提供最佳的修鍊環境,信任他自有其緣法。
如今,親眼見到、感受到懷中之人那蓬勃的元嬰期靈壓,那顆高懸了近百年的心,終於得以安穩落地。
喜悅如春潮般湧動,沖刷著之前所有的陰霾與沉重。他成功了!他終於踏出了這關鍵的一步!這怎能不讓她欣喜若狂,以至於情難自已?
良久,葉青兒的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化為細微的抽噎。
她並沒有立刻從倪旭欣懷中起身,反而像是貪戀這份溫暖與安心般,又靜靜依偎了片刻,才緩緩抬起頭。
哭過的眼睛微微紅腫,像沾染了露水的桃花,平日裏那份冰冷漠然被淚水洗去,顯露出幾分難得的柔弱與真實。
她看著倪旭欣寫滿擔憂和困惑的俊朗麵龐,忽然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這個不經意的小動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誘惑。
“旭欣……”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微啞,卻異常清晰:
“你先別問。”
倪旭欣張了張嘴,還想再追問她為何如此傷心,但葉青兒卻用眼神製止了他。
那眼神中,悲傷與脆弱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帶著某種決意的光芒。
她伸出手,不是推開他,而是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纖細卻有力,帶著微涼的觸感。她牽著他,不再看向練武場,而是轉身向著洞府深處的臥室走去。
“哎哎哎?青……青兒?你這是……”
倪旭欣被她拉著,有些懵逼地跟上,心中的疑問更甚。
眼前的葉青兒,情緒轉變太快,方纔還脆弱哭泣,此刻卻主動拉他走向臥室,這反常的舉動讓他隱隱覺得,事情絕非那麼簡單。
葉青兒腳步不停,側過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笑容不同於她平日裏的溫柔,也不同於麵對敵人時的譏諷,更像是一種混合了釋然、喜悅、以及某種隱秘渴望的複雜情緒。
“這些暫時都不重要……”
葉青兒打斷了他的追問,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目光灼灼地凝視著他:
“重要的是,你如今終於突破到了元嬰期。”
她頓了頓,腳步已經邁入了臥室的門檻。她回身,麵對著倪旭欣,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微微仰頭看著他,眼中波光流轉:
“而且,算算時間,我二人似乎也快有九十多年不曾雙修過了吧?”
此言一出,倪旭欣先是一愣,隨即俊臉“唰”地一下泛起了紅暈。
他雖然性格開朗,但與葉青兒之間,尤其是在這等事情上……在葉青兒結嬰前,尚還能由他主導。
可自從葉青兒突破元嬰之後,則向來是實力和肉體力量已然遠遠超越他的葉青兒佔據著更為主導的位置,讓得他甚至偶爾都感到有些自卑……
此刻被她如此直白地提起,又是在這等情境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青、青兒……現在說這個……”
他語無倫次,想提醒她方纔的失態,卻又被葉青兒眼中那不容拒絕的光芒所懾。
葉青兒卻低低一笑,那笑聲帶著一絲慵懶和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成功結嬰,乃是天大的喜事……今日,我必須得好好‘獎勵’你一番纔是。”
“獎勵”二字,她咬得微微重了些,帶著明顯的暗示。不等倪旭欣再說什麼,葉青兒手上微微用力,便將他帶向了那柔軟的床榻。
倪旭欣還想掙紮一下,至少問清楚她到底遇到了何事,但葉青兒已經俯身過來,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獨屬於她的氣息,聲音低沉而誘惑:
“別說話……那些煩心事,過會再說……現在,你隻需感受我便好。”
說話間,她指尖靈巧地劃過,倪旭欣身上黑白相間,宛如太極圖的道袍便悄然滑落。
同時,她自己的衣裙也不知何時鬆散開來,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片細膩的肌膚。
倪旭欣所有的話語都被堵了回去。
麵對如此主動且不容置疑的葉青兒,他心中縱然有萬千疑問,此刻也被本能與積攢了近百年的凡念所淹沒。
他反手抱住葉青兒,一個翻身,便化被動為主動,將人壓在了身下,目光灼熱地凝視著身下之人。
“青兒,這可是你自找的……”
葉青兒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沒有絲毫怯意,反而帶著一種挑釁和鼓勵的笑意,她伸出雙臂,勾住他的脖頸,主動送上了自己的唇。
“嗯,是我自找的……你可要……好好表現……”
言語未盡,便已被炙熱的親吻所吞沒。
九十多年的分離,各自道途上的坎坷與突破,以及葉青兒內心深處亟待宣洩的壓力與終於放下的重負,此刻都化作了最熾烈的情感洪流,在靈與肉的交融中激烈碰撞、釋放。
葉青兒起初還帶著幾分刻意的主導與宣洩,但漸漸地,在倪旭欣同樣熱烈而專註的回應下,她也徹底沉溺其中,忘記了所有算計與偽裝,隻憑著本能去感受、去回應這份久違的親密與溫暖。緊繃了太久的心神,在這一刻終於得以徹底放鬆。
然而,樂極易生變。
就在兩人情到濃時,意識都有些模糊之際,葉青兒體內那絲源於化龍池的龍族血脈,因著她心神徹底放鬆,竟不受控製地微微躁動起來。
她感覺頭頂有些發癢,似乎有什麼東西要頂出來。起初她並未在意,隻以為是情動時的錯覺。但很快,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甚至帶著一絲酥麻。
不好!
葉青兒猛然驚醒!是那對龍角!
三十三年前在化龍海龍宮,她藉助龍族的化龍池鍛體,卻因此被算計,融合了一絲真龍血脈,使得頭頂偶爾會不受控製地生出兩根小巧玲瓏、宛如白玉雕琢般的龍角。平日裏她都靠刻意壓製那絲血脈遮掩和偽裝,亦是無法動用全部修為。
方纔情緒大起大落,又沉浸在雙修之中,竟一時疏忽,忘了維持偽裝!
她心中大急,連忙運轉靈力,試圖將那即將顯形的龍角壓製回去。
但血脈躁動之下,又是情慾高漲之時,靈力運轉竟有些滯澀。她越是心急,那龍角頂出的感覺反而越強。
“唔……”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帶著些許驚慌的悶哼,身體也瞬間僵硬了幾分。
正沉浸其中的倪旭欣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動作微微一頓,關切地低頭看她:
“青兒?怎麼了?”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葉青兒臉上,然後……緩緩上移,定格在了她的頭頂。
隻見葉青兒那一頭如雪的白髮間,就在她光潔的額頂兩側,兩根約莫寸許長、溫潤如玉、線條流暢優美、頂端略帶尖銳的白色小角,正清晰地生長在那裏!
它們並非死物,反而隱隱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氣息,與葉青兒自身的清冷氣質奇異地融合在一起,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增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妖異而神聖的魅力。
倪旭欣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張,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潮紅還未褪去,此刻卻混雜了極度的震驚、茫然和不可思議。
“欸?青兒,你頭頂上的這是……”
葉青兒見他果然發現了,簡直快要嚇死了。她“啊”地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想要用手捂住頭頂,但那龍角堅硬,哪裏捂得住。
“啊啊啊啊!這……這這這這,這是發卡!啊不對!你什麼都沒看到!你什麼都沒看到!”
她語無倫次地試圖否認,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帶著明顯的慌亂,與平日裏冷靜自持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甚至試圖扯過旁邊的錦被將自己整個蒙起來,逃避這尷尬至極的場景。
倪旭欣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葉青兒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他非但沒有覺得怪異,反而覺得此刻的她異常可愛,一種混合著好奇、好笑和更加濃烈愛意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一把按住葉青兒試圖躲藏的手腕,阻止她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另一隻手則帶著幾分試探和小心翼翼,輕輕撫上了那根觸手微涼、質地細膩如玉的白色小龍角。
指尖傳來的觸感奇異而真實,絕非幻術或裝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卻精純的龍氣。
“發卡?”
倪旭欣忍不住低笑出聲,語氣帶著戲謔和瞭然:
“青兒,你當我還是鍊氣期時那般好騙麼?這分明是……長出來的角啊!”
葉青兒見瞞不過去,又被他的手指摸得龍角根部一陣莫名的酥麻,身體都有些發軟,更是羞惱,用力想抽回手,嗔怒道:
“你……你別摸!快放手!”
倪旭欣卻握得更緊,俯下身,湊近她通紅中帶著些許驚恐的臉頰,呼吸灼熱,眼中閃爍著興奮和更加熾熱的光芒:
“不放。青兒,你瞞得我好苦啊……去了一趟海外,不僅修為精進,連血脈都變了?快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青兒被他灼灼的目光盯著,又感受到他身體重新升騰起的溫度,心知今日若不解釋清楚,怕是難以“善罷甘休”。她咬了咬下唇,既羞於啟齒,又知道此事終究瞞不過最親近之人,隻得偏過頭,聲如蚊蚋,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意味:
“唉……罷了,此事終是被你知曉,倒總比在大庭廣眾之下泄露要好上幾分。
這龍角……乃是三十三年前,在化龍海的龍宮內被那龍族太子敖玄欺騙,在隻知龍宮的化龍池具備鍛體之能,而不知其竟能給修士給予一絲龍族血脈,故而沾染融合了一絲真龍血脈……
而這龍角,便是拜那龍族血脈所賜。
唉……平時都能藏住的,誰讓你……誰讓你剛才……”
後麵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難道要怪他剛才太過賣力,讓自己心神失守了嗎?
倪旭欣聞言,恍然大悟,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非但沒有絲毫畏懼或排斥,反而充滿了讚歎與……更加濃厚的興趣。
“真龍血脈!天啊!青兒,你真是……福緣深厚!”
他忍不住又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小巧的龍角,感受到葉青兒因此而微微戰慄,他低笑道:
“這是好事啊,為何要藏?我覺得……很美,很特別。”
葉青兒見得他居然是這般反應,隻覺得十分詫異。不由得道:
“不是……旭欣,你……真的不介意?”
“難道青兒希望我介意麼?”
“不不不,我不希望,我一點都不希望!
就隻是,很好奇你為什麼不介意……”
見得葉青兒這般,倪旭欣的那股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來,刨根問底的詢問起了葉青兒。
而在聽得葉青兒解釋,她小時候便好幾次差點被妖獸吃掉,更是因為生了一場大病,便因為頭髮變白和綠眼睛,被人說是妖怪變的,心中留下了不小陰影。
之後又見慣了修士仇視妖獸,乃至是沿海的廣陵城內對於妖獸的仇視,以及對於疑似擁有妖獸血脈的人的歧視,故而便覺得不該在大眾麵前展露自己的龍族血脈,故而隱藏之後,不禁再沉默的同時對葉青兒的心疼又增添了幾分。
隨後,則是再度說道:
“青兒,的確如你所說,寧州的確是有不少人如你所說的那般排斥妖獸,並同樣排斥一切異類。
但我若是那種人的話,恐怕在當初得知你中了魔神蠱,即將被那黑色的魔火燒死之時,我便不會將你帶去家中秘境祛蠱,而是會欲將你除之而後快了。
更何況,寧州又不是人人皆是如此。就拿離火門來說,據說他們的老祖之一,便是一隻從數萬年前存活至今的妖獸,如今仍是離火門的成員之一。
若是寧州人人皆是如你所想的那般,說不定連離火門都會不存在了。
至於我……我現在唯一有些生氣的,便是你明明有了這等機緣,變得這麼漂亮,卻從來沒給我看過。
青兒,你瞞得我好苦啊!”
他的語氣真誠而熱烈,帶著一種發現新奇寶藏般的喜悅。
說著,他再次吻上葉青兒的唇,這一次,溫柔中帶著更多的探索與渴望,彷彿要通過這親密的接觸,去感受那絲龍族血脈帶來的不同。
葉青兒起初還有些抗拒和害羞,但在倪旭欣毫不掩飾的接納與欣賞,以及那重新被點燃的激情下,她也漸漸放鬆下來。
龍角之事說開,反而卸下了一樁心事。她回應著他的吻,雙臂重新環上他的脖頸,默許了他的探索。
寢殿內的溫度再次升高,這一次,少了些許宣洩,多了幾分新奇與繾綣。
那對意外現形的白玉龍角,在朦朧的月光石輝光下,時而因為主人的情動而微微顫動,折射出瑩潤的光澤,成為了這場久別重逢的雙修中,一道獨特而魅惑的風景。
不知又過了多久,風停雨歇。
葉青兒慵懶地靠在倪旭欣懷中,任由他把玩著自己一縷白髮,偶爾指尖還會好奇地碰碰那已經不再隱藏的龍角。
經過這一番徹底的宣洩與親密,她心中的鬱結似乎消散了大半,雖然沉重的現實並未改變,但那份孤軍奮戰的窒息感卻減輕了許多。
倪旭欣也安靜下來,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恢復了些許清冷、但眉宇間倦意與滿足交織的側臉,知道是時候該問清楚了。
“青兒。”
他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事後的沙啞,“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究竟發生了什麼?你今日歸來,為何如此傷心?”
葉青兒身體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
該來的,總要麵對。而且,此事,她需要倪旭欣的幫助,也需要讓他知曉內情。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始以平靜的語調,講述海外九年的經歷。
從被明山散人逼迫,前去海外尋找寶物,抵達千流道,卻差點被人邪修做成了傀儡,所幸最終有驚無險,還尋得了所需的所有寶物,又前往了陰冥海,收集另一種寶物,隻勾勒出一個大致輪廓。
然後,她的語氣沉重起來,說到了歸來後看到的景象——救世軍總部近乎空置,以及從留守的羋統領口中得知的,九年前那場因明山散人一紙調令,導致她沒能和救世軍在一起,最終導致他們近乎全軍覆沒的慘劇。
“皚大寶……還有四百築基將士……都沒了。”
葉青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離開時,救世軍雖艱難,卻充滿希望。歸來時,卻隻剩斷壁殘垣和零星故人……而我,這個總帥,卻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遠在海外,無能為力……”
倪旭欣緊緊摟住她,他能感受到葉青兒平靜語調下那洶湧的悲痛與自責。
“這不是你的錯,青兒。
是古神教太狡詐,是……是宗門的命令……”
他提到宗門命令時,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怒氣。
葉青兒點了點頭,繼續道:
“今日回宗復命,然後,明山散人便單獨喚我前去……”
她將明山散人那番關於枯木真人身世、關於數百年前衡州慘案、關於其試圖將枯木煉為陣靈的謀劃,以及最後那蘊含化神威壓的詰問——“你可有半分後悔?”,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倪旭欣。
包括她自己內心的震動、那一絲唏噓、以及最終更加堅定的信念——絕不後悔斬殺枯木,並認為明山散人昏聵縱容、自私虛偽。
還有她如何假意悔悟,演戲騙過明山散人,為自己爭取到三十年滯留寧州的時間。
最後,她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所以,旭欣,我回來之前,已經聯絡了李青鱗師兄。”
葉青兒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劍,直視倪旭欣的雙眼:
“我告訴他,兩百零九年前,九嶷山商談的,密謀造了青竹道人的反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倪旭欣瞳孔驟縮,即便他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葉青兒被逼得可能不得不開始造反,依舊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青兒,你……你真的決定了?”
倪旭欣的聲音乾澀:
“此事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之路!成敗且不說,光是失敗的下場……”
“我別無選擇,旭欣。”
葉青兒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如今的竹山宗,自上而下,已然腐朽。
明山散人沉溺私怨,昏聵不明;青竹道人唯師命是從,碌碌無為。
他們掌控下的宗門,對外抗魔不力,對內賞罰不公,如何能帶領寧州修士抗衡古神教?
倪叔叔當年,便是差點被古神教害得身亡。若非我當年尋來了你們倪家所需的天蟬靈葉,恐怕倪叔叔……”
她握住倪旭欣的手,力量之大,幾乎讓他感到疼痛:
“我知道此事風險極大。
所以,旭欣,我不強求你一定參與。你若選擇明哲保身,我絕無怨言,甚至你可以完全不參與,隻要別向外人泄露此事就好……”
“你說什麼胡話!”
倪旭欣猛地坐起身,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紅潮,他緊緊反握住葉青兒的手,目光灼灼地瞪著她:
“我倪旭欣是那種貪生怕死、棄道侶於不顧的人嗎?我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你若不棄,我便不離。”
他語氣激動,帶著劍修特有的寧折不彎:
“是!造反是大事!是險事!
但你說得對,寧州若是再讓明山散人之流折騰下去,遲早要完!”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但眼神依舊堅定:
“青兒,既然你決定了要走這條路,我陪你!就算最後不成功,我也會說動父親讓倪家,甚至祈求白帝師祖保你,哪怕最後是個死字,也好過窩窩囊囊地看著寧州沉淪!”
看著倪旭欣毫不猶豫、甚至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表態,葉青兒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
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謝謝你,旭欣。”
她輕聲道,眼中有著感動,但更多的是一種並肩作戰的決意。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倪旭欣咧嘴一笑,恢復了平日裏的幾分快活,但隨即又嚴肅起來:
“不過,此事的確如你所說,需從長計議,周密謀劃。
你說的李師兄那邊怎麼說?具體有何計劃?他靠譜麼?”
葉青兒搖搖頭:
“我剛回來,隻與他通了氣,讓他一個月後再來百草洞詳談。至於他嘛,大概兩百年前,他還隻是一屆金丹修士之時,便已經和我商談,想要造他師父,也就是青竹道人那老賊的反了。
而且理由合理,動機明確。可信度這方麵,基本沒有什麼大問題。”
“我明白了。”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片刻,將未來一個月乃至更長時間的初步行動方略大致定下。
夜色漸深,洞府內重新恢復了寧靜,但一種風雨欲來的緊張感,已然在兩人心中悄然瀰漫開來。
葉青兒依偎在倪旭欣懷中,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看著洞外的皎潔月光,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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