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教總壇的廊道幽深而壓抑,彷彿巨獸貪婪吞噬光明的食道。牆壁上鑲嵌的螢石散發著冰冷而死寂的光芒,將邢浩慘白的臉色映照得如同剛從墓穴中爬出的鬼魅。
他腳步看似沉穩,實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又像是踏在燒紅的烙鐵上,灼心的焦慮與恐懼幾乎要將他的理智蒸發。
玄骨上人那沙啞低沉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魔咒,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撞擊:
“最多半年,最少三月……真正的勝負手在於你,邢浩……潛入寧州腹地……摧毀一切……清除所有……”
五名元嬰修士!一支由他這位“天蠱長老”率領的奇襲隊!
目標直指“通明劍陣”的圖紙、研究資料以及最重要的研發人員!這個計劃何其毒辣,何其精準!正麵戰場的洶湧攻勢不過是吸引火力的佯攻,真正的殺招卻是直插心臟的內部破壞,意圖從根本上瓦解寧州正道對抗古神教的基石。
一旦成功,不僅前線的犧牲可能付諸東流,寧州賴以支撐的希望也將遭受重創,甚至如果過於成功,可能出現傳承斷層。
屆時,麵對實力暴漲、且擁有絕對控製手段的古神教,寧州拿什麼來抵擋?
那將是真正的浩劫,所有美好的、秩序的事物都將被魔神蠱的陰影吞噬!
而最令他肝膽俱裂的是,執行這個致命任務的核心人物,竟然是他——邢浩。
一股刺骨的寒意不受控製地從尾椎骨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幾乎要牙齒打顫。
這是試探嗎?這一定是試探!玄骨上人那雙眼睛,是否早已洞穿了他內心深處那不曾熄滅的、屬於“邢浩”本身而非“古神教長老邢浩”的微弱火苗?
安排這個任務,就是要將他逼到絕境,看他是否真的對古神教死心塌地?
「不能……絕對不能……」
邢浩在心中瘋狂吶喊,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他不能帶領那支隊伍去有效地殺戮,不能去摧毀寧州的希望,不能成為古神教肆虐的幫凶。
那不僅僅是背叛生他養他的土地,更是徹底背叛江淺夢,背叛女兒邢小夢可能擁有的、光明而自由的未來!
古神教若最終得以統治寧州,那將是一個被魔神蠱操控的、暗無天日的絕望世界。
小夢,絕不能在那種環境中長大,絕不能被種下那該死的蠱蟲,變成隨時會被控製隻能膽戰心驚的活著的傀儡!
可是,拒絕?或是陽奉陰違,出工不出力?
那更是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毫無價值。
玄骨上人提到小夢時那玩味的語氣,此刻想來更是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暗示。
古神教,顯然已經將他的女兒視為了可以拿捏他的重要籌碼,甚至……是未來可以培養利用的“工具”。
說到底,他在古神教內,哪怕如今名義上貴為核心長老,實際上,也不過是高階些的、隻要不再好用或稍有異心,便會被隨意拋棄、甚至榨乾最後價值的奴隸罷了。
渾渾噩噩地回到自己被新分配的那間雖然寬敞、卻同樣瀰漫著陰森之氣的石室,邢浩反手迅速啟動了所有隔絕內外的禁製。
當石門合攏的光芒徹底隔絕了外界,他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後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粗糙的石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彷彿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內裡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必須傳信……必須立刻警告淺夢和……葉青兒前輩!」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清晰而迫切地指引著他。
時間!時間是最殘酷的敵人!最多隻有半年,甚至可能隻有三個月!他必須爭分奪秒,在計劃具體落實、人員調配完成之前,將訊息送出去!
然而,在古神教總壇這等龍潭虎穴之內,向外傳遞資訊,尤其是這種關乎教內最高戰略機密的資訊,其風險無異於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任何一絲微小的失誤,都會導致萬劫不復。
這裏的監視無孔不入,尤其是對他這種身負特殊任務、又有“敏感”背景的長老,暗中的監視隻怕隻多不少。
常規的傳音符等通訊手段,靈力波動明顯,極易被攔截溯源,絕不可用。
邢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背靠著石門滑坐在地,閉上眼睛,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需要一種極其隱秘,甚至看似“自然”的、非靈力驅動的方式,一種能夠避開古神教常規監測手段的途徑。
幾息之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掃過略顯空曠的石室,最終定格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黑石花盆上。
花盆裏種植的不是什麼靈花異草,而是一叢長勢還算可以的、葉片呈深紫色、形態有些萎靡的植物——正是衡州魔修之地特有的“幽影草”。
這種草生命力頑強,無需太多光照,能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有助於寧心靜氣的特殊氣息,對於平復因修鍊魔功或體內蠱蟲偶爾躁動引發的心煩意亂頗有奇效。
故而在環境壓抑、功法大多偏向陰邪詭異的古神教中高層修士中,培育幾盆幽影草在修鍊靜室中,是頗為常見的事情,毫不引人注目。
而邢浩看中的,並不僅僅是它的普遍性。自從他內心深處萌生了藉助“通明劍陣”從內部瓦解古神教,為自己和家人尋一條真正生路的想法後,他便一直在暗中做準備。
他的準備,並非源於古神教的手段,而是一次極其偶然的機會——百年前,古神教與血劍宮爆發衝突,他奉命處理戰場時,從一名隕落的血劍宮築基弟子的遺物中,意外發現了一種記載於木板上的、頗為偏門隱晦的血道秘術殘篇。
這種秘術的原理極為巧妙且冷僻,且能夠直接利用衡州所產的幽影草達成。
幽影草的根係會分泌一種幾乎無法被尋常神識感知的黏液,這種黏液能與某些特定種類的、蘊含微弱魔氣的礦石(在衡州這種被魔氣侵蝕之地頗為常見,但因靈氣混雜,價值極低)產生一種極其緩慢的、非基於靈力的、近乎物質層麵的資訊共鳴。
施術者以自身精血為墨,以特殊法門將資訊編碼壓縮後,滴灌於幽影草根係。再在根係附近,埋下那種特定的魔礦石。
血液中蘊含的加密資訊,便會通過幽影草根係的分泌物為媒介,以一種“浸潤”的方式,極其緩慢地“燒錄”到礦石的內部結構之中。
這個過程可能持續數日之久,且產生的波動微弱到幾乎與自然環境背景融為一體,極難被偵測。
更妙的是,這種共鳴具有極強的“特異性”。
它隻會與跟作為“母石”的、被埋入的那塊礦石,在成分和內部結構上相似度達到九成以上的其他“子石”產生遠端感應。
這意味著,隻要將一塊礦石小心地分割成兩半,一半用於此處燒錄資訊,另一半則以不破壞其內部結構的方式,鑲嵌在某個遠方的、具備簡單資訊讀取和顯示功能的法器上。
那麼,當此地的資訊燒錄完成時,無論相隔多遠,那法器都會通過子石間的神秘共鳴,將燒錄的資訊顯現出來。
當然,這種手段限製極大:
通訊是單向的,且延遲長達數日;資訊容量有限;最關鍵的是,無論是作為“發射端”的母石,還是作為“接收端”的子石,在完成一次資訊傳遞後,都會因結構永久性改變而徹底報廢,無法再次使用。
這本是邢浩在絕望中,為自己準備的最後手段——若有一天身份暴露,瀕臨死亡,至少能用這種方式,向江淺夢傳遞最後的遺言與警示。
事到如今……
邢浩不再猶豫,他盤膝坐好,麵朝那盆幽影草,雙手掐訣,凝神靜氣,將自身的氣息波動壓製到最低,彷彿真的隻是在日常修鍊前的靜心。
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一絲微弱的神識,確保不引起任何異常的靈力漣漪。隨後,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三滴殷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本命精血,懸浮在掌心之上。
緊接著,他一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氣息陰森、但品階不高的無主魂幡,裝作是在進行滴血認主、祭煉法器的模樣——這是他早就想好的偽裝,即便萬一有監視,也會認為他是在修鍊某種與精血相關的法術或祭煉法器——另一邊,卻將全部心神沉入那三滴精血之中。
他以血道秘術殘篇記載的方法,集中全部精神意誌,將玄骨上人告知的驚天陰謀:古神教主力將於三到六個月內發動佯攻;真正的殺招是由他率領的五名元嬰修士組成的奇襲隊,將通過“天魔道”提供的特殊傳送術潛入寧州腹地;核心任務是摧毀所有與“通明劍陣”相關的圖紙、資料和研究設施,刺殺關鍵的陣法師和研究人員;以及最重要的、讓他心膽俱裂的警告——古神教高層,特別是玄骨上人,似乎已經對他和江淺夢的女兒邢小夢產生了不同尋常的興趣!
所有這些關鍵資訊,被邢浩以特殊編碼方式壓縮、加密,如同最細微的刻刀,一絲不苟地銘刻入那三滴精血蘊含的生命資訊之中。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專註堅定。
完成編碼後,他指尖輕彈,三滴承載著驚天秘密的精血,悄無聲息地滴落在幽影草深紫色的葉片上,並迅速被吸收,沿著莖稈,滲入根係所在土壤深處,與埋藏在下方的、一塊雞蛋大小的、表麵佈滿灰色斑點的魔礦石接觸。
「開始了……資訊燒錄至少需要三五日……等傳遞過去隻怕要更久……」
邢浩心中默算,感受著那微乎其微、幾乎不存在的共鳴波動開始產生,他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並未落下。
這隻是第一步,資訊能否順利傳遞出去,淺夢能否及時看到,看到後又能否做出有效應對,都是未知數。
「淺夢……一定要收到……一定要及時告知葉前輩……時間不多了……」
邢浩在心中默唸,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焦慮、期盼以及深深的無力感。
他所能做的,似乎隻有這些了。剩下的,便是等待,以及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如何在這龍潭虎穴中更好地偽裝自己,應對可能來自各方的試探與監視。
……
時光荏苒,一個月的時間,在修士漫長的生命中如白駒過隙。
葉青兒修仙歷350年,5月8日。寧州,廣陵城。
與衡州古神教總壇的陰森壓抑截然不同,廣陵城作為寧州有數的大城,此時正值春夏之交,陽光和煦,暖風拂麵,城內車水馬龍,坊市喧囂,一派繁華安寧景象。
而在江府最深處,那處守衛森嚴、環境清幽的獨立院落,正是江家大小姐、星河劍派長老江淺夢的居所。
閨房之內,熏香裊裊,佈置精緻華美。隻是此刻,江淺夢卻微微蹙著那雙好看的黛眉,湛藍色的眼眸中帶著幾分無奈與審視,望向站在她前方不遠處的少女。
那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身著一件裁剪合體的黑色華麗裙袍,衣料上用銀線綉著繁複的暗紋,價值不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肌膚勝雪,五官精緻得如同瓷娃娃,尤其是那雙遺傳自江淺夢的湛藍色大眼睛,清澈明亮,猶如蘊藏著星辰大海。
然而,與江淺夢那標誌性的銀白長發不同,少女擁有一頭如瀑的烏黑秀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明顯是遺傳了邢浩的發色。
此刻,這名為邢小夢的少女,正像一隻好奇又帶著點狡黠的小貓,微微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望著自家娘親。
看著女兒這張結合了自己與邢浩優點、卻偏偏在發色上更像邢浩,甚至因此曾在幼年時被掌門雲璣天師戲言像縮小版洛秋水,還半開玩笑的問她,邢小夢是不是洛秋水在外生私生女後過繼給她的。
不過如今,江淺夢心中那點因往事泛起的不爽早已被歲月沖淡,但眼下另一件事,卻讓她頗為無語。
自從十五年前這小傢夥出生,江淺夢便在如何“培養”她上花費了無數心思。
她希望女兒能繼承自己的美貌、智慧、手段,成為星河劍派乃至寧州修仙界未來最耀眼也最令人忌憚的新星。她教她禮儀、教她如何洞察人心、如何運用自身優勢……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
然而,變故發生在邢小夢十歲那年。一次,江淺夢因緊急事務,需前往位於禾山附近的“救世軍”總部,與負責草藥種植的女統領許墨心商談合作細節,便順手將邢小夢也帶了去。
不料中途江月樓突有要事急需她親自處理,倉促之間,江淺夢竟忙中出錯,宛如喝了“忘仔牛奶”一樣的將邢小夢忘在了救世軍總部。
等她半個月後處理完所有瑣事,習慣性地呼喚女兒卻得不到回應,找遍江月樓和江府都不見蹤影後,才猛地想起這樁“忘仔”事件。
當她心急火燎地趕到救世軍總部時,看到的一幕讓她幾乎氣血上湧——她那精心培養、本該優雅高貴的女兒,竟然混在一群穿著樸素、喊著口號唱著歌、練著粗淺拳腳的救世軍預備役隊員中間,有模有樣地跟著比劃,小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和紅暈。
甚至還能聽到她跟著哼唱那什麼“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以及救世軍的軍歌!
而那些在她看來腦子一根筋、和葉青兒一樣蠢的救世軍成員,竟在訓練結束後把邢小夢當成了團寵,圍著她有說有笑。
江淺夢當場黑臉,二話不說便將玩得正嗨的邢小夢“拎”回了江家。
之後花了數月時間,軟硬兼施,自認為總算把女兒那些“不良習氣”掰了回來,至少表麵上看不到她再唸叨救世軍那套了。
可最近,當江淺夢開始按照自己的習慣,教導邢小夢蓄留左手指甲,卻發現邢小夢總是陽奉陰違,偷偷找機會又把指甲剪得短短的。
這讓追求完美和控製慾極強的江淺夢感到十分挫敗和惱火。
此刻,江淺夢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但其中的不滿還是顯而易見:
“小夢,你告訴娘,你到底為什麼不想留指甲?女孩子家長長的指甲,點綴些丹蔻,不漂亮麼?
顯得多麼高貴優雅。而且,等你再長大些,過了十八歲的生辰,娘還會……好好教你這指甲的……嗯,某些特殊妙用。
可我想不通,你為什麼就不肯聽孃的話呢?是娘哪裏虧待你了,還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邢小夢聞言,長長的睫毛撲扇了幾下,眼神有些閃爍,明顯是心虛的表現。她看了看母親那看似平靜卻暗藏焦急與不解的神色,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抿了抿嘴,彷彿下定了決心般開口道:
“我……我可以告訴娘真實想法,但……娘知道了以後,不許再像上次那樣,說我學壞了,然後就……就用羽毛撓我腳心撓了整整兩個時辰才罷手哦!太難受了!”
想起那次“酷刑”,邢小夢的小臉都皺了起來。
江淺夢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強忍住扶額的衝動,耐著性子道:
“好,娘答應你,這次不打你,也不撓你癢癢。你說吧,娘聽著。”
邢小夢這才稍微放鬆了些,組織了一下語言,小聲說道:“其實……我一方麵……是覺得留長指甲真的很不方便。練字,還有我想偷偷練……呃,就是日常活動的時候,總會擔心碰斷或者藏了髒東西。”
“那娘不是也隻留了左手的指甲麼?右手依舊利落。
娘也沒有要求你兩隻手都留長指甲,你單單留左手幾隻,有什麼不方便的?”
江淺夢試圖講道理。
“另外……就是……”
邢小夢的聲音更低了,還偷偷瞟了江淺夢一眼:
“我……我上次在救世軍的時候,聽那些哥哥姐姐們閑聊說起過……
他們說,統領和他們說過,隻有那些整天不勞動、不事生產、十指不沾陽春水,隻懂得打扮自己和在幕後算計人的……世家大族的……壞女人才會特意留長指甲。
用來顯示自己身份高貴,什麼事都有人伺候,自己無需親自動手……是……是腐朽的象徵……”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細若蚊蚋。
“邢!小!夢!”
江淺夢的聲調瞬間拔高,湛藍的眼眸中彷彿有冰風暴在凝聚,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拐著彎罵你娘是不是?啊?救世軍那群蠢貨的話能信嗎?
你怎麼還是不懂……”
江淺夢氣得胸口起伏,正要好好給女兒“糾正”一下這危險的“錯誤思想”,卻見邢小夢突然瞪大了眼睛,伸手指向她身後的梳妝枱,驚呼道:
“等等!娘!鏡子!你身後的梳妝鏡上麵……好像突然有字冒出來了!”
“什麼鏡子?胡說什麼,我現在在跟你說正事……”
江淺夢下意識地反駁,但見女兒神色不似作偽,而且手指確實指著梳妝枱方向,她不由地蹙眉轉頭望去。
這一看,她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隻見那麵由上好靈玉打磨而成、邊緣鑲嵌著繁複華麗花紋的梳妝鏡鏡麵上,原本清晰的倒影正在如同水波般蕩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由暗紅色、彷彿由血絲勾勒而成的字跡,正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江淺夢心中猛地一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一個箭步衝到梳妝枱前,凝神細讀鏡麵上浮現的文字。
隨著閱讀,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原本因為生氣而微紅的臉頰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握著梳妝枱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先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被巨大的恐慌和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鏡麵上的資訊雖然因為傳遞方式的限製而略顯簡略,但核心內容清晰得令人窒息:古神教大規模進攻在即,真實意圖是佯攻牽製。
致命威脅來自內部奇襲,由我帶隊,五元嬰,目標直指通明劍陣傳承。
古神教已注意到小夢,保護好她!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江淺夢的心上。
她瞬間明白了,這定是邢浩給她通過某種手段傳來的訊息,且他此時情況定然已經危險到無法使用傳音符聯絡。
“娘……上麵寫的什麼呀?你的臉色好難看……”
邢小夢被母親驟然變化的恐怖臉色嚇到了,怯生生地問道。
江淺夢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驚怒與恐懼。
她霍然轉身,一把抓住邢小夢的手臂,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變形:
“先不說指甲的事了!小夢,你現在立刻、馬上回你自己的房間去!沒有孃的允許,你一步也不許踏出來!聽明白了沒有?快去!現在就去!”
“啊?娘!為什麼呀?我……”
邢小夢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和恐慌弄得不知所措,還想再問。
但江淺夢根本不容她多問,幾乎是半拖半拽地,以最快的速度將邢小夢送回了她自己的閨房,不顧女兒委屈的“哀嚎”,迅速而嚴密地在房門和窗戶上佈下了數道最強的禁製,確保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也確保裏麵的聲音傳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江淺夢背靠著女兒緊閉的房門,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和混亂的思緒。
她抬頭望向窗外廣陵城看似寧靜的天空,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
沒有任何猶豫,她迅速從儲物鐲中取出一枚特製的、紋路複雜的傳音符。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動作卻異常迅速和堅定。她深吸一口氣,將神識沉入傳音符,腦海中飛速思考著措辭和計劃。
幾息之後,她選定了屬於葉青兒的那張傳音符印記。此刻,什麼往日的些許嫌隙,什麼麵子問題,在迫在眉睫的驚天危機和女兒、道侶的安危麵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葉妹妹,我有急事找你,事關重大,拖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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