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兒緩緩睜開雙眼,從短暫的閉關中醒來。
百草洞內靈氣氤氳,葯香瀰漫。她起身走到洞府門口,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思緒飄向遠方。
自打從化龍海歸來,已經過去九年光陰。
修仙歷298年3月15日,葉青兒回想起這九年來發生的種種,雖不至於鬱悶,卻也唯有嘆息。
九年了,自修仙第289個年頭從化龍海返回寧州以來,她先是被迫回歸宗門,隨後為了不讓掌門青竹道人起疑,在宗門開壇講道個把月,履行了自己作為授業長老的義務。
那段時間,她每日麵對宗門廣場上的弟子,講授毒術道法,甚至在模糊掉她是如何進入龍宮的片段後詳細的與一眾弟子們講了講她這十年在化龍海的見聞。
台下弟子們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讓她恍惚間想起了自己初入仙門時的模樣。
隻可惜,她心中清楚,這些弟子大多來自藤派,真正的毒派,甚至僅僅是願意在築基後入毒派修行的弟子卻寥寥無幾。
講道結束後,她本以為能清靜幾日,專心研究通明劍陣的進展,卻沒想到很快迎來了師弟百江流找上門來的質問與哭訴。
那日,她剛從講壇下來,離開山門打算回洞府一趟,百江流就堵在了她的麵前。
“葉師姐!你為何總是針對我?”
百江流紅著眼睛,聲音哽咽: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我?
這幾年,你們倒是跑海外逍遙去了,可我呢?啊!仙人闆闆的……就因為你們幾個出海報備都不報備一聲,我就被捆著帶到大殿去被掌門審問……你是真狠心啊!”
葉青兒本就因連日講道身心俱疲,見他這般無理取鬧,頓時火冒三丈:
“百江流,你又發什麼瘋?我何時針對過你?”
“你還說沒有!”
百江流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從小到大幾乎沒少被人欺負,可你幫過我哪怕一次麼?沒有!你他媽的除了知道揍我之外沒有乾任何事!你就是在針對我!”
葉青兒氣得笑出聲來:
“百江流,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要真的針對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甚至連骨頭都不會留下!”
“果然……我就知道,你……你……”
百江流不依不饒:
“你就是看不慣我對不對?從我還是個嬰兒時就看我不順眼!”
聽到這話,葉青兒積壓了數百年的怒火終於爆發:
“是又如何?你以為你是誰?被師父認為了乾兒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你這傢夥不過是個被師父撿回來的棄嬰,也配在我麵前大呼小叫?”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但憤怒已經沖昏了她的頭腦,兩人就這樣在宗門外大吵起來。
爭吵很快升級為鬥法。百江流祭出法寶,葉青兒則直接使出化血毒掌和五毒咒,不過三招兩式,就輕而易舉地將百江流按倒在地上。
百江流被她壓製在地,臉貼著冰冷的地麵,卻仍不甘心地掙紮著:
“姓葉的!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反正你從來都看我不順眼!”
葉青兒冷笑一聲,正想再給他點教訓,卻聽到一聲怒喝:
“住手!”
青蛇真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麵色鐵青地看著他們。
“成何體統!”
青蛇真人快步走來,一揮袖袍將二人分開:
“同門師姐弟,相處近三百年,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打出手!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師父!”
葉青兒和百江流同時低下頭,但臉上都帶著不服氣的表情。
青蛇真人看著這對徒弟,長嘆一聲:
“今日你們必須給我說清楚,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能讓你們關係惡劣到這種地步?跟我來!”
他將二人帶到偏殿,設下隔音結界,麵色嚴肅地坐在主位上。
“說吧,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青蛇真人問道,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葉青兒本以為自己委屈得很,當即搶先開口:
“師父,從他還是個嬰兒時就開始了!您還記得嗎?當年我第一次見他,他就在我袖子上撒了一泡尿!”
百江流立刻反駁:
“那時我才幾個月大,根本控製不住!你就為這個記恨我三百年?”
“不止如此!”
葉青兒越說越氣:
“你五歲那年,在我住的弟子居所內的香爐裡拉屎,還種了一堆噬靈藤的種子進去!你他媽是畜生麼?還有……”
然而,一聽到這話,百江流突然愣住了,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青蛇真人也皺起眉頭:
“江流,為師記得,好像的確是有此事?”
百江流低下頭,聲音突然小了許多:
“是...但是...”
“沒有但是!”
葉青兒打斷他:
“你就是故意的!從小就看我不順眼!”
“不是這樣的!”
百江流突然抬起頭,眼中含著淚水:
“你們根本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
在青蛇真人的追問下,一段被塵封的往事緩緩揭開。
原來,在百江流被青蛇真人收為義子後,由於葉青兒和青蛇真人本人都需要修鍊,無人有精力照看年幼的百江流。
因此,青蛇真人專程在當年閉關前去凡人地界尋了個奶孃回來,專門負責日常養育百江流。
百江流說到奶孃時,眼中閃過一絲溫暖:
“蘭媽媽對我很好,就像親生母親一樣。在我對她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她總是抱著我,給我講故事...”
然而好景不長,在百江流長到三歲之時的某天,負責養育他的奶孃卻在一次出門後再也沒有歸來。
“我隻記得……有一天蘭媽媽說要去山下竹山城裏的集市內買些布料,給我做新衣服。”
百江流的聲音哽咽起來:
“她讓我乖乖待在屋裏,說很快就會回來...可是,我等啊等,等到天黑,她都沒有回來...”
百江流說到這裏時,葉青兒和青蛇真人對視了一眼,眼中多了一絲不忍和愧疚——那個時候,似乎正好是宗門內古神教修士肆虐之時。
青蛇真人麵色凝重:
“所以你的奶孃她很可能...”
百江流點點頭,淚水終於滑落:
“後來我聽其他弟子說,那段時間有很多凡人失蹤...都被古神教修士抓走,拿去煉了服之可增加修為的煉血丹。”
葉青兒聽到這裏,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覺消了一半。她沒想到,那個她認為隻是百江流保姆的凡人女子,竟然有這樣的結局。
“失去了蘭媽媽的照料,我當時隻有三歲。”
百江流繼續說著,聲音顫抖:
“當時啊……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而且因為尚不能辟穀,甚至連拉屎都找不到地方——宗門內幾乎沒有修建廁所,且若是被其他師兄師姐們抓到隨意大小便,那簡直是被往死裡打。”
青蛇真人長嘆一聲,麵露愧疚之色:
“是為師的疏忽...那時……我正在閉關修鍊,你師姐當時也正好在外遊歷……為師完全不知道外麵發生了這麼多事。”
而後,隨著百江流的繼續講述,葉青兒和青蛇真人則是知曉了由於百江流的奶孃在失蹤前偶爾會帶著百江流去葉青兒住的弟子居所轉轉,被葉青兒給予了通行令牌。
因此,葉青兒的居所正好就成了百江流唯一能進去並暫且棲身的地方。
“我找不到廁所,又怕被人抓到打死...”
百江流低聲說道:
“最後看香爐正好空著,當時我也不懂事,就將香爐當做了便器...”
葉青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但拉屎的問題解決了,吃飯的問題卻依舊沒解決。一個三歲的孩子,在偌大的竹山宗內如何生存?
百江流抹了把眼淚,繼續說道:“我餓得受不了,
負責發放辟穀丹的師兄也不知為何從來不給我發那種丹藥,我隻能偶爾撿剩的……
所以……我隻好到處找吃的。
最後,我摸索到了宗門後山的葯田內,在吃壞幾次肚子之後,才發現了一種淡紫色的,圓圓的果子在吃了之後反應小一點...”
“你是說……天靈果?”
青蛇真人驚訝道:
“我嘞個……那是三品草藥啊!藥性強烈,你是怎麼消化得了的啊?”(驚恐.jpg)
“我也不知道...”
百江流搖搖頭:
“吃了之後渾身發熱,有時候還會流鼻血...但總比餓死強。我就這樣硬是撐了兩年,撐到葉師姐遊歷歸來...
至於那些藤蔓,是幾個師兄給我的……他們當年笑著問我經常吃草藥是不是很難受……
然後和我說,我可以把這些種子種到香爐裡,就有果子吃了,可誰知之後就長出了會打人的藤蔓,我當時完全處理不了……”
葉青兒完全愣住了。她清晰地記得,那次遊歷歸來後,她發現自己的居所被糟蹋得不成樣子,香爐裡滿是汙穢,還長出了奇怪的藤蔓。
盛怒之下,她在宗門內追著年僅五歲的百江流打...
現在想來,那個瘦小的孩子當時跑得跌跌撞撞,臉上滿是恐懼和委屈,而她卻被憤怒矇蔽了雙眼,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破舊的衣衫和營養不良的麵色。
“我...我不知道...”
葉青兒喃喃自語,心中湧起強烈的愧疚感。
而隨著兩人後續關於其他事情的情報對賬後,葉青兒豁然發現,她和百江流過往的許多衝突,竟基本都是誤會,且似乎都充斥著其他派係的弟子從中挑撥離間。
這場一開始還是葉青兒和百江流在青蛇真人麵前互相對罵的訴苦會,最終演變成了葉青兒一下下扇著自己的臉,一口一個“我真該死啊”地向百江流道歉。
“對不起...百師弟,我真的不知道...”
葉青兒的聲音哽嚥了:
“我當時隻看到自己的香爐被糟蹋,完全沒有想到你經歷了那麼多...我該死啊!”
百江流看著一向強勢的葉青兒如此自責,也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
其實我也不是完全沒錯……
後來長大了,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解釋清楚,卻因為害怕和怨恨,一直沒有說...”
青蛇真人看著兩個徒弟,嘆了口氣道:
“如今誤會既已解開,你們可否看在為師的麵子上,握手言和?你們畢竟是同門師姐弟,本該相互扶持纔是。”
在青蛇真人的調解下,二人勉強和解。但從百江流的反應來看,他雖然表麵上接受了道歉,但並沒有真的原諒葉青兒。三百年的隔閡,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除的。
不過葉青兒也沒有心思管這麼多了——在她看來,通明劍陣的復刻進度,可比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重要多了。
萬幸的是,通明劍陣的復刻進度進展喜人。
在公孫家家主公孫季和他的表妹洛秋水的多年推演和實驗下,通明劍陣的孤品已經完成了修復,且已經能夠有能力復刻出具備祛除魔神蠱效果的通明劍陣。
葉青兒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復刻成功的通明劍陣時的情景。
那是在公孫家的密室內,一座縮小版的劍陣正在緩緩運轉。十二把飛劍懸浮在半空中,形成一個精妙的陣法,散發出柔和而強大的氣息。
“成功了!”
洛秋水興奮地宣佈:
“雖然隻是縮小版的試驗品,但已經具備了祛除魔神蠱的所有功能!”
公孫季則較為謹慎地補充道:
“隻是目前來說建造成本還是有些過於巨大。若是想要達到批量佈設的要求,還需要再花一段時間完善。”
葉青兒仔細觀察著劍陣,心中既欣慰又焦慮。欣慰的是多年的努力終於有了成果,焦慮的是成本問題確實令人頭疼。
“具體需要多少資源?”她問道。
公孫季報出一連串數字和材料名稱,聽得葉青兒眉頭緊鎖。
“這麼多?而且還需要大量的五品劍屬性材料?這些材料極其稀有,恐怕...恐怕連白帝樓都拿不出多少啊……”
“這正是問題所在。”
洛秋水接話道,“我們正在嘗試用其他材料替代,但這需要時間實驗和驗證。”
這些是好訊息,至少通明劍陣的復刻取得了實質性進展。
可壞訊息則是參與通明劍陣復刻的化塵教、離火門和星河劍派對通明劍陣的態度。
離火門的態度是要求儘快先在離火門山門內佈設如今建設成本巨大的通明劍陣,一切費用由他們出。
化塵教和星河劍派也基本是這個態度,似乎是覺得做到如今的程度就已經足夠了,不必再優化通明劍陣的建設成本,先讓自己宗門內的弟子能用上就足夠了。
這完全和葉青兒想要在寧州大範圍普及和推廣通明劍陣的本意背道而馳。
她還記得那次四大宗門的聯席會議上的爭論。
離火門長老火雲老祖直言不諱:
“葉道友的理想很美好,但現實是魔神蠱的威脅迫在眉睫。我們離火門願意承擔全部費用,隻求儘快在宗門內佈設劍陣。至於成本優化,可以日後慢慢研究。”
化塵教代表也附和道:
“火雲前輩言之有理。先解決眼前危機,再考慮長遠規劃。”
星河劍派的態度則曖昧一些,但大體上也傾向於先保障自家宗門的利益。
葉青兒極力反對:
“諸位道友,若每個宗門都隻顧自己,那寧州廣大散修和小門派弟子該怎麼辦?魔神蠱一旦徹底擴散,整個寧州都將麵臨災難!”
會議上爭論不休,幾乎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僵局——星河劍派外務長老江淺夢。
她一襲白衣,飄然進入會議室,先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葉青兒一眼,然後緩緩開口:
“諸位道友,葉長老的擔憂不無道理。事關魔神蠱之事,非一門一派所能獨善其身。
我建議,繼續支援通明劍陣建設成本的優化,待成本降低到可接受範圍後,再在寧州範圍內推廣。”
由於江月樓和當年的廣陵城切磋這一層關係在,江淺夢在寧州修仙界有著特殊地位和影響力,她的話自然分量十足。
最終,三大宗門同意繼續支援通明劍陣的優化工作。
但代價很顯然就是葉青兒本人又被江淺夢拉去她的洞府海景壹號內,被迫與她旖旎雙修了一番。
葉青兒至今還記得那次不堪回首的經歷。
江淺夢的洞府位於寧州東海之濱,名副其實的海景豪宅。內部裝飾極盡奢華,卻又處處透著劍修特有的簡潔與鋒利。
“葉妹妹,這次我又幫了你大忙,你該如何感謝我呢?”
江淺夢笑靨如花,眼中卻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葉青兒強忍著不適,盡量平靜地回答:
“江長老想要什麼報酬,隻要我能做到,定當儘力。”
“哦?”江淺夢走近她,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那我要是想要你呢?就像……你陪著百裡道友去化龍海之前那樣……”
葉青兒猛地後退一步:
“江長老請自重!”
江淺夢卻笑了起來:
“自重?青兒妹妹,你以為你有的選嗎?若不是我多次相助,你的通明劍陣計劃早就夭折了。現在隻是想讓你陪我雙修一番,就這麼難嗎?”
接下來的事情,葉青兒不願再去回想。隻記得自己再次被迫與這個她如今既忌憚又厭惡的女人發生了關係,過程中充滿了屈辱和無力感。
更糟糕的是,不知怎的此事被洛秋水知曉了,好生嘲笑了葉青兒一番。
“喲,我們高傲救世軍統領的葉長老也有今天?”
洛秋水笑得花枝亂顫:
“現在可知曉我當年被江師姐折磨時的絕望和痛苦了?”
葉青兒無話可說,隻能默默承受。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把場子找回來,讓這個該被吊路燈的女人付出代價。
時間回到現在,葉青兒收回思緒,正打算再閉關做些什麼,卻突然感應到傳音符振動。
她取出玉符,注入靈力,裏麵傳來了百裡奇的聲音:
“葉道友,許久不見。我如今已經在龍宮藉助龍珠相助,僥倖結嬰成功,正要離開化龍海,返回寧州。感謝當年道友一路護送至龍宮之恩,我百裡奇沒齒難忘。”
葉青兒微微一笑,為老友感到高興。但百裡奇的傳音還未結束:
“另外,那暫代龍族族長之位的敖靈族長托我給道友帶個話,說是有事找你,不知葉道友可否有時間來一趟化龍海?她似乎是有要事與你相商。”
葉青兒皺起眉頭。敖靈族長找她?會是什麼事呢?
她回想起當年在龍宮時,敖靈族長眼中那難以捉摸的愁容,心中升起一絲好奇。
或許,是時候再去一趟化龍海了。
葉青兒走出百草洞,望向東南方的天際。海風似乎帶來了遠方的氣息,帶著鹹澀的海水味和隱約的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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