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靈氣旋渦以葉青兒為中心轟然炸開,密室中尚未散盡的甜膩氣息被瞬間撕扯、凈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也狂暴到極致的殺意!
空氣凝滯如鐵,靈壓沉重如山,玉榻、獸皮乃至整個洞府的防護陣法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江淺夢臉上的玩味與從容第一次徹底消失,被驚駭所取代。她從未在葉青兒身上感受過如此恐怖、如此不加掩飾、彷彿要焚盡世間萬物的怒火!
這憤怒甚至超越了葉青兒之前施展靈疫欲與她同歸於盡時的決絕,這是一種心智暫時徹底崩塌後,由最深層痛苦轉化而來的、純粹的毀滅本能!
“葉…葉妹妹?!你…你冷靜點!”
江淺夢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指尖靈光閃爍,試圖構築防禦,畢竟沒人想和瘋子較勁。但她的聲音在對方那如同實質的殺氣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你的傷還沒…呃啊!”
話未說完,一股無形的巨力便狠狠撞在她的護體靈光上,讓她氣血翻騰,險些吐血。
她這才真正意識到,即便身受重創、修為尚未完全恢復,盛怒之下徹底爆發的葉青兒,其力量本質依舊可怕到令人戰慄!
葉青兒緩緩從地上懸浮而起,散亂的青絲無風狂舞,那雙原本空洞絕望的眸子,此刻燃燒著駭人的血色光芒,裏麵隻剩下瘋狂的殺意,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往日的溫和與清明。
她甚至沒有再看江淺夢一眼,彷彿她已不再是目標,也不再是威脅,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
“放…我…出…去。”
沙啞的聲音從她齒縫間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和血腥味,不再是乞求,而是命令,是最後通牒。
江淺夢心臟狂跳,她毫不懷疑,此刻若敢說一個“不”字,葉青兒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先將她撕碎再破陣而出。那留影的威脅…在那雙隻剩下毀滅的眼睛裏,似乎已經失去了分量。
極致的悲痛與憤怒,暫時壓倒了對身敗名裂的恐懼。
“好!好!我這就開啟禁製!”
江淺夢當機立斷,手中快速掐訣。密室入口的靈光屏障迅速消散。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真正觸怒一個已經徹底瘋狂的元嬰級強者。
禁製剛開,一道裹挾著滔天煞氣的流光便猛地沖了出去,速度快到極致,瞬間消失在通道盡頭,隻留下一聲轟然巨響和瀰漫的煙塵——那是葉青兒毫不顧忌撞開一切障礙的痕跡。
江淺夢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著空蕩蕩的密室和一片狼藉的入口,臉上驚駭漸退,一種複雜難言的神情緩緩浮現。
她摸了摸仍在嗡鳴的護體靈光,低聲自語:
“竟然…真的這麼在意梁絲挽…
霍華德呀霍華德…嗬…”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嘲弄,又似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緒:
“這下…可真是…有趣了。”
……
海景壹號外圍,一片被海浪拍打的海灘前。
霍華德正焦急地踱步。麵容上寫滿了擔憂,眉頭緊鎖。他被江府的人“請”到此地等候已有多時,美其名曰“讓她們姐妹好好敘舊”,卻不允許他靠近洞府核心區域。
師尊進入江月樓掌櫃的私密洞府已久,先前他曾隱約感受到一股極其劇烈但不穩定的靈力波動從深處傳來,隨後又歸於平靜,這讓他心中不安愈盛。
師尊與那位江前輩的關係似乎頗為微妙,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和睦。他擔心師尊吃虧。
正當他猶豫著是否要不顧阻攔強行闖入檢視時——
一股令他神魂戰慄的恐怖氣息猛地從洞府深處爆發,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席捲而來!
“這是…師父的氣息?可是…怎麼會…”
霍華德臉色驟變,這氣息強大依舊,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狂暴與…殺意!而這殺意的目標,似乎…似乎鎖定了他?!
根本不容他細想,一道身影已如流星般砸落在他前方不遠處。
轟!
地麵龜裂,煙塵瀰漫。靈植被逸散的氣勁絞得粉碎。
煙塵中,葉青兒的身影緩緩站直。她的衣衫略顯淩亂,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先前強行運轉靈力壓下的傷勢而溢位的鮮血。但這一切,都無法掩蓋她那雙眼睛帶來的恐怖。
那雙眼睛,早已不是碧綠的模樣,而是赤紅如血,死死地盯住了霍華德。裏麵沒有疑惑,沒有質問,隻有確認後的、滔天的恨意與殺戮慾望。
“師…師父?您怎麼了?您還好麼……”
霍華德被那眼神看得通體冰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心中升起極度不祥的預感。
“為什麼?”
葉青兒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彷彿破損的風箱在拉扯:
“為什麼…要騙我?”
霍華德如遭重擊,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所有的擔憂、疑惑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冰冷的絕望與瞭然。
她知道了。
她終於知道了。
從西洲歸來後,無數個日夜折磨著他的那個秘密,那個他以為能永遠隱瞞下去,或者說,奢望著能在未來某個恰當時機由自己親口坦白、祈求原諒的秘密…終究是以最殘酷的方式,在她最不該知道的時候,被她知曉了。
是江淺夢…一定是她!霍華德瞬間明白了緣由,心中湧起無盡的悔恨與憤怒,恨自己的弱小,恨江淺的惡毒,更恨當年那個做出選擇的自己。
“師尊…我…”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懺悔,卻發現所有的言語在葉青兒那純粹殺意的目光下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任何解釋,在此刻看來都像是狡辯。
“為什麼?!!”
葉青兒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尖嘯,周身靈力再次暴漲,根本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並指如劍,一道凝聚著極致悲痛與憤怒,正在嘶吼著的青蛇勁已然撕裂空氣,直刺霍華德心口!
這一擊,毫無保留,是真正奔著取他性命而來!
但他顧不上閃躲,嘶聲喊道:
“師父!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解釋?!”葉青兒狀若瘋魔,攻擊如狂風暴雨般襲來,青蛇勁、化血毒掌、引毒咒,簡直毫無章法,可對實力隻有金丹的霍華德來說,卻招招致命,將周圍的一切都捲入毀滅的漩渦,“用你的命來解釋吧!孽畜!去給梁師妹償命吧!”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而扭曲,淚水與血沫混合著從眼角嘴角滑落,但她毫不在意,攻擊隻有更加瘋狂。
霍華德狼狽不堪地閃躲,他的修為本就遠遠不及葉青兒,此刻對方更是抱著必殺之心,他幾乎沒有任何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力。身上不斷新增著新的傷口,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衫,毒素逐漸侵蝕了他的全身。
他明白,言語已經無法平息師尊的怒火。那怒火源於被最信任之人的欺騙,源於對摯友被害卻收賊作徒的極致痛苦,這種傷害,遠比任何肉體上的創傷更深刻。
兩人一追一逃,戰鬥的餘波將海景壹號外圍的海灘摧毀得一片狼藉。廣陵城警報聲大作,江月樓的護衛和客人們被驚動,但感受到那兩道身影散發出的恐怖靈壓和慘烈殺氣,無人敢上前阻攔。
葉青兒根本不顧自身傷勢,燃燒著生命本源般瘋狂追擊。霍華德則且戰且退,他不敢真正還手,隻能拚命向著遠離人群的方向遁去——廣陵城外的海域!
兩道驚鴻一前一後,劃破寧州東南沿海的天空,引得下方修士凡人紛紛駭然仰望。
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讓沿途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終於,一片蔚藍無際的海洋出現在前方。
霍華德猛地紮入海中,試圖藉助水勢稍作周旋。但葉青兒毫不猶豫地緊隨而入。
轟隆隆!
無數的毒道神通轟擊在霍華德身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霍華德數次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內臟彷彿都移了位,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向海底。
葉青兒破開水流,緩緩降下,站在掙紮著試圖爬起的霍華德麵前。
海水無法靠近她周身三尺,被她狂暴的靈壓排開。她俯視著他,眼神中的瘋狂依舊,卻多了一絲冰冷的、審判般的意味。
霍華德躺在海底的礁石上,骨頭不知斷了幾根,渾身劇痛,靈力接近枯竭。他看著居高臨下、殺意凜然的葉青兒,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萬事皆休。
所有的掙紮、所有的隱瞞、所有的期望,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極致的絕望之下,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不再試圖解釋過程,不再乞求原諒,隻是用盡最後的力氣,仰望著那張他曾無比敬慕、此刻卻因恨意而扭曲的麵容,問出了那個埋藏心底最深、折磨了他最久的問題:
“師尊…在您殺我之前…我隻問一句…”
他咳著血,聲音微弱卻清晰:
“當年…我為了西洲…為了那無數被奴役、被屠殺的子民…殺了那個…已經墮落成暴君的母親…我…到底…是對…還是錯?!”
“……”
葉青兒凝聚著致命神通的手,驟然僵在了半空。
那燃燒著血色火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霍華德的話語,像是一把生鏽的、冰冷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她記憶深處一個被怒火暫時掩埋的角落。
眼前瘋狂的海底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百年前方壺山的那一幕。
那個同樣陽光明媚的日子,那個同樣瀰漫著血腥與憤怒的場景。
枯木長老…那個因為突破元嬰無望,便暗中與天魔道勾結,殘忍地抓捕自家弟子和無辜散修,用他們的生命和魂魄煉製魔道延壽丹的宗門長輩…
她當時是如何的憤怒?如何的不顧一切?
即便麵對化神期的太上長老明山散人的威壓和阻攔,她也沒有絲毫退縮。她記得自己當時的信念有多麼堅定——此等戕害同門、墮入魔道的敗類,人人得而誅之!宗門規矩不能容!天地正道不能容!
她記得若非青竹掌門最後關頭攔下了暴怒的明山散人,她便會就此身死道消。
……
畫麵再次閃爍。
是霍華德當年帶著她,深入西洲那片被封印的廢墟,指著那個巨大的、埋葬了十萬西洲本土修行者的萬人坑,悲憤地向她控訴:
“師尊…您看…這就是我母親…這就是在她為了鞏固和維持她的統治,為了殺更多的西洲人,下令坑殺的…整整十萬多名西洲本土的修行者們。
她或許,再也不是那個來自寧州歸來的修士了…她是西洲人恐懼的‘女武神’…她用恐懼統治大地…她…已經瘋了…”
……
為了無數被奴役屠殺的子民…殺了那個已經墮落成暴君的母親…
殺了墮落成暴君的長輩…
為了告慰被害者…維護正道…
……
葉青兒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那凝聚著毀滅性力量,隻要拍下便能終結霍華德的性命的化血毒掌,在她掌尖明滅不定,彷彿她內心的掙紮。
她看到了什麼?
她彷彿看到,百年前,那個手持灰色長劍、站在枯木長老屍體前、麵對明山散人怒目而視的、正義凜然的自己…
而此刻,站在霍華德麵前的、要誅殺“弒母者”的自己…那姿態,那神情,與當年憤怒欲狂、卻最終被掌門攔下的明山散人…何其相似?!
都是因為對方殺了自己在意的人,哪怕那個人…早已罪孽深重,死有餘辜?
不…不一樣…枯木長老是魔頭,梁師姐她…她…
葉青兒想要反駁,但霍華德那雙絕望而坦然的眼睛,還有記憶中那片觸目驚心的萬人坑…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的思緒。
霍華德說的,的確也是真的…按照當年在西洲的見聞來看,梁師姐後期真的變成了那般模樣…
那麼…
自己現在又在做什麼?
自己在重演明山散人的故事?因為私誼,而要誅殺一個…或許在西洲人眼中是英雄的人?
“我…”
她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眼中的血色和瘋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近乎崩潰的茫然和混亂。
那高舉的、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緩緩地、顫抖地…垂了下來。
周身的狂暴靈壓如同泄氣的皮球般迅速消散,排開的海水轟然回落,將她渾身浸濕,顯得格外狼狽。
她獃獃地站在那裏,看著海底微弱光線中,霍華德那張混合著絕望、平靜和一絲微弱期盼的臉。
然後…
“哇——!!!!”
一聲彷彿積累了百年委屈、蘊含著無盡矛盾、痛苦和迷茫的嚎啕大哭,猛地從葉青兒口中爆發出來。
她哭得像個失去了最重要玩具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抽搐,淚水洶湧而出,與海水混合在一起。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為她與梁絲挽的情誼而哭。
為霍華德艱難的抉擇而哭。
為自己被欺瞞的愚蠢而哭。
為這無法兩全、善惡難辨的殘酷現實而哭。
也為那個曾經堅信正道、此刻卻陷入巨大迷茫的自己而哭。
霍華德怔怔地看著突然崩潰大哭的師尊,一時間竟不知所措。他從未見過師尊如此脆弱的一麵——哪怕是當年找到自己的母親梁絲挽的遺物時,都不曾哭得如此慘烈。
那哭聲中的痛苦,真切地傳遞到他心裏,讓他原本死寂的心,泛起一絲複雜的酸楚。
哭了不知多久,哭聲才漸漸平息,化為斷斷續續的抽噎。
葉青兒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水痕遍佈,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海水。她的眼神不再瘋狂,也不再茫然,隻剩下一種深可見骨的疲憊和哀傷。
她看著霍華德,聲音沙啞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疏離:
“霍華德…
你殺梁師姐…或許…在西洲大義上…你的確沒有錯…”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她的力氣。
霍華德眼中猛地亮起一絲微光。
但葉青兒接下來的話,又將那微光徹底撲滅。
“但是…你騙了我。
你當年,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告訴我真相。哪怕是在我收你為徒之時,你都可以坦言…但你選擇了欺騙。
你用一場虛偽的犧牲,掩蓋了染血的真相。你讓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對著弒母仇人傾注心血…關懷備至…”
她搖著頭,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或許你有你的苦衷…怕我知曉後不容你…怕失去西洲唯一的希望…
所以,我認可你是對的,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是……一直不曾放棄西洲,所做的一切事情,皆是想要拯救西洲的大英雄。
可我…無法原諒這份欺騙。
一個對師尊滿口謊言、隱瞞如此重大關竅的弟子…我葉青兒…不敢要了。”
霍華德如墜冰窟,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徹底粉碎。他掙紮著想開口:
“師尊!我…”
“不必再說了。”
葉青兒打斷他,語氣決絕而疲憊:
“你我師徒之情…今日已盡。”
她緩緩轉過身,不再看他。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竹山宗弟子,不再是我葉青兒的徒弟。”
“我……不許你再來找我。”
“我…也不再見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沉了幾分:
“西洲之事…我…我亦難以再助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不再有絲毫猶豫,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色遁光,衝破海麵,向著寧州內陸、逸風城百草洞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依舊很快,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索與孤寂。
“師父!!!!!!
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師父別走!
師父!!!”
霍華德掙紮著爬起,向著她消失的方向伸出手,發出絕望的呼喊。
但回應他的,隻有無盡的海浪聲,以及體內空蕩蕩的、不斷傳來劇痛的傷口。
遁光消失在天際,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
所有的支撐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霍華德無力地跪倒在海水之中,任由冰冷的海浪沖刷著他的身體。傷口很痛,但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失去了…一切都失去了。
母親的真相被揭開,師尊的信任與庇護徹底消失,與竹山宗的聯絡被斬斷,西洲未來的希望…似乎也隨著那道遁光遠去,變得渺茫而黯淡。
巨大的空虛和絕望如同這深海,將他徹底吞噬。
他抬起頭,望著茫茫無際的大海和天空,不知該去向何方,不知未來該如何前行。
最終,他隻能如同行屍走肉般,勉強駕起一道搖搖晃晃的遁光,漫無目的地在這片海外之上飛行著,身影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彷彿隨時都會被這無盡的蔚藍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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