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三日後,竹山宗宗門廣場上,晨霧尚未散盡,已有千餘名弟子盤坐於青石地麵上。
葉青兒踏著晨光而來,遠遠望見這陣勢,嘴角不由微微上揚。她不是第一次在此講道,但每次看到這些年輕麵孔,總會想起自己初入仙門時的模樣。
\"葉長老……這次給咱們講道的居然是葉長老?
喂,都精神點,葉長老,是葉長老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低聲交談的廣場頓時安靜下來,上千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入口處。
葉青兒今日穿了一襲簡單的青色道袍,頭髮用木簪隨意挽起,看起來與尋常內門弟子無異。唯有腰間那枚代表元嬰修士的宗門令牌,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而弟子們見到此次講道竟是她前來負責講道則是立刻騷動了起來。
葉青兒在竹山宗內聲名遠揚,她是玄道宗公認的「衛道者」,一手組建了救世軍,在修仙界可謂是名滿天下。
九十七年前,她以金丹後期之身就在天機大比上打贏了三名元嬰修士,震驚眾人。
而如今,她更是在221歲這個對於金丹修士來說都算極為年輕的年齡成功結嬰,成為了同輩中的佼佼者。這樣的成就,讓她在竹山宗內的聲望,除了掌門青竹道人之外,幾乎無人能及。
於是,那些本來對講道興緻缺缺的內外門弟子們,紛紛呼朋喚友,一時間,宗門廣場熱鬧非凡。
短短一刻鐘,又有兩千名弟子湧入,整個廣場足足有了三千弟子,甚至還有一些救世軍的練氣期預備役也混雜其中,他們都想聽聽這位傳奇人物的講道,看看傳說中的葉統領究竟有何風采。
而葉青兒見此,卻是也不惱,隻是微笑的看著這群小娃娃呼朋喚友。一刻鐘後,在確認了不會有更多的弟子前來,她緩步走向廣場中央的高台,靴底踏在青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彷彿每一步都踏在眾人心上。
走到高台前,葉青兒習慣性地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個用了近百年的小竹凳。
這凳子隻有三寸高,卻是她講道時必不可少的物件。她輕輕將凳子放在高台邊緣,然後穩穩地站了上去。
\"噗——\"台下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笑聲。
葉青兒麵不改色,早已習慣這種反應。她一米五五的身高站在普通高台上,腦袋都露不出來,更別提講道了。
這個小竹凳是她特意煉製的,看似普通,實則乃是能算作一件法器,能將她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諸位同門。\"
葉青兒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竹凳上的擴音陣法傳開:
\"多謝諸位同門如此抬愛,今日講道,我想從築基說起。\"
她目光掃過台下,看到前排幾位內門築基弟子眼中閃過失望之色。
這些弟子多半是衝著元嬰修士的修鍊心得而來,對築基這種\"低階\"話題自然不感興趣。
\"我知道你們中許多人已經築基,甚至有人已達築基後期。\"
葉青兒微微一笑:
\"但築基乃仙道根基,萬不可輕視。我當年用了六顆築基丹和一顆萬木丹才成功築基...\"
隨著她娓娓道來,廣場上的氣氛漸漸活躍。葉青兒講得興起,從築基講到金丹,又從金丹講到元嬰,甚至將自己獨創的毒道心得也毫無保留地分享出來。
\"修鍊毒派功法,首要心性堅定。\"她神色嚴肅起來,\"毒入經脈之苦,非意誌堅定者不能承受。
我曾為練成《五毒噬心訣》第一層,連續三日忍受五毒噬心之痛...\"
講到這裏,她注意到台下弟子們的反應開始兩極分化。大部分弟子隻是雙眼放光地看著她,臉上寫滿崇拜,卻明顯沒有在思考她講的內容。
而少數認真聽講的弟子則眉頭緊鎖,露出迷茫的神色,顯然被她講述的高深內容所困擾。
葉青兒心中暗嘆,調整了講述方式,盡量用更淺顯的語言解釋。然而效果依然不佳,那些鍊氣期弟子仍舊一臉茫然。
顯然,她並沒有意識到她講的東西已經太過深奧,若是打個比方,那大概類似於給一群剛剛初中和剛剛高中的小娃娃講高數。就算簡化了語言,絕大多數人依舊聽不懂。
好半天後,她才意識過來。
\"看來是我講得太深了。\"她暗自苦笑,決定提前結束講道,\"今日就到這裏,若有疑問,可隨時來百草洞尋我。\"
眾弟子聞言紛紛起身離開,一時間,原本人頭攢動的宗門廣場上又很快幾乎空無一人。
就在她準備離開高台時,餘光忽然瞥見廣場中央有兩道身影盤坐不動,周身靈力波動異常。葉青兒心頭一跳,連忙凝神看去。
那是一男一女兩名外門弟子,男子約莫二十齣頭,麵容剛毅,還帶著些化塵教那邊的黃沙戈壁中纔有的沙漠異域風情。
而那女弟子看上去則隻有十五六歲,眉目間稚氣未脫,卻帶著些許靈性。
此刻兩人周身靈力流轉,竟是在她講道中有所感悟,進入了頓悟狀態!
葉青兒又驚又喜,連忙躍下高台,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兩人身旁。她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的靈氣護罩,然後靜靜守在一旁。
\"那是誰啊?\"
有還未完全離場的弟子小聲議論。
\"好像是外門的莫古師弟……至於那個小丫頭……看起來好像是剛剛入門的樣子,有誰知道她是誰麼?\"
\"嗨呀,師兄你記性真差,那不是前些日子入門時才因為靈根天賦直接入門的小師妹湯含恨麼?
不過說起來,這兩人都還是外門弟子,他們卻居然在葉長老講道時頓悟了……或許真的有他們的獨到之處吧……\"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葉青兒眉頭一皺,轉頭掃視一圈。隻這一眼,整個廣場立刻鴉雀無聲。元嬰修士的威壓,哪怕隻是泄露一絲,也足以讓這些低階弟子噤若寒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日頭漸漸西斜。倪旭欣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廣場,站在葉青兒身旁,眼中帶著笑意。
\"看來你這次講道並非全無收穫。\"
他傳音道。
葉青兒輕輕點頭,目光始終未離開頓悟中的兩人。她能感覺到,這兩人吸收靈氣的速度遠超同級修士,尤其是那名叫莫古的男弟子,體內靈力運轉軌跡竟暗合天道,顯然是悟性極佳。
終於,在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時,莫古率先睜開了眼睛。
他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露出困惑之色,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進入修鍊狀態。
\"別動。\"
葉青兒按住他的肩膀,\"還有其他人在頓悟中。\"
莫古這才注意到身旁的湯含恨,連忙點頭表示明白。
又過了約莫半刻鐘,湯含恨也緩緩睜眼,看到麵前的葉青兒時,嚇得差點跳起來。
\"葉、葉葉葉葉葉……葉長老!\"
她結結巴巴地行禮,腦袋幾乎要垂到地上。
莫古也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行禮:
\"多謝長老護法之恩。\"
葉青兒笑著擺手:
\"不必多禮。
我講的東西其實並不簡單,可你們二人卻能在我講道中有所感悟,說明與我有緣。\"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渴求的神色:
\"不知你們二人……可願做我弟子?\"
這話一出,不僅莫古和湯含恨呆住了,連一旁的倪旭欣也露出驚訝之色。
竹山宗規矩,授業長老雖可收徒,但通常隻收內門弟子,且需經過正式拜師儀式。像這樣直接在外門弟子中選徒,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前、前輩是說...\"湯含恨聲音發顫,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我說,你們可願拜我為師?\"
葉青兒笑容燦爛,突然伸手抓住兩人衣領,竟是一手提一個將他們像提溜貓似的拎了起來:
\"走,我們去找掌門說清楚!\"(葉青兒:撿個貓,家人們.jpg)
\"葉長老!\"×2
\"青兒!\"
莫古和湯含恨還有倪旭欣同時驚呼,但葉青兒已經運起遁光,帶著兩人朝宗門大殿飛去。
倪旭欣搖頭苦笑,連忙跟上。
宗門大殿內,青竹道人正在批閱玉簡,忽聽殿外一陣騷動。他剛抬起頭,就見葉青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男一女兩個滿臉泛著驚訝之色的外門弟子。
\"掌門師兄!\"
葉青兒將兩人放下,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
\"我要收他們為徒!\"
青竹道人手中玉簡差點掉在地上。他看了看那兩個此刻直麵他時戰戰兢兢的外門弟子,又看了看葉青兒堅定的表情,最後將目光投向隨後趕來的倪旭欣,眼中滿是詢問。
倪旭欣無奈地攤手:
\"前輩……您知道的,她決定的事,我也攔不住。\"
\"胡鬧!\"
青竹道人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宗門規矩,除非該弟子乃是天靈根,否則授業長老收徒需從內門弟子中選拔,師妹你這般……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葉青兒撇撇嘴: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兩人悟性極佳,我方纔講的那麼難,他們卻能有所領悟,顯然是對毒道有獨特理解,正是我毒派一脈的良才。\"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還是說...掌門師兄覺得我葉青兒不配收徒?\"
青竹道人聞言,額頭頓時冒出冷汗。眼前這位可是以金丹後期修為擊敗三名元嬰的狠人,如今更是元嬰修士,真要動起手來...
\"咳咳,師妹言重了。\"
青竹道人乾笑兩聲:
\"隻是此事關乎宗門規矩...\"
\"那就破例一次。\"
葉青兒寸步不讓:
\"我葉青兒為宗門出生入死這麼多年,若非有機緣在身,隻怕早就死了兩次了,難道連收兩個徒弟的權力都沒有?\"
大殿內一時陷入沉默。青竹道人看看葉青兒,又看看那兩個不知所措的外門弟子,最後長嘆一聲:
\"罷了罷了,就依你。不過...\"
他嚴肅起來,\"若他們後續的成就配不上你所說的天賦,又或是仗著成了你的徒弟驕傲自滿惹出大禍來,你這個做師父的要負全責。\"
葉青兒頓時眉開眼笑:
\"多謝掌門師兄!\"她轉身對莫古和湯含恨道,\"還不快拜見掌門師伯?\"
兩人如夢初醒,連忙跪下行大禮。青竹道人無奈搖頭,揮手讓他們起身。隨後喚來幾個內門弟子,取來祖師像和拜師禮儀用的禮器,好歹算是走了個流程。
離開大殿後,葉青兒將兩位新收的徒弟帶到掌門剛劃撥給她的偏殿中的一處靜室,準備詳細瞭解他們的身世背景。
倪旭欣也跟了進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對\"幸運兒\"。
\"說說吧,你們叫什麼名字,怎麼入的宗門?\"
儘管已經通過其他弟子之口大致瞭解了兩人的基本姓名,但為了表示尊重,葉青兒還是和顏悅色地問道。
莫古率先開口:
\"弟子莫古,乃水火土木四靈根,三十有三,目前已修鍊至鍊氣後期。
若是按照祖籍,祖上本是化塵教轄地黃沙戈壁人氏。
隻是因為先祖得罪了化塵教中人,全族被迫遷徙至廣陵城與竹山的交界處附近。\"
說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十三年前,似乎是化塵教不願放過我們,弟子的父母被化塵教修士所害,我僥倖逃出,後來因參與宗門招新,通過打擂台賽入了宗門。\"
葉青兒眉頭微皺:
\"化塵教...\"
聽著莫古的話語,葉青兒不禁想起了當年義軍被恆如真人坑害的事情,心中對化塵教更添少許厭惡。
眼見師兄說完,湯含恨則是怯生生的接著道:
\"弟子湯含恨,火木雙靈根,今年十五。我...
我不記得父母是誰,我從小被一隻會說話的大蟒蛇養大……\"
她聲音漸低:
\"那蟒蛇自稱龍隱洞洞主,首次見我時,我正在一個黑衣人懷裏哭泣……它說它心善,見我可憐,便收留了我。
隻是後來……我發現那蛇妖養我,甚至嘗試教我修鍊之法,便是為了日後待我擁有修為後食用。
弟子……弟子雖受那蛇妖養育之恩,卻不欲就此殞命,便設計引來一位氣息看起來和那妖獸差不多的修士來殺了它。後來我才知曉,那蟒蛇和修士都乃是築基修為的存在。
那修士收養了我,教我識字修鍊,卻竟是想等我有了修為後賣給奴隸販子...\"
說到這裏,少女眼睛已是微微泛紅。葉青兒心頭一震,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半年前,奴隸販子押送我們時遭遇妖獸襲擊,我趁亂逃離,四處亂跑,卻碰巧跑到了到竹山城外,靠乞討為生。
三個月前……正好趕上宗門招收新弟子,我抱著試試的態度也去測試靈根,然後就因為靈根資質被直接收入外門了……
據師兄們說,我好像是……火木雙靈根?\"
葉青兒聽完兩人的講述,心中五味雜陳。她看向莫古:\"你四靈根資質,卻能通過擂台賽入宗,想必悟性極佳?\"
莫古點頭:
\"弟子雖靈根駁雜,但記憶力尚可,自打識字之後,尋常書冊幾乎過目不忘,功法典籍看過一遍也能記住七八分。父母在亡故前,也教了弟子不少鬥法的本事……隻恨……罷了……
入門之時,長老讓弟子選擇一本初始功法。弟子翻看一番之後,隻覺對鴆羽訣最感興趣。
然而真正修習之後,卻發現宗門內少有弟子修鍊此道,與師兄師姐們論道也皆是雞同鴨講,雖勉強有所收穫,但到底難得要點。
今日聽師父講道,卻如茅塞頓開一般……倒是耽誤師父花費時間為弟子護法了……\"
見得莫古這般,葉青兒自是聽得極為受用,甚至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頗為滑稽。
葉青兒又轉向湯含恨:\"你呢?我觀你的氣息,似乎也是修鍊了鴆羽訣。你可願說說,為何選擇毒派功法?\"
湯含恨咬了咬唇:
\"弟子覺得...毒道就像野獸的獠牙,弱小者也能憑之傷敵。我...我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這句話像一把利劍,直刺葉青兒心口。她突然想起兩百四十七年前,葉家滿門被青刀門所滅,隻有她一人因為正好不在家中所以躲過一劫,以及自己當初選擇修鍊毒道的緣故……
葉青兒本就因為聽來了兩人的身世後隻覺異常心痛,被這一激,原本在結嬰時被跳過,卻依舊存在的悲念被引了出來,一時間悲從中來,難以自持。
\"師父?\"
莫古注意到葉青兒神色不對,輕聲喚道。
葉青兒回過神來,發現三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臉上。她勉強笑了笑,想說些鼓勵的話,可悲念一旦被引出,又哪裏是那麼好驅除的?
隻見葉青兒突然喉頭一哽,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是啊……不願再被人宰割……真是,很像為師當年啊……\"
話未說完,她已經泣不成聲。多少年了,她從未在外人麵前展露這般脆弱。可今日聽到兩個徒弟的身世,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記憶如洪水般決堤而出。
莫古和湯含恨手足無措地看著突然痛哭的師父,想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亦是震驚於傳聞中無敵無悔又無懼的葉長老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麵,愣在了原地。
見此,倪旭欣嘆了口氣,輕輕將葉青兒攬入懷中,細細安慰,好不容易纔將葉青兒哄得擺脫了悲念,隨後亦是麵色複雜的看向了莫古與湯含恨。隨後卻突然笑了出來:
\"你們師徒三個呀...\"
他苦笑道:
\"你們師徒三個人,愣是湊不出一對父母...竹山宗的毒派是什麼孤兒院麼?\"
這句玩笑話讓氣氛稍稍緩和。葉青兒破涕為笑,擦了擦眼淚:
\"抱歉,為師失態了。\"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兩位新收的徒弟,眼中滿是愛護:
\"從今往後,你們便跟著為師學道,為師在此立誓,既然你們皆是主動選擇了修鍊毒道,為師必傾囊相授,讓你們不再受人欺淩!\"
莫古和湯含恨對視一眼,同時跪下行大禮:\"弟子拜見師父!\"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為這略顯尷尬又溫馨的一幕鍍上一層金色。三個命運相似的修士,在這一刻結下了師徒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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