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駛離福安巷時,天邊的陰雲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殘陽透過縫隙灑下幾縷昏黃的光,卻照不進車裏緊繃的氛圍。林墨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指尖反複摩挲著那枚裝著黑色羽毛的證物袋,塑料袋被捏得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蘇晚坐在後座,手裏拿著剛整理好的初步屍檢報告,眉頭微蹙:“死者陳慶山,52歲,死亡時間初步確定在今日午後一點到兩點之間,致命傷為頸部銳器切割傷,凶器與之前判斷一致,是薄刃鋒利的單麵刀具,傷口處的工業消毒粉,成分和三年前黑鴉組織製造的倉庫命案現場殘留的粉末完全吻合,純度、配比分毫不差。”
她頓了頓,將報告遞到前排的趙剛手裏,聲音壓低了幾分:“還有,死者掌心的滌綸布料碎片,經過初步檢測,是一種特製的工裝麵料,多用於化工、倉儲行業,市麵上很少見,而且布料上除了血跡,還沾有極微量的鐵鏽和石灰粉,和十幾年前城郊工地案發現場的土壤成分,高度相似。”
“十幾年前的工地案?”趙剛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車子微微晃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後視鏡裏的林墨,語氣凝重,“林墨,這案子你最清楚,當年就是因為這起工地坍塌案,黑鴉組織第一次浮出水麵,五名工人離奇死亡,最後定性為意外事故,可咱們都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
說到黑鴉組織,車廂裏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這個在滄城地下潛藏了十餘年的神秘組織,向來是刑偵隊的心頭大患,林墨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了平日裏的隨性散漫,隻剩下一片沉冷的晦暗,他沉聲開口,補上了這段被塵封的組織背景:“黑鴉組織,沒有固定的頭目姓名,沒有公開的成員架構,行事極其隱秘,核心成員全是身手狠辣、做事縝密的亡命之徒,對外從無任何訴求,隻靠暗殺、滅口、掩蓋罪證牟利,專挑牽扯到利益黑幕、知情不報的人下手。他們有個標誌性的作案習慣——每殺一個人,必定在現場留下一根純黑羽毛,以此作為標記,像是在向警方公然挑釁,這麽多年,警方連他們的核心據點、人員名單都摸不透,隻知道他們背後牽扯著巨大的利益鏈條,當年的工地坍塌案,就是他們第一次在滄城犯下驚天命案,也是他們掩蓋工程貪腐黑幕的開始。”
林墨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繼續說道:“這個組織從十年前就開始在滄城活動,早期專接‘滅口生意’,幫一些不法商人、失職官員掩蓋罪證,後來慢慢形成閉環,但凡有人想揭露他們參與過的黑幕,都會被悄無聲息除掉,作案手法永遠幹淨利落,不留活口、不留痕跡,唯獨那根黑色羽毛,是他們刻意留下的‘名片’。我師父當年就是因為死咬著工地案不放,查到了組織的邊緣線索,才被他們設計陷害,扣上瀆職的帽子,含冤離職,最後鬱鬱而終。”
而那名死去的師父,正是陳慶山的遠房表哥。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林墨的心髒驟然一縮,他猛地坐直身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趙剛,立刻查陳慶山和我師父的關係,還有當年工地案的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要放過,尤其是當年負責工程驗收、材料供應的人,全部排查一遍!”
他終於明白,陳慶山的死根本不是隨機作案,黑鴉組織盯上他,就是因為他是師父的親人,是當年那起舊案裏,唯一還活著、可能藏著線索的人。凶手殺他,一是為了滅口,二是為了挑釁,更是為了一步步揭開當年的舊案,把他重新拖進那場黑暗的棋局裏。
趙剛聞言,立刻拿出對講機,吩咐警局的同事連夜調取當年的卷宗,同時排查陳慶山的社會關係,重點核實與老隊長的親屬關聯。車廂裏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對講機裏傳來警員應答的聲音,和窗外呼嘯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黑鴉組織的陰雲,彷彿順著冷風鑽進了車廂,壓得人喘不過氣。
回到警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所有警員都取消了休息,全員投入案件偵查。技術組的同事將裁縫鋪的現場照片、物證檢測報告全部整理完畢,貼在了辦公室的案情分析板上,黑色羽毛的照片被放在最中間,周圍環繞著血跡、布料碎片、消毒粉的細節圖,看著觸目驚心。
林墨站在分析板前,目光死死盯著那根黑色羽毛,指尖在板上輕輕劃過,從陳慶山的屍體位置,到後門的羽毛,再到布料碎片,一點點梳理著凶手的作案軌跡:“黑鴉組織的人,向來擅長精準作案,凶手很清楚陳慶山的生活習慣,知道他獨居,午後裁縫鋪沒客人,特意選這個時間下手。他從後門潛入,悄無聲息走到陳慶山身後,一刀致命,殺完人後仔細清理了腳印,卻故意留下了黑色羽毛和帶有舊案線索的布料,擺明瞭是想引我們查當年的工地案,也擺明瞭不怕我們查,他們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這就是這個組織的囂張之處。”
“可當年的案子已經結了,卷宗都封存在檔案室,涉案的人要麽失聯,要麽已經去世,咱們從哪兒查起?”一名年輕警員忍不住開口,臉上滿是困惑,他剛入隊不久,隻聽過黑鴉組織的凶名,卻不知其手段有多陰狠。
林墨瞥了他一眼,語氣冷冽:“這個組織從來不會做無用功,他們敢翻出舊案,就說明當年的利益黑幕還沒徹底了結,還有人在背後給他們撐腰,陳慶山隻是第一個犧牲品,要是我們查不到線索,後續肯定還會有更多人被殺。”
“去世的人裏,有沒有當年的工程包工頭?”林墨轉頭問道,眼神銳利。
趙剛翻了翻剛調出來的舊卷宗,眉頭皺得更緊:“有,叫張老鬼,當年工地坍塌後,他畏罪潛逃,半年後在外地被發現死於出租屋,死因是自殺,現場也留下了一根黑色羽毛,和現在的一模一樣,當時咱們就懷疑是黑鴉組織殺人滅口,可沒有證據,最後隻能按自殺結案。現在想想,那時候就是他們的慣用手法,把暗殺偽裝成自殺、意外,徹底斷了線索。”
“自殺?”林墨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黑鴉組織的人,從來不會讓目標死得這麽‘體麵’,張老鬼的死,絕對是他殺,而且陳慶山肯定知道些什麽,他手裏握著張老鬼死亡的真相,或者握著當年工地案的關鍵證據,才會被滅口。”
他走到辦公桌前,翻開陳慶山的裁縫鋪訂單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近半年的客戶資訊,大部分都是老主顧,定做的都是日常衣物,唯獨一頁,用鉛筆輕輕寫著“深色西裝,加急,三月二十五,取”,沒有留下客戶姓名,也沒有聯係方式,字跡潦草,像是匆匆寫下,又刻意隱藏。
“今天就是三月二十五,取衣服的時間,正好是陳慶山的死亡時間。”林墨指著那行字,語氣篤定,“這個客戶,就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夥,他以取衣服為由進入裁縫鋪,趁陳慶山不備下手,這也能解釋,為什麽陳慶山死前毫無防備,還在做著這件西裝。黑鴉組織派來的人,大概率是組織裏的執行殺手,專門負責暗殺滅口,身手、反偵察能力都是頂尖的,不好對付。”
蘇晚拿著一份檢測報告走過來,遞給林墨:“剛出的結果,那件染血的深色西裝麵料上,除了陳慶山的指紋,還有一枚陌生的指紋,已經錄入指紋庫比對,暫時沒有匹配結果,不過這枚指紋的紋路很深,指關節有厚繭,應該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或者經常握刀的人,符合黑鴉殺手的特征。”
“常年握刀,身高一米八左右,熟悉陳慶山,和當年工地案有關,還屬於黑鴉組織……”林墨喃喃自語,將這些線索拚湊在一起,腦海裏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可又抓不住具體的輪廓,“黑鴉組織這次主動現身,絕不是單純滅口,他們是想把當年的事徹底翻出來,順便把我也拉下水,畢竟我師父當年壞了他們的事,他們一直記著。”
就在這時,趙剛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負責排查陳慶山住所的警員打來的,語氣急促:“趙隊,我們在陳慶山家裏的床板下,發現了一個鐵盒子,裏麵有一本舊日記,還有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當年工地的工人合影,裏麵有老隊長、陳慶山,還有張老鬼,另外,日記裏記錄了十幾年前的事,好像提到了工地坍塌的真相,是人為破壞,不是意外!”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辦公室裏炸開。所有人都瞬間抬頭,看向趙剛,眼神裏滿是震驚。
林墨的身體猛地一震,伸手一把奪過趙剛的手機,聲音沙啞:“把日記和照片立刻帶回警局,快!”
他掛了電話,靠在分析板前,胸口劇烈起伏。這麽多年,他一直堅信師父的判斷,堅信工地案是人為陰謀,是黑鴉組織在背後操控,可苦於沒有證據,如今陳慶山的日記,終於要揭開當年的秘密了。
而黑鴉組織顯然早就知道日記的存在,殺陳慶山,就是為了搶日記,隻是他們沒想到,陳慶山把日記藏在了家裏,而不是裁縫鋪,這才留下了關鍵線索。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寒風拍打著警局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冤魂在低語。案情分析板上的黑色羽毛,在燈光下泛著陰冷的光,彷彿一隻漆黑的眼睛,在暗處盯著警局裏的每一個人,盯著這場即將揭開的舊案真相。這個潛藏十餘年的神秘組織,終於不再躲在暗處,而是公然走到台前,一場正邪對決的序幕,徹底拉開。
林墨看著那根羽毛,眼底的沉冷漸漸化作堅定的鋒芒。他知道,黑鴉組織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奪回日記,甚至會再次作案,可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凶手逃脫,不會再讓師父的冤屈無處申訴,更不會讓十幾年前的悲劇,再次重演。
“等日記和照片到了,立刻連夜審訊排查,重點比對照片上的所有人員,找出還活著的、符合凶手特征的人,另外加派人手保護相關人員,黑鴉的人,肯定還在滄城,他們沒走。”林墨沉聲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周身的氣場冷冽而堅定。舊案的迷霧正在散開,新的追捕已經打響,那根黑色羽毛帶來的,不僅是血腥與恐懼,更是解開所有秘密的鑰匙,而林墨,終於要直麵那段塵封的過往,與陰魂不散的黑鴉組織展開一場生死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