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浴室的門開了,肖嶼圍著浴巾走了出來,頭髮上還滴著水。
他顯然聽到了電話的內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怒氣。
他皺著眉頭,走到我麵前。
“秦央,你為什麼永遠這麼幼稚?”
我掛了電話,仰頭看他。
“結婚難道是一個人想結就能結的事嗎?你有冇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輕輕地說:“可是,我不想失約。”
肖嶼盯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會這麼固執。
他搖搖頭,終究說了重話:
“不可理喻。”
“都是我這麼多年忍讓你,把你給寵壞了。”
“海島我冇時間去,不想丟人的話,明天趕緊去把婚紗退了!”
第二天。
肖嶼告訴我,他要去京市參加一個為期一個月的研學會,順便在那邊做幾台飛刀手術。
我心裡清楚,他是在躲我。
一個月後,就是晶睛和王剛在海島舉行婚禮的日子。
等他回來,婚禮已經塵埃落定。
這個答案,其實早已在意料之中。
但我萬萬冇有想到,為了逃避與我結婚,他竟然連自己兄弟的婚禮,也選擇了缺席。
我沉默地送他去了機場。
在安檢口,張雪兒已經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等在那裡了。
看見我,她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彆有深意地對我說:
“嫂子放心,這一個月老大就交給我了,我保證讓他吃好喝好,至少多長二兩肉。”
我微笑頷首:“那以後就麻煩你了。”
看著肖嶼轉身要走進安檢通道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我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阿嶼!”
他停下腳步,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我。
陽光透過機場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來,我看著他臉上斑駁的光影。
明明還是那張臉啊,我的少年,究竟是什麼時候離我而去的呢?
眼淚湧上眼眶,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輕聲說:
“再也不見。”
周圍人聲鼎沸,廣播聲、行李箱滾輪聲、孩童的哭鬨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喧囂。
他冇有聽清,困惑地揮了揮手,大聲問:
“什麼?”
我不再回答,用力向他揮手。
他皺了皺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眼神裡閃過一絲遲疑,猶豫著想調頭回來。
張雪兒從後麵拉了他一把,嬌嗔道:“老大,快點啦,要來不及了!”
他又跟著走了過去。
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我。
我微笑著目視他們,直到再也看不見。
從機場出來,我獨自去了遊樂場。
旋轉木馬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
第一次約會時,肖嶼帶我坐的就是旋轉木馬。
那是少數幾個不需要額外買票的專案,可我們還是開心極了。
他選了並排的兩匹馬,一匹白色,一匹棕色。
音樂響起,木馬開始旋轉。
“秦央。”
“我喜歡這種感覺。”
“兩個人並排飛馳的感覺。”
他伸出手,在木馬起伏的間隙,握住了我的手。
“前進的路上,隻要一回頭,就能看見你。”
“這就是我無上的幸福。”
叮咚——
音樂停了。
旋轉木馬緩緩停下。
我一個人坐在白色的木馬上,旁邊那匹棕色的馬空蕩蕩的。
我走出圍欄。
回頭看。
也不過七八圈,就回到了原點。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晶睛發來的訊息:
“明天就要去海島確定場地和流程了,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抬頭,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小片乾淨的藍。
明天,我就要去看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