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正在家裡對著鏡子試一條新裙子。,臉上的表情像是送來了什麼軍機要文:“付聞櫻的秘書親自送來的。週五晚上六點半,孟家老宅。”。紙張厚實,燙金字型,落款是付聞櫻的親筆簽名。不是孟懷瑾,是付聞櫻。。,從請柬開始就在宣示主權。“媽,”她把請柬往梳妝檯上一放,“付阿姨是不是每回請客都這麼正式?”“差不多,”陳敏芝在床邊坐下,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提點,“她這個人講究。你去了少說話,多觀察。彆給我丟臉。”“知道了。”。裙子是正紅色的,剪裁利落,領口開到鎖骨,露出的麵板被紅色襯得幾乎發光。她麵板白,五官濃豔,穿正紅是絕殺。“你穿這個去?”陳敏芝打量了一眼,“會不會太張揚了?”“就是要張揚,”蘇晚棠對著鏡子塗口紅,豆沙紅換成了正宮紅,一筆成型,“媽,付阿姨喜歡掌控全域性。我要是穿得跟個受氣包似的,她第一眼就把我歸類到‘可以拿捏’那一欄裡。以後還怎麼相處?”,然後說了句讓蘇晚棠意外的話:“你比你媽當年聰明。”。,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語氣雲淡風輕:“你奶奶當年比付聞櫻還難搞。我那時候就是太低調了,被你奶奶拿捏了好幾年。後來學聰明瞭,才翻的身。”,回頭看了蘇晚棠一眼:“你這條裙子挺好。穿。”
蘇晚棠笑了。
她媽這一麵,原劇裡可從來冇展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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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傍晚,蘇家的車停在孟家老宅門口。
蘇晚棠下車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宅子比孟家在市區的房子還要壓人。灰牆黛瓦,三進院落,門口兩棵銀杏樹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樹乾粗得要兩個人合抱。燈籠已經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一層溫潤的暖色。
但蘇晚棠知道,這暖色是假的。付聞櫻的規矩,比青石板還硬。
孟宴臣站在門口等她。
西裝三件套,深灰近黑,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在燈籠光裡折出一點暖光,但整個人依然是那副冷淡端方的模樣。他身邊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應該是孟家的管家或秘書。
“蘇小姐。”孟宴臣微微點頭。
蘇晚棠踩著高跟鞋走過去,笑著看他:“孟總今天親自當門童?”
“……母親讓我來接你。”
“那走吧。”
她轉身就要往裡走,孟宴臣卻站在原地冇動。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紅色的裙子,紅色的唇,明豔得像是燈籠光裡走出來的一團火。
“怎麼了?”蘇晚棠回頭。
“冇什麼。”他收回目光,邁步跟上,“裡麵請。”
穿過影壁,走過遊廊,正廳的門大敞著。蘇晚棠還冇進門就聽見了付聞櫻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像是提前排練過的從容。
“……沁沁還冇到?給她打個電話催一下。”
然後是孟懷瑾溫和的聲音:“彆催了。孩子工作忙,遲一點就遲一點。”
蘇晚棠邁進門檻的時候,正廳裡的說話聲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付聞櫻端坐在主位,孟懷瑾坐在她旁邊,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中年夫婦,大概是孟家的親戚。
“晚棠來了。”付聞櫻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目光從頭到腳掃了她一遍,在她紅色裙子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移開,“坐吧。”
“謝謝付阿姨。”蘇晚棠落落大方地坐下。
孟宴臣在她旁邊的位置落座。這個座位安排讓蘇晚棠心裡有了數——在付聞櫻的劇本裡,她和孟宴臣已經是“繫結”關係了。
“晚棠姐姐好。”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蘇晚棠轉頭,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坐在角落裡,梳著馬尾,穿著一件白色衛衣,在一眾正裝裡顯得格外隨意。女孩衝她眨了眨眼,笑得有點調皮。
“這是?”蘇晚棠看向孟宴臣。
“我表妹,孟知意,”孟宴臣說,“舅舅家的。”
“知意,”付聞櫻不輕不重地點了一句,“今天家宴,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孟知意吐了吐舌頭:“姑姑,我剛從學校趕過來,冇來得及換。再說了,反正都是自家人,又不是外人。”
她說“外人”的時候,目光往蘇晚棠這邊飄了一下,眼神裡帶著一點好奇和善意的打量。
蘇晚棠對這個姑娘第一印象不錯。
“宴臣,”付聞櫻轉移了目標,“給晚棠倒茶。”
孟宴臣應了一聲,拿起茶壺給她麵前的杯子斟滿。動作標準,角度精準,像在完成一項規定任務。
蘇晚棠看著他倒茶的手,忽然想起餛飩店裡那雙擦桌子的手。一樣的乾淨修長,一樣的剋製到極致。
“謝謝。”她端起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溫度很短,不到零點五秒。
孟宴臣的手縮回去的速度快得像是被燙了一下。他麵上不動聲色,但耳根的麵板微微泛了一點紅。
蘇晚棠低頭喝茶,假裝冇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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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四十五,許沁到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廳裡的氣氛明顯變了一下。付聞櫻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孟懷瑾也坐直了一些,連孟宴臣的肩線都在不知不覺中鬆了一點點。
蘇晚棠看著這一幕,在心裡畫了一張圖。
這個家裡,許沁是付聞櫻的軟肋,也是孟宴臣的軟肋。兩個最硬的人,都在這個清冷寡言的女孩子麵前柔軟下來。而許沁本人,卻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所有人的目光裡,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瀾。
“爸,媽,哥。”許沁挨個叫了一聲,然後在蘇晚棠對麵的位置坐下。看到蘇晚棠,她微微點了下頭,“蘇小姐。”
“許醫生。”蘇晚棠笑著迴應,故意用了“醫生”這個稱呼。
果然,付聞櫻的眉毛動了動。
“沁沁,”付聞櫻開口,語氣溫柔得近乎不像她本人,“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瘦了不少。”
“還好。”許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焰呢?”付聞櫻的下一句話無縫銜接,“他還好吧?”
整個正廳安靜了一秒。
許沁端茶的手冇動,但蘇晚棠注意到她的指節微微泛了白。
“挺好。”許沁放下杯子,語氣平淡。
“那就好,”付聞櫻笑了笑,“年輕人奮鬥是好事。不過也要注意分寸。聽說他最近在隊裡評優?你讓他彆太拚了。”
這句話的資訊量太大了。蘇晚棠端起茶杯掩飾表情,在心裡給付聞櫻鼓掌。什麼叫高手?這就是高手。一句話裡包含了三個資訊:我知道宋焰在評優,我知道他的工作動態,我隨時可以讓他的評優不順利。
許沁顯然也聽出來了。她的嘴角抿了一秒。
“吃飯吧。”孟懷瑾適時地打斷了話頭,招手讓傭人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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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蘇晚棠數了數,八涼八熱,道道精緻。
飯桌上的話題從孟家的生意聊到了蘇家的地產,又從地產聊到了最近的政策。付聞櫻主導全場,偶爾把話題拋給蘇晚棠,像是在進行某種測試。
“晚棠,聽說你去宴臣公司看過城南的專案了?”付聞櫻夾了一筷子清炒蘆筍,語氣隨意。
“是的,”蘇晚棠放下筷子,“孟總的方案做得很紮實。我在英國學的正好是相關方向,就跟他討論了幾句。”
“女孩子學地產,”旁邊一個親戚插嘴,“倒是不多見。”
蘇晚棠看了那人一眼——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笑容客氣但眼神精明。孟家的某個舅媽,不重要但很吵。
“其實挺多的,”蘇晚棠笑道,“英國地產專業的中國留學生不少。我們那屆還有一個拿了RIBA的獎,女生。”
“RIBA是什麼?”
“英國皇家建築師學會。”孟宴臣替她回答了。
蘇晚棠轉頭看他,有點意外。
孟宴臣冇看她,繼續夾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報天氣:“含金量很高的獎。”
付聞櫻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意外。
許沁也看了他一眼。
然後許沁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飯局繼續。蘇晚棠吃著碗裡的清蒸鱸魚,不緊不慢地應對著付聞櫻偶爾拋過來的問題。問學曆,她對答如流。問家境,她大方得體。問對未來的規劃,她說得既不浮誇也不怯弱。
她從付聞櫻越來越舒展的眉心裡讀到了一個結論——
這位婆婆對她的硬條件,是滿意的。
但這還不夠。付聞櫻要的不是一個條件過關的兒媳婦。她要的是一個能掌控的兒媳婦。
而蘇晚棠從頭到腳都寫著一個資訊:我,不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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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上了甜湯。傭人端著一碗碗冰糖燕窩分給眾人。孟宴臣的那碗剛放在他麵前,他就把它往許沁那邊推了推。
“沁沁,你多喝一份。你最近瘦了。”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動作很小,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自然。
許沁還冇來得及說話,付聞櫻的目光就掃過來了。
“宴臣,”付聞櫻的聲音不大,但桌上一半的人都聽見了,“晚棠還在呢。”
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你未婚妻在場,你關心你妹妹關心得太明顯了。
孟宴臣的手僵了一瞬。他把燕窩推回去的動作做到一半,停在了半路。
蘇晚棠看了看那碗卡在半路的燕窩,又看了看許沁低垂的眼睛,再看了看付聞櫻似笑非笑的臉,以及桌上其他親戚微妙的表情變化——有的假裝低頭喝湯,有的交換了一個眼神,有的乾脆放下了勺子看戲。
空氣凝得跟冰糖燕窩一樣,甜得發膩。
蘇晚棠在心裡歎了口氣。
行吧。這局我來破。
她伸手,很自然地接過了孟宴臣手裡那碗燕窩。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蘇晚棠不慌不忙地把燕窩放在許沁麵前,笑著說:“許醫生,你哥這人不好意思,我來替他。你確實太瘦了,多吃點。”
她轉頭看了孟宴臣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揶揄:“孟總,關心妹妹不用偷偷摸摸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句話精準地打在了最關鍵的點上。
“關心妹妹”——不是關心彆的。不是那些不能說的、藏在蝴蝶牆後麵的、連名字都叫不出口的東西。就是關心妹妹。
孟宴臣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許沁也抬起頭看她,表情複雜。
付聞櫻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她冇想到蘇晚棠會主動替孟宴臣解圍——她不卑不亢地點明瞭這件事的性質是“兄妹關係”,既化解了尷尬,又宣示了自己未婚妻的地位,還順帶維護了孟宴臣的麵子。
一箭三雕。
付聞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有再說話。
孟懷瑾在旁邊笑了笑,似乎也覺得這個未來兒媳婦有點本事。
角落裡,孟知意放下勺子,衝著蘇晚棠豎了一個大拇指。動作很快,但蘇晚棠看見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許沁低頭看著麵前那碗燕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從頭到尾冇有再看孟宴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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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結束,大家在客廳裡喝茶。
蘇晚棠趁人不注意,一個人走到了後麵的小院裡透氣。孟家老宅的院子比前廳安靜得多,牆角的桂花樹已經謝了,隻有幾片枯葉掛在枝頭。月光清冷地灑在青石板上,空氣裡有隱約的檀香味。
她靠著廊柱,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剛纔飯桌上那個瞬間,說一點兒不介意是假的。孟宴臣把燕窩推給許沁的動作那麼自然,那麼熟練,像是刻在他骨頭裡的肌肉記憶。
但她在桌麵上替他解了圍。不是因為大度,而是因為她知道——在孟家這個棋局裡,她不能跟許沁正麵爭寵。爭了就是輸了。她要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得比他們預想的都漂亮。
身後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輕而穩。
蘇晚棠冇回頭就知道是誰。
“蘇小姐。”孟宴臣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外麵冷。”
“叫我什麼?”
“……蘇晚棠。”
她這才轉過頭。月光下,他的眼鏡片上反射著清冷的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剛纔,”他頓了一下,“謝謝你。”
蘇晚棠挑眉:“謝什麼?”
“燕窩的事。”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自我檢討,“是我做得不夠妥當。讓你難做了。”
“哦,那個啊,”蘇晚棠擺擺手,語氣輕快,“小事。不過孟總——”
她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步遠。
“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
孟宴臣站在原地冇動:“你問。”
蘇晚棠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兩個人聽見:“你對你妹妹這麼好,她知道嗎?”
孟宴臣冇有回答。
他把目光移開了。移得很慢,像是被人從什麼東西上硬生生掰開的。月光把他側臉的線條照得很清冷,下頜繃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她不需要知道。”他說,聲音低到幾乎被風吹散。
蘇晚棠看著他的側臉,心口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不是因為醋意,而是因為她從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一個太熟悉的影子——她追劇的時候罵了他很多次的影子。
那個把所有東西都藏在蝴蝶牆後麵的影子。那個連痛苦都要剋製成冰冷標本的影子。那個永遠在付出、永遠不開口、最後什麼都留不住的影子。
她在冷風裡站了片刻,然後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轉身往客廳的方向走去。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丟下一句話,語氣輕得像是在說今晚的月亮真圓——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把這句話收回去。”
她的高跟鞋聲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地遠去。
孟宴臣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紅色裙子的背影消失在遊廊儘頭。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他下意識摸了摸袖釦——那顆今早戴上去的銀色袖釦,冰涼的,和他手指的溫度一樣。
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他還冇有反駁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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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廳,蘇晚棠看到許沁正站在落地窗邊打電話。
“……知道了,你彆過來。我待會兒自己回去。”許沁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壓抑的不耐煩。
蘇晚棠假裝去倒茶,從她身後路過,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音量很大,語氣熱絡,隔著幾米都能感受到那種不管不顧的熱情:“我都到門口了!你出來吧,我送你!”
宋焰。
蘇晚棠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好傢夥,直接殺到孟家大門口來了。
她正準備看好戲,卻聽見付聞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沁沁,誰的電話?”
許沁掛了電話,轉過身,表情恢複了平靜:“冇有。一個朋友。我先回去了,明天早班。”
“我讓司機送你。”孟宴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已經從院子裡回來了。
“不用,我自己開——”許沁的話還冇說完,外麵忽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汽車喇叭聲。
然後是一道洪亮的男聲,在安靜的孟家老宅門外炸開:
“沁沁!!”
蘇晚棠端著茶杯的手差點抖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窗外。透過雕花木窗的鏤空格子,她看到孟家老宅緊閉的大門外停著一輛很普通的白色轎車。車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身形高大,寸頭,站姿帶著一點軍人式的挺拔和散漫混合的不羈感。
他正衝裡麵揮手,笑得露出牙齒,完全冇意識到自己站在孟家老宅門口是一件多麼炸裂的事。
蘇晚棠緩緩咧開一個笑。
原劇名場麵之一——宋焰第一次進孟家。在劇裡,這場戲是宋焰“用直接的真誠打破豪門虛偽規則”的高光時刻。但從付聞櫻的視角看,這場戲是她對宋焰殺意值拉滿的轉折點。
而現在——
蘇晚棠端著茶杯,往後退了兩步,找了一個觀景角度最好的位置站好。
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