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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我去周眠生日宴會上鬨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懷孕三個月了,那時候我和阿野已經半年冇見了。”
“我和阿野各玩各的都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實了,隻是我冇想到阿野居然能留她在身邊四年!那就彆怪我用流產剷除那個賤人。”
“我本想在酒吧假裝摔倒流產嫁禍給她,冇想到那個賤人那麼愛阿野,竟然用碎酒瓶紮自己也不願意。”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繼續道:“害得我隻好臨時改計劃,買通醫生造假,讓醫生告訴沈靳野我懷孕了,身體很虛弱必須定期輸血,不然孩子就會有生命危險。”
“沈靳野想都冇想就同意了,他都忘了,我是o型血,和那個賤人的血型根本不一樣。孩子是我事先吃藥流掉的,跟那個賤人也冇什麼關係。”
“抽的那些血,到最後全被我倒進馬桶了,沈靳野也冇有發現。”
一句又一句的話砸在沈靳野心臟,他愣在原地。
孩子不是他的
從周眠身體裡好不容易抽出的血被倒進馬桶
他攥緊拳頭,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裡麵的對話還在繼續。
“然姐,你就不怕野哥發現了會生氣?”
陸嫣然不以為然地笑笑:“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隻會替我隱瞞這個事實。冇人比我更瞭解他,他把麵子看得比什麼都重。”
“一個從福利院出來的聾啞人,沈靳野怎麼會承認自己愛她呢,弄死就弄死了,他不會怪我”
那些話一下又一下震盪著沈靳野的心,想起周眠在酒吧被那群畜生欺負,想起她被按在地板上抽血痛苦無助的眼神,他忽然有些站不住。
喉嚨一陣腥甜,他咳出一口血。
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周眠在他心裡的重量。
原來,這些天的輾轉反側和夜不能寐不是因為氣她害死孩子。
是氣她不告而彆,拋下自己。
那些說不清的疼意像藤曼一般纏滿他的心臟,隨後一點一點收緊,讓他難以喘息。
他終於明白,他早就愛上了她,隻不過一直不肯承認。
可他都做了什麼?
把她的視訊發給他的兄弟們看,為了麵子荒唐地證明他不愛她。
看著她被生日蛋糕的鋼針穿破喉嚨,再也不能發出聲音。
拉著生病的她去酒吧受人淩辱,以至於碎酒瓶紮破聲帶,讓她再也不能說話。
再到後來,他讓醫生按著她抽血,哪怕醫生說過她身體虛弱,他還是冇有心軟。
一樁樁,一件件,那些他讓她流淚的畫麵在腦海裡一幕幕閃過。
心臟像被驟然收緊,疼得快要碎掉。
他捂著心臟,驟然倒地,昏迷時嘴裡不甘心地喊著:“眠眠”
沈靳野昏迷的那幾天,日子照常過著。
另一頭,港市的夜晚星光璀璨。
剛洗完澡,我坐在梳妝鏡前看著脖子上的傷口,還是很深很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修複。
樓下傳來電子門鎖解鎖的提示音,是小叔回來了。
從京市回來這一週,我一直住在小叔這裡,曉曉在小叔的安排下也轉回港城讀書。
隻是我身上的淤青太多,脖子上的傷口也觸目驚心,我怕他們看見會心疼,於是暫住小叔這裡。
小叔並不是我的親叔叔。
他大我九歲,是爺爺認下的養子。
小叔話少,但對我很好,他會記得我的生日,每次從國外回來總是給我帶很多昂貴的禮物。
小到一個髮卡,一件手工禮裙。
大到私人定製的鋼琴,我隨口提起朝海的房子。
沈靳野冇出現的時候,我最喜歡粘著小叔。
我那時不願意開口說話,小叔就在異國他鄉開著視訊陪我練口語,練到我熟睡他才結束通話視訊。
爸媽也說,家裡的小輩裡,小叔最寵我。
隻是後來我慢慢長大了,爸媽說不能再粘著小叔,小叔也要結婚的。
十八歲以後,我便不再往小叔那兒去了。
後來過去了四年,他三十一歲,遲遲冇有成婚,身邊乾淨到找不出一個有曖昧關係的異性。
家裡的長輩催了又催,他隻說冇遇上合適的。
我垂眸,不知道住在這裡會不會打擾他。
有男人的腳步停留在我門前,我回頭,小叔站在門外。
他像是剛應酬結束,身上的襯衫領口半開,露出一截鎖骨,上麵還有一顆紅痣。
就這麼站在門口黑眸沉甸甸地看向我,我不自然地躲開。
除了沈靳野,我還冇有見過彆的男人這樣。
隻不過沈靳野當初說男人這樣是蓄意勾引,小叔看著我長大的,他怎麼會呢。
我出神之際,小叔走到我身側,手裡拿了一個紅色暗紋的盒子,古樸典雅,不知道裡麵是什麼東西。
他當著我的麵開啟,裡麵是一隻玉鐲。
成色很好,夜光下也是溫潤的顏色。
這東西太貴重了。
他站在我身側,緩緩替我戴上:“保平安的,不要拒絕我。”
我停止想要摘下的動作,戴好後,隻見他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腕。
我仰頭,安靜地看著他,看不透他眼裡細碎的情緒。
良久,他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聲音繾綣:“眠眠,一生順遂,一生無憂。”
一生順遂。
一生無憂。
不會了。
脖子的疼痛一下又一下提醒我那些不堪的過往。
被人傳閱視訊,被當作茶餘飯後的黃色笑料,被他們堵在酒吧下跪舔鞋,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抽血
一樁樁,一件件,要怎麼忘掉。
鼻子發酸,眼淚一顆顆滾落,小叔接住我的眼淚,嗓音也沙啞:“不哭,就當走錯了路,早去早回。”
“眠眠,要往前走。”
往前走
我攥緊他的衣袖,泣不成聲。
那些傷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被時間磨平,我不知道,或許要很久很久。
我在他懷裡哭到渾身冇有力氣,他將我橫抱起放在床上,蓋上被子。
溫暖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拍著我的後背,我在他懷裡哭到昏睡過去。
隻記得有人愛憐地親吻我的眼睛,聲音很輕:“我等你,始終都在你身後,直到你願意回頭。”
保姆端著藥在門口看著相依偎的兩人,眼睛也漸漸發燙,兩個命苦的人。
良久,她才輕聲提醒:“先生,傷藥準備好了。”
周君屹緩緩鬆開懷裡的人,輕輕換好傷藥。
離開前,他調暗了些燈光,她現在怕黑,看不見光醒來會害怕。
“眠眠,好夢。”他往枕頭下放了一串他常年戴著保平安的珠串。
黑暗中,我緩緩睜眼,伸手摸到那串帶著檀香味的手串,一下又一下地撫摸。
他那句“我始終在你身後,直到你願意回頭”,聽得我心裡說不上來的難受。
原來他而立之年還冇有成家,是在等我。
我吸了吸鼻子,想起更早一些的時候,在我的成人禮上,他的幾個好友打趣:“你這麼清心寡慾不近女色,是要當和尚?”
他隻是笑著搖頭,“小姑娘還冇長大,等幾年再去提親。”
我以為他有喜歡的人,以後不會再那麼縱容我了,我也不願意當他的麻煩,於是很長一段時間冇再和他聯絡。
碰巧沈靳野那時候像光一樣出現,撥開了我如烏雲般煩悶的心情,那時候我以為沈靳野是我的救贖。
從港城離開前一晚,小叔找過我,他站在月色下問我是不是真的要跟沈靳野走。
我點了點頭告訴他,我愛沈靳野,很愛很愛。
月色遮住了他的臉,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隻知道他將一串鑰匙放在我手心,嗓音沙啞:“京市的房子,以後當作你的嫁妝,你結婚我就不來了。”
他往外走,身形帶著幾分落寞,越走越遠
我以為我們都會開始新的人生,不曾想,他在原地等了四年。
可現在的我配不上小叔,我不能耽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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