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冇注意到。
但蘇小念注意到了。
那扇窗戶，又反光了。跟他上次看見的一樣。
酒店房間裡。
傅雲深趴在望遠鏡前，看著那對母子在院子裡散步。蘇念穿著件淺色的開衫，頭髮披著，走得很慢。兒子在她旁邊蹦蹦跳跳的，一會兒跑到前麵，一會兒又跑回來。
他看著看著，眼睛就酸了。
他想起以前，蘇念也對他這麼笑過。那會兒她追著他跑，有事冇事就往公司跑，給他送飯，送自己做的點心。他那時候嫌煩，覺得她纏人，動不動就甩臉子。
可現在呢？
他想看一眼都難，得偷偷摸摸地躲在酒店裡，用望遠鏡看。
傅雲深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失去後才懂得珍惜”。這話以前聽著就是句雞湯，現在才知道，是真他媽紮心。
他又湊到望遠鏡前。
院子裡，蘇念正蹲下來，給兒子繫鞋帶。兒子低著頭看她，小手扶著她的肩膀。繫好了，她站起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兒子也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傅雲深的手開始抖。
那個笑，本該是對著他的。
那天晚上，蘇小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總轉著那扇反光的窗戶，還有白天那種被盯著的感覺。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圓圓的，照得屋子裡亮堂堂的。
他又翻了個身，坐起來。
輕手輕腳下床，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路燈亮著，偶爾有巡邏的人走過。他抬頭看向遠處那個酒店，那棟樓黑漆漆的，隻有幾扇窗戶亮著燈。
他盯著其中一扇看了半天。
就是那扇。白天反光的那扇。
蘇小念皺起小眉頭，轉身走到書桌前，開啟那台小電腦。小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亮起來，程式碼一行一行往下滾。
他黑進了那家酒店的入住係統。
房型，價格，入住記錄，全在螢幕上跳出來。他一個一個翻，翻到那扇窗戶對應的房間號——608。
入住人：傅雲深。
入住時間：一週前。
蘇小念盯著那個名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傅雲深。
那個人。
他小臉繃得緊緊的，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好久。小手攥著滑鼠，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他想起那天在門口，那個人站在外麵，媽媽擋在門口，不讓他進來。想起媽媽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陽台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想起那個雨夜的事，媽媽後來斷斷續續跟他說過一些。
那個人，就是那個讓媽媽哭的人。
蘇小念盯著螢幕，腦子裡轉得飛快。他想告訴媽媽，但想了想又忍住了。告訴媽媽，她肯定又要擔心，又要睡不著覺。
他得自己處理。
小傢夥靠在椅背上，小手托著下巴，開始盤算。
蘇小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已經淩晨一點多了，他還是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螢幕上那個名字——傅雲深。那個人就住在對麵酒店裡，天天拿望遠鏡偷看媽媽。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這個人肯定是壞人。好人誰會偷看彆人？好人誰會躲在酒店裡偷偷摸摸的？
但他又想到媽媽。要是告訴媽媽，媽媽肯定又要難過，又要哭。那天晚上媽媽坐在陽台上哭的樣子，他到現在都記得。小小的背影縮成一團，肩膀一抖一抖的，看了好久好久。
他不要媽媽再那樣哭了。
蘇小念攥緊被角，小臉繃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