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
蘇念剛給蘇小念洗完澡,把他塞進被窩,門鈴就響了。
她從貓眼看了一眼,是陸戰霆,手裡拎著個大袋子。
拉開門,陸戰霆站在門口,還是那身便裝,頭髮有點濕,像是剛洗過澡。
“蘇女士,”他把袋子遞過來,“新配的一些生活用品,你看看還缺什麼。”
蘇念接過來,往裡瞄了一眼——有給念唸的畫筆和本子,有幾本書,還有一些她之前隨口提過的小零食。
她心裡一暖:“謝謝,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陸戰霆語氣平淡,“應該的。”
話音剛落,旁邊那扇門開了。
顧懷瑾從房間裡走出來,還是白天那件淺灰色毛衣,手裡拿著個保溫杯。他看見陸戰霆,腳步頓了頓。
陸戰霆也看見他了。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蘇念站在門口,突然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有點變化。
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微妙。
顧懷瑾先開口,笑了笑:“陸隊長,晚上好。”
陸戰霆點頭:“顧教授。”
又是一秒的沉默。
然後陸戰霆問:“念唸的評估結果出來了?”
顧懷瑾點頭:“出來了,非常出色。這孩子是個難得的天才。”
陸戰霆表情冇什麼變化,但語氣認真了些:“那就好。保護這樣的孩子,是我們的責任。”
顧懷瑾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絲琢磨:“陸隊長對念念很上心。”
陸戰霆冇接這話,隻是說:“分內之事。”
蘇念站在旁邊,聽著這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明明說的都是正經話,但就是有一種......她也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趕緊開口,想緩和一下:“那個......要不進來喝杯茶?”
陸戰霆和顧懷瑾同時看向她。
又同時看向對方。
陸戰霆先說:“我執勤,不方便。”
顧懷瑾緊接著說:“還有報告要寫,下次吧。”
然後兩人同時衝她點了點頭,各自轉身離開。
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遠去。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方向,一臉茫然。
剛纔發生了什麼?
她搖搖頭,關上門,拎著袋子走回屋裡。
蘇小念已經從被窩裡爬出來,趴在沙發背上,笑得賊兮兮的。
“媽媽。”
“嗯?”
“那兩個叔叔,”蘇小念壓低聲音,跟說悄悄話似的,“都喜歡看你。”
蘇念一愣,然後臉一下子紅了。
她走過去,伸手敲了他腦袋一下,冇好氣地說:“小孩子懂什麼!”
蘇小念捂著腦袋,但笑得停不下來。
“我看出來了!”他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陸叔叔看媽媽的眼神,和顧叔叔看媽媽的眼神,不一樣哦~”
蘇念被他笑得心慌,伸手捏他臉:“再胡說八道,明天不給你吃草莓了。”
“我冇胡說!”蘇小念躲開她的手,咯咯笑著往臥室跑,“我說的都是真的!”
跑到臥室門口,他又回頭,衝媽媽做了個鬼臉。
“媽媽臉紅了!”
然後鑽進去,把門關上。
蘇念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好氣又好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確實有點燙。
窗外的院子裡,巡邏的人還在走動。遠處有燈光,有模糊的人影。
蘇念站在那兒,心裡莫名有些慌亂。
她想起陸戰霆看她的眼神,想起顧懷瑾說話時的語氣,想起剛纔那兩個男人對視的那一秒。
然後她搖搖頭,把這念頭甩出去。
想什麼呢。
人家是來工作的。
她轉身去收拾東西,但腦子裡總是不自覺地浮現蘇小念那句話——
“不一樣哦~”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又溫暖。
蘇念慢慢發現,自己的生活裡,處處都是陸戰霆的影子。
第一天,她隨口說了句“以前常喝的那個牌子牛奶,這兒好像買不到”。第二天早上開啟冰箱,那個牌子的牛奶就整整齊齊擺了三盒。
第二天,她跟蘇小念視訊的時候說“念念最近在學畫畫,可惜畫具都冇帶出來”。第三天下午,門口就放著一個大箱子,開啟一看,全套專業畫具,從畫筆到畫紙到顏料,什麼都有。
第四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起來站在窗前發呆。
樓下院子裡,巡邏的人還在走動。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停下來,抬起頭,朝她這個方向看過來。
是陸戰霆。
他站在路燈下,朝她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像是在說:有我在,放心。
蘇念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身影,心裡突然就安定了。
她回到床上,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如果說陸戰霆是默默的守護,那顧懷瑾就是潤物無聲的陪伴。
他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候是給蘇小念上課,帶著他做那些蘇唸完全看不懂的實驗;有時候是帶他去那個滿是裝置的房間,一待就是兩三個小時;有時候隻是來坐坐,跟蘇念聊聊天,討論念唸的教育規劃。
蘇念發現,和顧懷瑾聊天特彆舒服。
他知識淵博,什麼都能聊,但又從來不賣弄。他有什麼見解,會說“我覺得”“我的看法是”,而不是“你應該”。
有一次,顧懷瑾無意中問她:“蘇女士,你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蘇念愣了一下,說:“漢語言文學。”
顧懷瑾眼睛一亮:“真的?我也輔修過這個。你喜歡哪個時期的文學?”
蘇念隨口說了幾個喜歡的作家,顧懷瑾接上話,倆人就這麼聊開了。
從古代文學聊到現代,從國內聊到國外,從小說聊到詩歌。顧懷瑾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句,總能問到點子上。
不知不覺,聊了整整兩個小時。
等蘇念反應過來,窗外天都快黑了。
顧懷瑾看著她,感慨了一句:“蘇女士,您不該隻是做一個幼兒園老師。”
蘇念笑了笑:“幼兒園老師挺好的,我喜歡孩子。”
顧懷瑾點點頭,冇再多說,但那眼神裡,多了一些什麼。
蘇小念最近很忙。
忙著上課,忙著做實驗,忙著跟陸戰霆學那些看起來很厲害的動作。
但他還忙著另一件事——給兩個叔叔排班。
週一,顧叔叔來上課。週三,顧叔叔帶他做實驗。週五,顧叔叔來聊天。
週二,陸叔叔帶他訓練。週四,陸叔叔教他防身術。週六,陸叔叔帶他在院子裡跑步。
週日休息。
蘇小念給自己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趴在小桌子上,看著自己畫的“課程表”,得意地晃了晃小腳丫。
這樣媽媽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叔叔,就不會無聊啦!
他覺得自己真是個小天才。
但他冇想到的是,有一天——
那天是週三。
顧懷瑾按慣例下午兩點來,給蘇小念上課。上到一半,蘇小念突然說:“顧叔叔,我有個東西忘在陸叔叔那兒了,我去拿一下!”
說完就跑了。
顧懷瑾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蘇念端著茶進來,正要說什麼,門鈴響了。
她去開門。
門口站著陸戰霆。
他手裡拿著蘇小念說的那個“東西”,正要開口——
然後他看見了屋裡的顧懷瑾。
顧懷瑾也看見了他。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蘇念站在中間,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
“那個......”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念念說他東西忘在你那兒了......”
陸戰霆點頭:“我來送。”
顧懷瑾站起來,笑了笑:“正好,課也上完了。”
兩個人都冇走。
門口站著一個,屋裡站著一個,蘇念夾在中間,尷尬得想鑽地縫。
就在這時,蘇小念從走廊那頭探出腦袋,看見這場景,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
兩個叔叔,同一天,同一時間,出現在門口!
他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