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郭保順彆墅。
今天來到這裡,跟在我身邊的人很特殊,是我的協議妻子杜茯苓。
郭保順坐在輪椅上,唯一能活動的左手夾著一支菸,嘴角浮現友善微笑:“你們兩個在一起也算郎才女貌,雖然是協議婚姻,但也需要珍惜。”
“那是呢。”
我發現郭保順的氣色不如以前,像是身體不舒服,“順哥,你的臉色有點蒼白,這是咋了?”
“一言難儘,上天每天都在考驗我。可如果上天眷顧我,為什麼讓我受這麼多苦,被收拾的都是看著不順眼的人。”郭保順沉重歎息。
我有點聽不懂,看向了輪椅一旁站著的林小薇。
林小薇懷孕有六個月了,肚子突顯,她抬手輕撫肚子,無奈道:“最近老郭拉屎不太正常,有時候拉稀,有時候便秘。上廁所變成了很大的負擔,不敢喝水,不敢吃飯。”
陳興旺推著輪椅,我們幾人跟在後麵,朝著樓房走去。
我說:“身體正常的人拉稀或者便秘都會很痛苦,更何況順哥的身體情況。
可是順哥,你從來都是有鬥誌,有胸懷的人,你的心態可以正確看待自己的生活。
如果把每天的生活分成十等份,哪怕其中隻有三份是享受,那也算是值了。”
走進樓房,輪椅停在了客廳茶幾旁,郭保順滿臉落寞,悵然道:“如果我的日子真有十分之三是享受,那我就太幸運了。現實是,十分之一的享受都冇有。”
我無話可說,卻也不能沉默。
郭保順這種人看到我沉默了,可能以為我希望他去死。
我摟住了郭保順的肩,深沉道:“順哥,你要勇敢,順哥,你要堅強。再有四個月,林小薇就要生小孩了,孩子生下來跟你姓郭。”
郭保順眼裡泛起淚光,凝視林小薇的肚子,嘴裡說的居然是:“不去洗手間,不蹲馬桶,再堅持五分鐘!”
林小薇扶住了輪椅,無奈道:“老郭,你不要逞能,要不然又要拉到褲子裡!”
看著,聽著。
我心裡很是怪味,估計郭保順都給褲子裡拉了好幾回了。
“上樓!”
郭保順左手拍打輪椅,歇斯底裡尖叫。
陳興旺推著輪椅,朝著樓梯飛奔。
我們幾個快步跑著跟在後麵。
輪椅上的郭保順像是需要急救的病號。
我們幾個像是參與急救的醫護人員。
搶救及時,郭保順冇有拉到褲子裡。
“陸彬你看,我還是可以的,我能用左手擦屁股。”
郭保順近乎變態的表情很可笑。
可我絕對不能有一絲笑,否則立刻就會摧毀了郭保順對我的所有好印象。
我哭腔道:“順哥,你是藍道聖手,你不要這麼說自己。”
郭保順開始用左手擦淚。
離開了洗手間,郭保順情緒似乎冷靜了幾分。
幾人離開主臥,去了書房。
杜茯苓坐在書桌旁,翻看著一本書,微笑說:“老郭,你可以啊,喜歡看這麼葷的書?”
“杜老二的侄女,你嘲笑我?難道我的身體不行,我就不能看到有意思的?”
“老郭,今天你好奇怪呢!難道杜老二不是我阿叔,我就冇資格跟你開玩笑了?”杜茯苓嬌嗔道。
“平時可以,但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杜茯苓,拿出你的手機,讓我看看恐嚇簡訊長什麼樣子。”郭保順說著。
杜茯苓拿出手機,點開簡訊遞給他。
郭保順仔細看著,幾分鐘過去了,一直冇表態。
我好奇問道:“順哥,在你看來,背後黑手最有可能是誰?”
郭保順居然這麼回答:“不是我,真不是我!”
我釋然笑道:“順哥,冇人說是你,也根本不會是你。”
郭保順看著我,陣陣冷笑:“陸彬,如果你冇有懷疑我,兩天前你就該過來,詢問我的意見。
如果我不主動給你打電話,你可能一直都不會問我,因為你心裡認定背後黑手是我。
你甚至認為,姚大逸吩咐武笛,試圖在雷州半島廢了你,都是我的意思。”
“順哥,你可真是想多了,我一直都冇有懷疑你。”
我雙手瘋狂撓頭,必須讓自己看起來足夠苦惱,“順哥,我隻能說,一直到今天,你都不是很瞭解我的秉性。
如果我懷疑你,我必然會當麵質問你,哪怕你是林小薇的老公,哪怕你代表柳氏宗族的利益。
因為,我不允許任何人用狠毒的手段算計我,如果這都忍了,我不如一頭撞到牆上。”
我說了這麼多。
郭保順並不認可,輕笑道:“陸彬,你一直也不是不計後果的人,否則你來到莞城以後,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就因為我代表柳氏宗族的利益,所以哪怕你懷疑我,也不會當麵質問。
因為你害怕局麵無法收場,害怕自己已經賺到手裡的財富灰飛煙滅。
姚大逸送你的手槍有冇有帶在身上,拿出來!”
郭保順果然要通過那把槍來證明自己。
我把槍拿出來,放在郭保順左手上。
郭保順苦笑:“感覺分量就知道,裡麵冇有子彈。”
“順哥,我不想讓你出意外,所以把槍送給你之前,不敢讓裡麵有子彈。”
“你認為,當初姚大逸送你一把槍是我的意思,所以現在姚大逸進去了,你就要把槍送給我?”
“順哥,我再說一遍,我從冇有懷疑過你對我的善意,從冇有否定過你對我的幫助。
我把槍送給你,原因就一個,你想要!裡麵冇有子彈,原因也隻有一個,我不想讓你死!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對恐嚇簡訊的看法。
我認為,背後黑手是山晉煤老闆高貴田。
在莞城,協助高貴田對付我的人,是新大豪白公子身邊的某人。”
聽我這麼說,郭保順欣慰點頭。
“陸彬,你應該是猜對了。
這個節骨眼上,恐嚇杜茯苓的人,必然來自你的老家。
而且,新大豪方麵,協助高貴田的人,不會是白少流本人。
接下來怎麼處理這件事,看你的水平,我已經冇精力幫你出謀劃策了。”
郭保順的表情漸漸扭曲,嘴裡極不情願擠出幾個字,“去洗手間……”
今晚,郭保順不便秘,一直拉稀。
林小薇、陳興旺陪同郭保順去了洗手間。
我輕聲道:“茯苓,我們走。”
“不等老郭出來,繼續聊?”
“不用聊了。”
我牽著杜茯苓的手,走出彆墅樓房。
坐到車裡,驅車離開。
杜茯苓疑惑道:“今晚,老郭會是什麼命運?”
“今晚,老郭會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我說。
“你這麼肯定?”杜茯苓詫異道。
“其實老郭早就不想活了,尋死的心比重度抑鬱的人更強烈。
每天,他都需要用十多個理由勸自己活下去。可如今,他完全喪失了鬥誌。”
聽到說到這裡,杜茯苓很是感慨。
“彬哥,說白了,你還是懷疑郭保順。”
“不是我在懷疑他,是他自己在懷疑自己。老郭認為,有了我在雷州半島的經曆,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身體和內心一起崩潰,郭保順不會允許自己活到天亮。”
我給柳如煙撥了電話,柳如煙手機占線。
我歎息道:“郭保順已經死了,跟柳如煙通話的人一定是林小薇。”
杜茯苓麵色駭然,萬分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