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了郭保順別墅。
院子裏,郭保順坐在輪椅上,抽著煙看風景。
看著我,他的臉色極為厚重,似乎預料到我的來意不尋常。
“陸彬,你著急要見我,想聊點啥子?”
“夜裏夢到了你,場麵大概是我剛來莞城的時候。怕你身體不舒服,所以過來看看你。”
我撒謊了。
郭保順也知道我在撒謊。
可他的臉上還是有了暖意,希望我這樣一個人如此關心他。
陳興旺推著輪椅,林小薇走在我身邊,一起走進樓房。
到了一樓茶室,陳興旺也迴避了。
郭保順說:“這裏沒有監控,也沒有錄音,任何話題都可以聊。”
“要不還是去二樓書房?”我擔心一樓茶室聊重要話題,不夠安全。
“就在這裏。”郭保順說著。
坐在茶桌旁,我開始整理思路。
郭保順笑道:“路上你一定頭腦清醒,怎麼見到了我,腦子就亂了?”
“夜裏我和母羅剎在一起,那娘們很兇猛,累壞了我。”
聊風花雪月,郭保順就很羨慕,因為他的身體不能夠。
“陸彬喝茶。”
林小薇用公道杯倒茶,“你不要用男歡女愛刺激老郭,要不然他急得一蹦一蹦,要從輪椅上摔下來。”
我不敢笑,用茶杯堵住自己的嘴。
郭保順卻發出爽朗笑聲:“無所謂啊,身體不行了,耳朵好用,聽一聽也痛快。
陸彬,夜裏母羅剎對你說了啥子,把你驚到我這裏來了?”
“你是老郭,有些話說給你聽,不算出賣羅美娟。
她對我說,曹家阿芷的抑鬱症是裝出來的,為了自保。”
眼看著郭保順變了臉色,似乎嚇得不輕。
但是片刻後,他又是淡然的樣子。
“母羅剎嘴裏說出來的話,你最多信三分之一。”
“順哥,你對母羅剎的評價,前後矛盾。
前不久你說過,涉及到我的復仇計劃,可以信賴羅美娟。”
“陸彬,我的話一點都不矛盾。
涉及到你復仇,母羅剎可信,可涉及到曹家阿芷,母羅剎就不可信。
一個人涉及到不同的人和事,說出來的話可信程度本來就有區別。
你問一個人,夜裏吃了什麼夜宵,他會說真話。
可你問一個人去年賺了多少錢,他大概率說假話。”
郭保順淡然笑著,看似很高深。
他說的道理我懂,跟我要聊的話題不是一回事。
郭保順故意轉移話題,那就是不想深聊曹家阿芷。
如果我執意聊,他會把我的行為彙報給某些人。
我看向林小薇,笑道:“午飯在你家吃。”
“想吃啥菜,我讓廚房做。”
“來到順哥家裏,我就想吃地道巴蜀菜。”
“行呢。”
林小薇走出茶室,去吩咐負責做菜的傭人。
我給郭保順倒茶,關切道:“今年以來,感覺生活品質如何?”
“不能摟著女人睡覺,遺憾。”郭保順嘟嘴,藍道聖手也傷情。
“順哥走南闖北,肯定睡過不少。
我都懷疑,你睡過柳如煙。
你比我牛逼,我睡的不過是柳如煙的女兒。”
“你個鎚子,亂說啥子?”
郭保順一臉懊惱,嘴角抽搐。
哪怕他智謀超凡,也沒料到我會說這種話。
郭保順想喝茶,可是唯一能活動的左手都開始發抖。
我把茶杯放他手裏,他才得以把茶水喝到嘴裏。
郭保順若有所思:“大富貴柳如煙不是賤人,不會輕易讓身邊的男人碰她的身體。
年輕時,何保發跟柳如煙有過,所以何保發三番五次跟柳氏宗族作對,坑騙柳家,柳如煙都沒把他怎麼樣。
等到我出現時,柳如煙已經高貴起來了,永遠跟我保持一定距離。”
“順哥,你眼裏柳如煙魅力頂級?”
“那是當然!
阿蓮也是很有魅力的女孩,所以你很有艷福。”
“我的艷福不如厚街曹耀辰,他和阿蓮結婚了。婚禮之前,已經住到了一起,在厚街那座佔地超過十畝的別墅。”
我再次將話題轉移到厚街曹家。
郭保順肯定能猜到我的用心,臉色再度陰鬱。
郭保順喝茶,說道:“陸彬,你救火用腳板,不怕火沒滅,自己提前變成燒烤?”
“啥意思呢?”
“我不信你聽不懂,其實你想問我,阿蓮跟阿辰能不能長久。
就因為母羅剎對你說了那些話,你就認為,厚街曹家早晚出大事?”郭保順怒視我。
我心態漸漸冷冽,慍聲道:“如果阿芷父親和老公那場車禍跟曹崢嶸有關,不出兩年,曹氏宗族就會鬧翻天,正豐集團大老闆要換人。”
郭保順左手又在發抖,似乎想伸手捂住我的嘴。
可是他繼續以前的意思:“陸彬,我對你說過,99年阿芷父親和老公的車禍,是阿芷的老公畢庭軒駕車太狂導致的。
當年那個老交警在發現輪轂有彈痕後,很快就否定了,說自己看錯了,不是彈痕,而是劃痕。
那個老交警,兩年前就病逝了。
其他勘查現場的人,也都不認為有彈痕。”
“那麼慘烈的車禍,現場勘查難度巨大,老交警一個人模稜兩可的看法必然不能成為定論。
順哥,今後我不會再和你聊這個問題。
今天我說了什麼,你可以拋在腦後。”
看到郭保順叼起一支煙,我幫他點燃了,微笑看著他。
郭保順低沉道:“曹家阿芷要偽裝抑鬱症,你不要揭穿她。阿芷讓你陪著查兇手,你陪著她玩就是了。”
“行呢。”
午飯不少巴蜀硬菜。
林小薇有身孕,以茶代酒。
我和郭保順一次接一次碰杯,52度高度酒,一人喝了一瓶。
去了二樓書房,郭保順醉醺醺提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獵財!
頃刻間,我心裏掀起狂瀾!
“順哥,你的意思是,柳氏宗族與厚街曹家聯姻是為了獵財?”
“陸彬,你也可以認為,曹家與柳家聯姻,也是為了獵財。
柳氏宗族發展到後生晚輩,人丁不旺。
柳如風去蹲監了,十多年出不來,而他的兒子才三歲。
柳如煙就一個女兒阿蓮,之後多少年內,柳家對大富貴集團的掌控會一步步削弱。
至於厚街曹家內部,可能存在嚴重問題,也可能沒有,我不敢下定論,你更不可以胡思亂想。”
郭保順說著,用打火機燒掉了寫有“獵財”二字的紙。
老郭睏倦了,讓陳興旺推著他去休息了。
書房裏,懷有身孕的林小薇坐到我腿上,柔聲道:“陸彬,今年我就能當媽媽,孩子是你的種。”
“小薇姐,你不要總是這麼說,甚至不能一直這麼想。
你的孩子,那一定是你和郭保順的後代。”
看了一眼時間,我打算離開。
我喝高了,林小薇派人幫我開車。
到了太平老街,大奔停在了商業樓下,幫我開車的人離開。
醉眼看著人來人往,我心激蕩。
一輛大切諾基開了過來,走下車的人是杜茯苓。
“彬哥,謝謝你送了我大切諾基。
我都不當傭人伺候你了,可你還是送了我豪車。
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缺,這麼叼毛的男人呢?”
杜茯苓戲謔笑著,還是原來可愛又可氣的樣子。
“茯苓,你把車停在我不容易發現的地方,就是為了忽然出現給我一個驚喜?”
“是啊,上車,一邊兜風一邊聊。”
今天杜茯苓要聊的話題一定很特殊。
我坐在大切諾基副駕位置,杜茯苓驅車離開了太平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