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糟糕的一天------------------------------------------，格子間的空氣粘稠得像一碗放了一夜的粥，混雜著咖啡因的苦澀、廉價香水的甜膩，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名為“絕望”的黴味。，像一隻被膠水粘住的蒼蠅，定格在電腦螢幕上那個閃爍不停的遊標上。，他在呆。。遊標每跳動一下，他的生命彷彿就跟著流逝一秒。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上班，而是在參加一場漫長而無聊的賽博葬禮，埋葬他那點可憐的青春。“小林，來我辦公室一下。”，從他身後炸開。林舟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鬆垮下去。他不用回頭，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菸草和成功學雞湯發酵後的味道，已經昭示了來者的身份——他的頂頭上司，人稱“畫餅大師”的王經理。，拉了拉身上已經起了毛球的襯衫，跟在王經理那略顯發福的背影後麵。他能感覺到，周圍幾十道目光，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災樂禍，像細密的針，紮在他的背上，讓他如芒在背。，但塞滿了各種彰顯“品味”的物件。一套看起來很貴但茶漬斑斑的紫砂茶具、一本燙金封麵的《格局》，以及牆上那副龍飛鳳舞的“天道酬勤”裱框字，字型囂張得彷彿隨時要從紙上跳下來抽他一巴掌。，茶葉末在渾濁的茶水裡翻滾，散發出一種廉價而刺鼻的“香氣”。“小林啊，來公司多久了？”王經理的開場白，和他每次團建畫餅時一模一樣，標準得像教科書。“三年零兩個月。”林舟平靜地回答，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三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王經理往那張能把他整個人陷進去的老闆椅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調開了口，“你看，咱們公司現在就像一艘在大海裡航行的船，市場就是風浪，競爭對手就是暗礁。我們需要的是什麼？是狼！是能嗷嗷叫著往前衝的狼性團隊！”，冇說話。他知道，接下來的戲肉要來了。“可你呢，小林，”王經理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痛心疾首，彷彿林舟是他不成器的親兒子，“你缺乏激情，太安於現狀了。你看你，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一點奉獻精神都冇有。年輕人，要有夢想，要為了事業奮鬥！公司不是養老院啊！”，甚至有點想笑。神特麼準時下班，老子哪個專案不是陪你改那狗屁不通的方案改到淩晨三點？神特麼奉獻精神，上個月全組的加班費你用一句“年輕人不要計較眼前的得失，格局要大”就給輕鬆抹了，這會兒跟我談奉獻？你是懂pua的。
“我不是說你不好，小林，我這麼說，完全是為了你好。”王經理的表演進入了**，眼神裡充滿了“慈愛”的光輝，“你就像一隻溫順的兔子，善良，但冇有攻擊性。而我們這片草原，現在需要的是狼。所以，經過公司管理層慎重考慮，我們決定……優化一下團隊結構。希望你能理解公司的難處。”
“優化”，多麼溫柔的詞彙，用來包裹“滾蛋”這顆冰冷堅硬的核。
林舟全程麵無表情，但他的大腦裡，已經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全武行。他想象著自己抄起桌上那套看起來很貴的紫砂茶壺，用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王經理那日漸稀疏、反光的地中海上，聽一聲清脆的響。然後，他再取下牆上那幅“天道酬勤”的字畫，給他來一個結結實實的“物理超度”，讓他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勤”。
“也祝你明天喜提破產，公司直接倒閉清算，你和你那高貴的狼性團隊一起去西北喝風。”林舟在心裡惡毒地補充了一句。
“當然，公司不會虧待你的，該有的N 1補償，一分都不會少。”王經理假惺惺地安撫著，彷彿開除他是對他天大的恩賜，“好好休息一下，調整好心態。希望你未來前程似錦。”
“也祝你。”林舟扯了扯嘴角，站起身，走出了這間讓他窒息了三年的辦公室。
回到工位，人事部的同事已經抱著一個紙箱等在那裡，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同情。交接工作，刪除許可權，打包個人物品。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場快進的默片。周圍的同事們，有的遞過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有的則迅速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生怕被裁員的晦氣沾染到自己身上。
林舟把幾本專業書，一個用了三年已經掉漆的馬克杯，還有一盆被他養得半死不活的仙人球，一一放進紙箱。他環顧了一下這個自己待了三年，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鴿子籠，發現冇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
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外麵明晃晃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林舟像一個剛從不見天日的礦井裡爬出來的礦工，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一時間有些恍惚。他被開除了？就以一種如此荒誕、如此“為你好”的方式。
晚高峰的地鐵，是另一個冇有硝煙的戰場。林舟抱著紙箱，像一葉扁舟，被洶湧的人潮擠壓、推搡。汗味、香水味、韭菜包子的味道，混合成一種能把人直接送走的生化武器，在他的鼻腔裡橫衝直撞。
一個踉蹌，他懷裡的紙箱撞到了旁邊一個女人的身上。
“擠什麼擠！冇長眼啊！”一聲尖銳的女聲響起，充滿了不耐煩。
林舟張了張嘴，想道歉，但看著對方那張寫滿了“老孃今天心情不好彆惹我”的臉，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默默地將紙箱抱得更緊了些，像是在守護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體麵。
車廂裡擁擠得冇有一絲縫隙，林舟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被擠出去了。他透過人與人之間的縫隙，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燈火，那些璀璨的霓虹，像一幅巨大的、嘲諷的畫，冇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回到那間月租三千，位於城中村，小得隻放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的出租屋時，天已經全黑了。
他冇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芒，將紙箱隨手扔在地上。然後，他把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狠狠地摔在了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
床墊硬得像一塊鐵板，但他感覺不到。
疲憊，前所未有的疲憊，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感官。
被裁員的憤怒，被擠壓的憋屈，對未來的迷茫……所有情緒都糾纏在一起，最後都化作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喪”。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衝上沙灘的鹹魚，連翻個身的力氣都冇有了。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未來也是。
就這樣吧，毀滅吧，趕緊的。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秒，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彷彿由無數程式碼組合而成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夢境直播係統檢測到適配宿主……精神波動符合繫結閾值……”
“……繫結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