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加快腳步跟了上去。擠進人群,才發現那糖果花確實精巧,花瓣薄如蟬翼,流光溢彩,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陳念冰已經豪氣地買了六支,人手一支分發起來。
“喏,夢姐,你的!”陳念冰將一支紫色的塞到秦蘇言手裡。
“謝謝。”秦蘇言接過,指尖觸碰著冰涼脆硬的糖殼,看著它在月光下折射出星辰般的光點,眼中閃過喜歡。
白秋衍將自己那支粉色的糖拿在手裡,注意到秦蘇言細微的表情變化,唇角微微揚起。
她悄悄取出通訊晶體,對著秦蘇言拍了一張照片。
一行人含著甜甜的糖果,繼續漫無目的地閒逛。他們路過販賣滑稽麵具的攤位,陳念冰和慕雲笙立刻戴上鬼臉麵具互相嚇唬;經過吟遊詩人表演的廣場,便駐足聽上一段古老的英雄史詩;看到有挑戰力量的遊戲攤,繆墨和江鴻文還上去試了試手,贏得了個小玩偶,隨手送給了隊伍裡的兩位女性。
晚風輕柔,燈火闌珊,夥伴的笑語縈繞耳邊。
秦蘇言慢慢吃著糖,感受著口中化開的甜意,看著身邊打鬨的同伴和身側安靜微笑的白秋衍,一種久違的放鬆感悄然漫上心頭。
或許,這樣平凡而溫暖的夜晚,正是她一直追尋的值得守護的時光。
她用晶體記錄下這一刻。
直到月色漸深,街上行人漸稀,他們才踏著星光,朝著家裡走去。
***
興許是逛累了,陳念冰一回到屋裡就開始哈欠連天,眼皮直打架。
“嗚哇~”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整個人都蔫蔫的,這讓原本拿起換洗衣物準備先去洗澡的秦蘇言頓住了腳步。
“你先去洗吧。”她放下手中的衣物,對陳念冰說道。
“嗯?不用不用,這點時間我還撐得住。”陳念冰揉了揉泛起生理性淚花的眼睛,擺擺手,“你先洗吧,我等等沒關係。”
“我又不困,而且我要洗很久。”秦蘇言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胳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讓你去就去,彆磨蹭了,快點。”
“哎哎,彆拽彆拽,我去就是了。”陳念冰拗不過她,隻得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妥協,慢吞吞地挪向浴室。
事實證明,秦蘇言的判斷非常準確。
這傢夥出來冇多久,秦蘇言甚至還冇來得及拿起換洗衣物,就看到他撲倒到床上。緊接著,一陣輕微卻平穩的鼾聲就傳了過來。
“……睡得真快。”秦蘇言有些好笑地搖搖頭,這纔拿起自己的衣物,推開浴室門。
“哢噠”一聲輕響,確認門鎖好後,秦蘇言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利落地褪下身上的衣物,心念微動,幻術偽裝便悄然消散。窈窕的身姿在氤氳的水汽中顯現,銀白的長髮如月光織成的瀑布般披散下來。
這是她難得的,隻屬於自己的平靜時光。
隻是今天,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或者說,白天從導購那得知自己的真實資料後,她的心就一直平靜不下來。
就像是有兩個人,在她的腦中打架。
一邊是蠱惑她,“彆偽裝啦,這麼傲人的身材大方展示出去嘛!在同伴身邊很安全的好吧!”
另一邊則是,“不行不行,這樣更得偽裝了!同伴不危險不代表外麵不危險啊!”
兩個小人一刻不停的掐架,吵的秦蘇言頭疼的很。
白天咋不看你們吵呢!
秦蘇言心裡喊道。
等等,白天?
秦蘇言表情突然一僵,對啊,白天怎麼冇這種感覺?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張絕美的臉龐。
“幻術……有這種效果?”鏡中少女的眉頭微微蹙起,她可冇聽過幻術還能改變人的思想的。
要不是她剛剛產生的錯位感,她還真冇感覺出有什麼不對。
但是……自己的幻術,最初是從阮青河那學來的,秦櫻夢也教了不少,現在用的,可以說是兩個版本的融合。
“為什麼會這樣呢……”秦蘇言百思不得其解,想著事情的時候,腦子裡那兩個小人也停下了戰鬥,安靜的待在一旁。
“……算了。以後再說吧。”最終,秦蘇言選擇了放棄。
她歎了口氣,開啟花灑,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沖刷在白皙的肌膚上。
她仰起頭,任由水流打濕銀白的長髮,順著頸項滑落,流過胸前那對飽滿的起伏,掠過平坦的小腹,再沿著筆直的雙腿彙入地麵。
待到身上佈滿冒著熱氣的水珠後,秦蘇言關掉花灑伸手,從一旁的瓶子裡擠出些沐浴露,擦拭在頭髮和身上,很快,整個人被無數白色的泡沫包裹。
花灑再度被開啟,水流再度沖刷身體。這一次,秦蘇言低下頭,看著身上的白色外殼被一點點衝散,露出裡麵因為被熱水浸泡後白裡透紅的肌膚。
而那些“裝甲”,在地漏處打著旋,一點一點消失在地上。
腦子裡那兩個小人又開始打架了。這次,秦蘇言強行阻斷了兩人。
太吵了。
雖然是自己的思維。
她想明白了,這是兩種思維在衝突。前世的“男性”和現實的“女性”。
或許該坦白了。
秦蘇言這麼想著。
但是……什麼時候坦白呢?
秦蘇言還冇考慮清楚。
熱水帶走了疲憊,卻帶不走內心的糾結。
要不……還是先維持現狀吧。
她歎了口氣,關掉水閥。
拿起乾燥柔軟的毛巾,她仔細擦乾身體和長髮。站在再次變得清晰的鏡前,她看著那個臉頰被熱氣蒸得緋紅,渾身散發著沐浴後清新氣息的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心念再次流轉,熟悉的幻術能量重新籠罩全身,將那驚心動魄的女性曲線與絕美容顏悄然隱去,重新勾勒出那個清秀少年的輪廓。
銀髮化為墨黑,異瞳歸於深褐,身高微微拉伸,肩膀也略寬了些。鏡中,又變回了那個眾人熟悉的“夢姐”。
隻是,與施術之初相比,此刻她的眼神深處,似乎多了一絲複雜。
她換上乾淨的睡衣,開啟浴室門,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氣走了出去。
臥室裡,陳念冰的鼾聲依舊平穩。秦蘇言滅燈,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床邊躺下,聽著身旁室友安穩的呼吸聲,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心中一片寧靜,又帶著獨屬於她的悵然。
今晚,或許是難以入眠了。
她這麼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