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應天鵬意料的是,秦蘇言臉上並無驚訝,反而平靜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隨即,她從衣兜裡取出一封信,放在茶幾上:“這是白薇的字跡。”
應天鵬瞳孔驟然收縮,他立刻拿起信封拆開,目光迅速掃過信紙,臉色也隨著閱讀而變得越來越陰沉。
“白薇……她怎麼敢!”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桌麵上,聲音裡壓抑著怒火,“我原以為他們隻是追求力量誤入歧途,冇想到竟是源自如此扭曲的恨意?都是同學,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
“因為他們是上城區的人,而我來自下城區。”秦蘇言的語氣依舊冷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白薇因為我先達到中階,一直對我心懷不滿。至於戴明……是他主動挑釁在先,結果技不如人,反被我教訓。
“說到底,我與他們的交集,僅限於此——我無意中,打了他們自認高人一等的臉麵。”
“或許……當初我向城主提議,允許下城區子民入學,本身就是個錯誤。”應天鵬望著窗外,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深深的無力感,“兩個城區之間積怨已久的矛盾,根本不是簡單的交流融合就能解決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蘇言,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你的意願我已經瞭解,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這些老傢夥來處理吧。”
秦蘇言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院長室。
門被輕輕帶上,室內重歸寂靜。
應天鵬無力地靠回沙發裡,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句來自白薇信中的充滿惡毒偏見的詛咒,似乎仍在耳邊迴響。
“……為何……要對來自下城區的人,抱有如此根深蒂固的偏見呢……”
一聲沉重得如同歎息的自語,在空曠的房間裡飄散開去,帶著深深的困惑與悲涼,“我的提案,難得真的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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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很快對外釋出了關於此次事件的官方說明。
公告稱:秦蘇言同學此前應探索者工會的邀請,加入了工會的曆練小隊進行磨礪。同時,她的指導老師柳青青敏銳地察覺到了白薇和戴明意圖針對秦蘇言的陰謀。於是,柳老師聯合其他教員精心設計,最終讓兩人的陰謀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敗露。隻是學院方麵未曾料到,這兩人早已暗中加入了“血手”組織。
儘管這套說辭細究之下仍有不少漏洞,但它成功地遏製了部分甚囂塵上的流言,既保護了秦蘇言的真實資訊不被深挖,也最大限度地維護了學院岌岌可危的聲譽。
然而,這份公告能堵住學院外悠悠眾口,卻平息不了學院內部,尤其是秦蘇言所在班級暗湧的波瀾。
此前,秦蘇言雖然實力不俗,但她的身份和地位還不足以真正威脅到班上那些出身優越的上城區同學。
因此,雙方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無人刻意針對她,但也無人與她深交。但這絕不意味著他們對這位“異類”抱有善意。
學院公告一出,班裡的上城區學生們立刻嗅出了字裡行間的意圖——學院分明是想將秦蘇言推舉為本屆學生的代表人物!
這在他們看來,無異於奇恥大辱。
秋實學院破天荒地招收下城區學生,而秦蘇言是唯一一個入學的。如今她若成為學生代表,豈不間接證明瞭他們這些上城區的精英,竟比不過一個來自下城區的“賤民”?
因此,當秦蘇言回到教室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眼神冰冷刺骨,彷彿淬著無形的劇毒。
秦蘇言對此毫不在意。她與這些人本就毫無交集,自然懶得理會他們怨毒的目光。她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安靜地坐下,翻開書本,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很快,那些目光就消失,不再看向秦蘇言的方向。
秦蘇言冷笑。
她很清楚,這些人不敢在明麵上爆發。
全學院知曉秦蘇言真實出身的,除了高層領導,就隻有她同班的這些人。哦,或許還有一些訊息靈通的權貴子弟。但無論是哪一方,都不會主動揭露她的身份。
學院方麵自不必說,他們需要一個能撐門麵的“優秀代表”,至於這個代表來自哪裡,他們並不真正關心。
而這些上城區的學生們更不會說。他們絕不容忍一個出身低微者風頭蓋過自己,原本會用儘手段讓她無聲無息地消失。但如今,秦蘇言已被學院推到了明處。若此時再對她下手,便是公然與學院作對。學院名聲受損,他們自身也難逃牽連。權衡利弊之下,自然無人會輕舉妄動。
當然,被情緒衝昏頭腦的蠢貨是例外。
謝冥便是其中之一。
作為白薇曾經最忠實的追隨者(或者說“舔狗”),即便白薇已被確鑿地證明是“血手”成員,他仍固執地將一切罪責都歸咎於秦蘇言。
“啪!”
書本重重摔落在地板上的沉悶撞擊聲,瞬間撕裂了教室的寂靜,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視線齊刷刷聚焦在聲音的源頭——謝冥正站在秦蘇言的課桌前,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漲紅。
“你……你居然還敢……你還有臉坐在這裡?!”謝冥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刺耳的嘶吼,“要不是因為你,白薇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這個害人精!”
他猛地拍向桌麵,發出更大的聲響:“白薇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就是凶手!”
秦蘇言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的發生。
她甚至冇有抬頭,隻是慢條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書。
“有冇有人告訴過你,”她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謝冥噴火的雙眼,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諷刺,“你舔狗的樣子,真的很可悲。”
“你——!”謝冥被這直白的羞辱激得幾乎跳腳。
“我怎麼害她了?”秦蘇言緩緩站起身,毫不退縮地直視著謝冥,“在那件事之前,我跟她有過什麼私人恩怨?是我拿著刀逼她加入血手的嗎?”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羞辱她,處處壓她一頭,她會絕望到走上這條路嗎?!”謝冥咆哮著,試圖為自己的信仰尋找支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