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如墨，孤星無光。
海潮聲清脆，連綿不絕，伴隨著眾人似歌似誦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海邊回蕩著。
火把高舉，映照著海邊處，羅列成一條長龍，一張張刻著墨紋，神色緊張的臉。
海水不斷上漲著，帶著越來越濃重的魚腥氣味。
海風也變得越來越劇烈，將火光搖晃，火光不斷變得黯淡。
噗！
有人忍不住，從腰間抓起一把黃灰，撒在火把上，火光驟然大亮，映照出海麵上，許多正在窺視著他們的怪物。
隨著火光映照過去，那些怪物發出細微的鳴叫，聽起來就像是孩子的抽泣聲，緊接著，那些怪物一頭紮進海水裏，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後麵還有不少路程，你省著點用！”
隊伍裡，有個頭髮斑白的老者，忍不住開口對著舉著火把的年輕人嗬斥一聲。
“知……知道了。”
年輕人縮了縮脖子，這是他第一次舉火，實在有些緊張。
每年遷徙的時候，隊伍裡，都會有同伴被那種怪物拖進水下，然後再也回不來。
他們都是在海邊討生活的漁民，水性向來很好，但那些怪物，遠比他們更加強壯，可怕。
它們怕火，而且不喜歡光，即便如此，每年在遷徙的時候，它們還是會緊緊盯著他們，或者其他漁村的遷徙隊伍。
隊伍的最前方，舉著火把的人，是一個目光渾濁的老者，他的臉上刻著彩色的墨痕，這是他身份的象徵。
而站在他身邊的人，是村子裏最強壯的漁夫，名字叫做石舟，大概三十多歲，一雙三白眼，麵板黝黑粗糙，手指上覆蓋著一層老繭，腰間掛著盤起來的粗繩和漁刀。
就像是老者的護衛，緊跟在老者身邊。
“今年的極夜，來的很快，咱們積攢的物資不多，有些人進不了城。”
石舟故意壓低了聲音，這些話絕對不能讓其他人聽見。
“不急，會有辦法的。”
老者滿是褶皺的臉上，看不出來什麼變化，有些渾濁的目光，不時抬頭看向頭頂的孤星，有時又看向大海的方向，鼻子輕嗅，似乎有獨特的判斷方向的技巧。
火光移動著向前，海浪不斷拍打著海岸，隊伍裡那誦念聲，或者說歌聲，依舊回蕩著。
在這樣的夜裏，在怪物所窺視的環境內，如果沒有這樣的念誦聲或歌聲，恐懼會殺死更多人。
隊伍的末尾處，火光最是黯淡，舉著火把的，是一群婦女，大多身形乾瘦，身邊跟著一些孩子。
這些，都是失去了丈夫或者父母的人，也是村子裏麵的邊緣人。
袁截的腦袋，搭在一個少年人的肩膀上，臉頰凹陷著，皮包骨頭，頭髮披散著，也顯得有些稀疏，臉上帶著不健康的蒼白顏色。
血氣虧損，精氣斷絕，生命力也已經消散一空。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此時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看著漆黑的夜色，還有那一點孤星，袁截的內心，隻有幾分麻木。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曬一曬太陽。
但這破爛的夢境世界，為什麼會有【極夜】這種極端天氣！
少年人在隊伍的最末端，沒有人在乎他，當然也沒有人在乎他揹著的那具屍體。
“你要喝水嗎？”
少年舔了舔嘴唇，用有些乾啞的聲音詢問道。
袁截沒有說話，內心卻忍不住嘆息。
【定天盤】最後帶給他的【好運】，就是這個少年。
但接下來的【厄運】，因為他與少年一直在一起，也難以避免的波及到了對方。
水被汙染，食物被偷……
明明都是村子裏的邊緣人，卻也有相互的欺壓，坑害，大人也會欺負小孩。
因為少年沒有父母給他撐腰。
感覺到少年的動作，袁截閉上眼睛，輕聲說道。
“我不渴。”
他現在和屍體差不多，身體隻有一層皮和骨頭，臟器已經完全壞死，隻有魔心是健康的，但不在身上，扔在《大王山莊》裏了，也是幫不上他的忙。
少年嘴裏是乾的，甚至咽不出一口唾沫，卻沒有喝水，隻是用壺口擦了擦乾裂的嘴唇，就將水壺重新放了回去。
後麵的路還很長，作為少年人，他的能力有限，補充物資的機會也不多，能省則省。
沒過多久，袁截感覺到，隊伍正在變換方向，少年人不自覺的挺直身體，眼裏似乎閃爍著希望的光亮。
這是補充物資的時間。
“我給你採藥，吃了葯，病就好了。”
“……”
袁截沉默不語。
他第一次感覺到，【好運】有時候沒有那麼好，【厄運】倒依舊是【厄運】。
“你不用管我。”
袁截輕聲說道，他又不是生病，他最需要的，是補充生命力。
既然沒有太陽，他就得想點辦法，利用【偏門醫師】這個天賦，讓人同意把【生命力】轉給他。
除了這個少年，因為這個少年是傻子。
沒過一會兒，隊伍就停了下來，有人從隊伍前麵，來到後麵，隨手點了幾個人，似乎要帶走去搜尋物資。
“我！我要去！”
少年湊了過去，那人目光冰冷的審視著少年，又看了一眼少年揹著的【屍體】。
片刻後，嘴角突然扯起一抹冷笑。
“你叫什麼名字？”
“海生。”
“好，你也去，但不能帶背簍。
免得你把什麼晦氣的東西裝進去。”
袁截眼珠子略微上翻一點，緊緊盯著對方，記住了對方的模樣和氣息。
這麼會說話是吧！
等著！等他能動之後，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晦氣！
幾個被挑出來的少年，從舉著火把的婦人那裏，領了背簍，除了海生，他隻有一根細繩。
“你老爹怎麼不會說話，是不是死了？”
有個半大小子，從海生旁邊經過的時候，故意撞了一下海生，然後戲謔的說道。
“我這個是新的，生病了，吃藥就能好，就能說話了。”
海生也不生氣，反而語氣認真的跟對方解釋。
“借我玩會兒！”
那人說著，直接伸手就要去扯袁截的頭，眼中的惡意，毫不掩飾。
小孩！你禮貌嗎！伸手咬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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