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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榮禧堂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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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第一次踏入榮國府的那天,金陵城下著濛濛細雨。她扶著王嬤嬤的手,從轎子裡探出身來,抬頭望去,隻見“敕造榮國府”五個大字在細雨洗刷下泛著青冷的光。

賈母房裡的溫暖與喧囂暫且不提,待用過茶點,邢夫人領著黛玉往東院去見賈赦。經過正堂時,黛玉的腳步不由得放緩了——那門楣上懸著的匾額,在昏黃天光下竟自有威儀。

“這是榮禧堂。”邢夫人見她注目,便停下解釋道,“老太爺在時,聖上親筆題賜的。”

黛玉凝神看去,隻見一塊赤金九龍青地大匾,上書“榮禧堂”三個鬥大金字,後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書賜榮國公賈源”。最下方是硃紅的璽印——“萬幾宸翰之寶”。

不知怎的,黛玉心中一凜。她自幼隨父親林如海讀書,知道這璽印的分量。萬幾宸翰,那是天子手筆;賜給開國功臣的榮耀,曆經兩朝依然高懸在此,無聲地訴說著賈府曾經的輝煌。

那日黛玉並未入內細看。真正踏入榮禧堂,是在三日後隨王夫人去請安時。

堂屋深闊,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金磚。正中紫檀雕螭案上設著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鼎,懸著待漏隨朝墨龍大畫。地下兩溜十六張楠木交椅,椅背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木質溫潤如琥珀。

黛玉的目光卻被正堂兩側一副對聯吸引住了。

那是烏木聯牌,鑲著鏨銀的字跡,在略顯昏暗的堂內幽幽發亮。聯文寫道:

“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煥煙霞。”

字跡遒勁中帶著三分秀逸,銀色的筆劃在烏木襯托下,竟似有流動之感。黛玉自幼習書,一眼便知這絕非尋常筆墨。她不禁走近細看,隻見下方一行小字:

“同鄉世教弟勳襲東安郡王穆蒔拜手書。”

“好聯,好字。”黛玉輕聲讚歎。

王夫人正與周瑞家的吩咐事項,聞言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些許矜持的笑意:“這是東安郡王的手筆。老太爺在時,穆王爺常來府裡走動,與老太爺最是投契。”

“東安郡王?”黛玉在揚州時,也曾聽父親提起過京中幾位異姓王,但印象不深。

“四王八公,東安郡王穆家是四王之首。”王夫人的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自得,“咱們府上老太爺與穆老王爺是同鄉,都是金陵人士,年輕時一同在戰場上拚殺過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賈政走了進來,見黛玉站在對聯前,便也駐足。

“玉兒在看這幅對聯?”

黛玉忙轉身行禮:“二舅舅。這聯文氣象宏大,字跡更是銀鉤鐵畫,外甥女一時看住了。”

賈政點點頭,難得地露出了溫和神色:“穆王爺的書法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先榮國公在世時,穆王爺常來府上,有時一住便是旬月。這幅對聯是他特意為榮禧堂題的。”

他走近幾步,指著聯牌道:“你看這‘黼黻’二字,原是古代禮服上的紋繡,用以比喻文章華美。穆王爺用在此處,既讚我賈府文采風流,又暗合‘榮禧’之名,可謂匠心獨運。”

黛玉凝神細看,果然覺得這聯文與“榮禧堂”三字相得益彰。座上客人的言談如珠玉般輝映日月,堂前主人的衣飾如雲霞般煥發光彩——這是何等煊赫的景象。

“隻是‘勳襲’二字...”黛玉心思細敏,注意到了落款中的細節。

賈政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玉兒眼尖。穆王爺這爵位,是承襲祖上勳功而來,並非宗室封爵。他家長輩與咱們老太爺一樣,都是開國時一刀一槍拚殺出來的。”

這話說得平淡,黛玉卻聽出了弦外之音。開國勳貴,世襲罔替——這是賈府立足的根本,也是這副對聯背後真正的分量。

日子如流水般過去。黛玉在賈府漸漸住慣了,榮禧堂也成了常來常往之處。每逢年節,賈母便率眾人在此祭祖;重要賓客來訪,也必在此設宴款待。那副烏木銀字的對聯,在一次次盛會中見證著賈府的繁華。

然而細心的黛玉發現,東安郡王的名字,卻再未在府中聽人提起。

第一次隱約覺出異樣,是在入府半年後的一個秋日。那日賈政宴請幾位同僚,黛玉奉命去榮禧堂取一冊古籍。穿過迴廊時,聽見花廳內傳來斷續的談話聲。

“...東安郡王府近來靜得很。”

“可不是,自穆老王爺去後,世子襲爵已有三年,卻從未見他在朝中走動。”

“聽說聖上對異姓王本就心存顧忌,穆家又手握重兵...”

後麵的話低了下去,黛玉不便多聽,取了書便匆匆離開。但那句“聖上對異姓王本就心存顧忌”,卻在她心中投下了淡淡的陰影。

次年春天,秦可卿出殯,寧榮二府傾力操辦,送殯隊伍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黛玉隨女眷們在路祭棚內,見四座郡王府的祭棚依次排列,氣派非凡。

東平郡王府的祭棚設在大路東首,西寧郡王府在西首,南安郡王府在南首,北靜郡王府在北首。四棚相對,各設軒昂祭儀。

黛玉忽然想起榮禧堂那副對聯——落款是“東安郡王穆蒔”。可眼前隻有東平郡王,並無東安郡王。

她悄聲問身旁的探春:“怎不見東安郡王府設祭?”

探春正看外頭熱鬨,聞言一怔,想了想道:“我也納悶呢。聽璉二哥哥說,東安郡王府近年深居簡出,這等場合是極少露麵的。”

深居簡出?黛玉想起去年秋天聽到的隻言片語,心中那點陰影又濃了幾分。

又過了一年,元春封妃的喜訊傳來,賈府上下如炸開了鍋。省親彆院大興土木,銀子流水般花出去。榮禧堂內,賈母領著王夫人、邢夫人等商議接駕事宜,個個臉上洋溢著紅光。

唯有一人神色複雜——賈政。

那日黛玉去給賈政請安,見他獨自站在榮禧堂那副對聯前,負手而立,久久不語。

“二舅舅。”

賈政轉過身,臉上露出些許疲憊的笑意:“玉兒來了。”

“二舅舅在看穆王爺的墨寶?”

賈政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聯牌上:“穆王爺題這副對聯時,我還不到二十歲。那時他常拍著我的肩說,‘存周啊,你們賈府有榮禧堂在,有這副對聯在,便是金陵城裡頭一份的人家。’”

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彷彿回到了數十年前:“可如今...東安郡王府門庭冷落,咱們賈府卻要迎接貴妃省親。一盛一衰,真叫人感慨。”

黛玉心中一動:“二舅舅覺得,這不是好事?”

賈政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天恩浩蕩,自然是好事。隻是...樹大招風啊。”

這話說得含蓄,黛玉卻聽懂了。賈府本是勳貴,如今又出了貴妃,榮耀到了極處,卻也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元春省親那夜,榮國府燈火如晝,笙歌徹夜。省親彆墅內處處雕梁畫棟,說不儘的富貴風流。黛玉隨著眾人跪迎鳳駕,抬頭瞥見元春臉上的笑容,那笑容雍容華貴,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掩不住的憂色。

次日,元春特意在榮禧堂召見賈政。黛玉隨眾女眷在屏風後侍立,聽見元春溫婉的聲音:

“父親,咱們家如今雖然榮耀,但行事更需謹慎。我聽說近來與北靜王府、南安王府來往甚密?”

賈政恭敬回道:“皆是世交舊誼,尋常走動。”

“舊誼自然要維繫,但也不可過於親密。”元春的聲音壓低了些,“聖心難測,四王八公,太顯眼了總不是好事。”

屏風後的黛玉心中一震。她忽然想起榮禧堂那副對聯——東安郡王題寫的對聯。曾經的東安郡王府何等顯赫,如今卻悄無聲息。而賈府,會不會有一天也步其後塵?

這個念頭如冰錐般刺入心底,讓她在滿堂暖意中打了個寒顫。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黛玉在賈府已住了數年。賈母壽辰將至,府裡早早就開始籌備。今年是八十大壽,自然要辦得格外隆重。

壽辰前三日,黛玉隨探春、惜春在榮禧堂幫著覈對禮單。忽然外頭一陣喧嘩,有小廝飛跑進來稟報:

“北靜王爺、南安王爺親臨拜壽!”

滿堂皆驚。賈母忙命賈赦、賈政出迎,女眷們避入內室。黛玉從窗隙望出去,見兩位王爺皆著常服,身後隻跟著寥寥幾個隨從,說是微服而來,給老太君賀壽。

禮數週到,情誼真摯。但黛玉注意到,東平郡王府和西寧郡王府隻派人送了壽禮,並未親至。

晚間宴席散後,黛玉無意中聽見賈政與賈璉在書房說話。

“...東平王府推說老王妃抱恙,西寧王府說世子遠遊未歸。”賈璉的聲音帶著不滿,“都是托辭罷了。”

賈政長歎一聲:“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咱們家如今看著鮮花著錦,實則...罷了,不說這些。”

黛玉悄悄退開,心中那團陰影已經濃得化不開了。四王之中,兩王親至,兩王疏遠——這分明是朝局變化的信號。

她不知不覺走到了榮禧堂。夜深人靜,堂內隻點著兩盞長明燈,昏黃的光映著那副烏木銀字對聯。

“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煥煙霞。”

昔日何等煊赫的景象。座上賓客的言談如珠玉生輝,堂前主人的衣飾如雲霞絢爛。可如今呢?東安郡王府早已沉寂,東西二王態度曖昧,唯一還親近的北靜、南安二王,又能庇護賈府到幾時?

黛玉伸手輕撫聯牌,指尖傳來烏木溫涼的觸感。鏨銀的字跡在燈光下幽幽發亮,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她忽然讀懂了這副對聯的真正含義——它不僅是榮耀的象征,更是一麵鏡子,照出了勳貴世家的宿命。開國時的浴血奮戰,換來世代榮寵;但時移世易,皇權與勳貴之間微妙的平衡,終有打破的一天。

東安郡王府的消失是前奏,賈府的命運又會如何?

那一夜黛玉輾轉難眠。她想起初入賈府時,看見“榮禧堂”匾額下那方“萬幾宸翰之寶”的璽印。天子賜字,是無上榮耀,又何嘗不是一道緊箍咒?賈府享受了皇恩浩蕩,也就被綁上了皇權的戰車,再難脫身。

而元春封妃,更將這種綁定推到了極致。貴妃省親,看似榮耀至極,實則是將整個賈府置於烈火烹油之上。聖心難測,今日可以賜你榮華,明日也可以收回一切。

黛玉又想起父親林如海生前說過的話:“宦海浮沉,最忌不知進退。賈府...太過顯赫了。”

當時她年幼不懂,如今方纔明白其中深意。

賈母壽辰後不久,朝中傳來訊息:東安郡王穆蒔病故,世子穆崢襲爵,但兵權被削去大半,隻留了個虛銜。曾經顯赫一時的東安郡王府,徹底退出了權力中心。

訊息傳到賈府,賈政獨坐榮禧堂整整半日。黛玉奉茶進去時,見他正對著那副對聯出神。

“二舅舅。”

賈政冇有回頭,隻喃喃道:“穆王爺走了...他題這副對聯時,說願賈府榮華永駐。如今他自己家尚且如此,咱們...”

他冇有說下去,但黛玉聽懂了未儘之言。

那日後,賈政以修葺為名,將榮禧堂暫時封閉。那副烏木銀字對聯被仔細取下,用錦緞包裹,收進了庫房。

黛玉知道,賈政收起的不僅是一副對聯,更是一個時代的印記,一種不願直麵卻又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又過了兩年,賈府的氣氛日漸微妙。宮中賞賜不如從前豐厚,朝中故交往來漸稀,連府裡下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說“咱們家不如從前了”。

一個深秋的午後,黛玉獨自來到已經重新開放的榮禧堂。堂內陳設依舊,隻是那副對聯冇有掛回去。紫檀雕螭案上,青綠古銅鼎靜靜立著,十六張楠木交椅整齊排列,卻莫名顯得有些空曠。

她走到原本懸掛對聯的位置,牆上留著淡淡的痕跡。日光從雕花窗欞斜射進來,在空白的牆麵上投下斑駁光影。

忽然,黛玉明白了曹公的深意。

“草蛇灰線,伏脈千裡”——榮禧堂這副對聯,從一開始就埋下了賈府命運的伏筆。東安郡王的謙卑落款,預示了勳貴在皇權麵前的最終姿態;郡王府的衰落,暗示了賈府不可避免的結局;而聯文字身的華美氣象,則成了繁華一夢的最好註腳。

座上珠璣終會散儘,堂前黼黻必將蒙塵。日月依舊,煙霞常新,隻是人事已非。

黛玉站在空蕩蕩的榮禧堂內,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涼意。這不是身冷,而是心冷——一種看透結局卻無力改變的冰冷。

她緩步走出榮禧堂,回頭望去,“榮禧堂”三個金字在秋陽下依然耀眼。可她知道,這耀眼背後,是即將到來的漫漫長夜。

風吹過庭院,捲起滿地落葉。黛玉攏了攏衣襟,忽然想起《淮南子》中的一句話:“日中則移,月滿則虧。”

盛極而衰,天道常理。榮禧堂的榮光,東安郡王的墨寶,賈府的繁華,都逃不過這個輪迴。

而這一切,早在黛玉初入賈府的那一天,就已經寫在了榮禧堂那副烏木銀字的對聯裡。隻是當時無人讀懂,或者,無人願意讀懂。

黛玉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去。她的背影在深秋長廊上漸漸模糊,而榮禧堂內,那麵空白的牆靜靜立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又彷彿已經等到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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