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夏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嘴唇泛起青紫色，原本攥著葉婉的手也開始無力打滑。葉宇見狀不再猶豫，跳上床將她攬進懷裏，攥住她冰冷的手，將自身靈氣緩緩渡了過去。
暖流湧入體內，林婉夏的眉頭微微舒展，臉色卻依舊難看。她能清晰感覺到，這股來之不易的靈氣正在飛速流逝，周遭盤踞的邪氣正像海綿吸水般，瘋狂吞噬著她僅存的生機。
“別白費力氣了……”她虛弱地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這黑海之上沒有靈氣補充，你這樣隻會跟著耗損……”
葉宇沒有停手，也沒有說話。
門外的撞擊聲愈發密集，門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已經能看到外麵晃動的黑影和閃爍的幽綠鬼火。那些邪祟顯然失去了耐心，開始無視船上的規則，嘶吼著用利爪和身體猛撞門板，木頭碎裂的聲音刺耳欲聾。
“媽的。”葉宇低罵一聲，輸送靈氣的同時，眼角餘光死死盯著門板。他心裏清楚，一旦門被撞開，麵對這麼多窮凶極惡的邪祟，還要護住兩個無法戰鬥的人，絕對不輕鬆。葉宇有些後悔，他沒想到林婉夏的虛弱會來得這麼快，如果早知道這樣，他早就該出去，先將船上的邪祟清理乾淨，也不會落得這般被堵上門的被動。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真到了門破的那一步，他也顧不上什麼後果，也絕不能讓林婉夏和葉婉出事。
林婉夏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思，輕輕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葉宇，不要做你不喜歡的事，我隻要眼前的你，不要什麼英雄！答應我……最後關頭，保護好葉婉。”
“不能！”葉宇厲聲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誰都不能有事！”
就在這時，一直緊緊攥著小熊玩偶、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門板的葉婉突然開口：“沒事的，姐姐你不要擔心。”
她眨了眨漂亮的藍眼睛，小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馬鈴聲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叮鈴，叮鈴鈴……”
那聲音與永夜之城雪夜裏聽到的鈴鐺聲一模一樣，空靈、純凈，瞬間穿透了邪祟的嘶吼和門板的碎裂聲。
門外的撞擊聲戛然而止。
葉宇透過門板裂縫向外看去，隻見走廊裡的邪祟們突然變得慌亂不堪，紛紛轉頭望向馬鈴聲傳來的方向，眼神裡滿是不解。
“他們是誰？！”一個邪祟憤怒地嘶吼。
“什麼時候登船的？！”另一個聲音尖聲追問，鐵鏈“嘩啦”作響，竟在慌忙往回拖動。
馬鈴聲未落，整艘大船突然劇烈震顫起來。房內的桌椅“哐當”作響，琉璃燈摔在地上碎裂成片，熒光石的綠光在搖晃中忽明忽滅，映得牆壁上的影子如同鬼魅亂舞。
“轟隆——”
一聲巨響從船尾傳來，緊接著是密集的兵刃相接聲和慘叫聲。
“好多……好多人……”林婉夏虛弱地睜開眼，望向門外，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慘呼聲此起彼伏，卻在片刻後漸漸減弱，最終歸於死寂。
大船的震顫停了，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連海風的嗚咽聲都消失了。
葉宇沒有停下輸送靈氣的動作，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林婉夏的身體不再那麼冰冷。他能清晰感覺到，門外的邪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清脆的馬鈴聲再次響起，近在咫尺——“叮鈴。”
葉婉從床上跳下來，跑到門邊，小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好了姐姐，外麵那些醜陋的東西都沒有啦！”
葉宇這才收回靈力，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婉夏慢慢起身。他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房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怔住。
走廊裡的熒光石依舊散發著幽幽綠光，但地麵上的黑色粘液和鐵鏈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像雪一樣的白色粉末。而在門口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長袍、戴著白色絨毛帽的男人，滿臉絡腮鬍修剪得整整齊齊，嘴角噙著慈祥的笑，竟赫然是聖誕老人的模樣。
更讓葉宇震驚的是，聖誕老人身後的走廊裡，竟滿滿當當地站著“人”——有穿著圍裙的麵包店老闆娘，有曾推著水果車沿街叫賣的小販，有在路燈下靜靜讀過報的老者，還有玩具店裏那個始終沉默的店員……全都是永夜之城的居民。
他們臉上帶著熟悉的、溫和的笑容，眼神裡卻多了幾分銳利的鋒芒，與在雪夜裏見到的慵懶模樣截然不同。
“我去……”葉宇低聲感嘆，下意識看向身邊的葉婉。
小姑娘正仰頭對著聖誕老人笑，小手還牽著他的衣角，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葉宇瞬間明白了。這些人都是葉婉幻化出來的，卻並非之前那些隻會微笑的幻影——他們帶著葉婉的怨力，擁有實實在在的攻擊力。在永夜之城時，葉婉顯然沒對他們動用過真格，否則以這些“居民”的數量和默契，他和林婉夏恐怕也要陷入不小的麻煩。
聖誕老人模樣的男人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像壁爐裡跳躍的火焰般溫暖：“葉先生，林小姐，葉婉說你們需要幫助。”
林婉夏靠在葉宇肩上，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眼眶微微發熱。她終於明白，葉婉剛才那句“沒事的”並非隨口安慰——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孩，竟有著如此恐怖的實力。
葉婉跑到林婉夏身邊，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把大家都帶來了，他們會保護我們的。”
“船……”林婉夏輕聲問，“還在行駛嗎？”
聖誕老人點頭：“是的，還在航行。那些邪祟是黑海的原住民，靠吞噬靈氣為生，這艘船本就是他們的獵場。”
他頓了頓，看向葉婉，眼底滿是笑意：“不過現在，獵場的主人換了。”
葉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手絞著衣角，小聲說：“我隻是……不想他們欺負姐姐。”
葉宇扶著林婉夏走出房間，永夜之城的居民們紛紛讓開道路，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走廊裡的邪氣已徹底消散，空氣變得清新起來，甚至能聞到淡淡的麵包香，像極了永夜之城飄雪的夜晚。
葉宇看向窗外，漆黑的海依舊是一望無際的黑暗，看不到一絲光亮。
葉宇的目光掃過走廊裡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最終落在聖誕老人身上，沉聲問道：“這艘船的船員呢？就是那個穿海員服的男人。”
聖誕老人笑著朝走廊拐角揚了揚下巴。兩個穿著呢子大衣的男人立刻會意，快步走向拐角，沒過多久就押著一個人走了過來——正是那個帶他們上船的船員。
此刻的船員早已沒了之前的從容，海員服的領口歪斜著，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滿滿的驚恐，手腕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走路都在打顫。看到葉宇三人，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們對視。
葉宇上前一步，指尖微動，一股靈氣探向船員周身。隻一瞬間，他便皺起了眉——這男人身上的氣息極其雜亂，既有屬於人類的生氣，又混雜著邪祟的陰寒，還隱約透著幾縷截然不同的靈力波動。
“難怪……”葉宇低聲自語。這船員身上的東方人痕跡並非天生，而是吸收了太多不同人的靈氣所致，其中確實有不少來自東方的靈力殘留。看來那些被邪祟吞噬的“乘客”裡，有不少是來自東方的。
“這艘船到底在往哪開？”葉宇收回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船員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這海……沒有方向。”
“沒有方向？你在耍我？”葉宇的聲音冷了幾分。
“是真的！”船員急忙辯解，身體抖得像篩糠，“異界的世界本就沒有規則可言，黑海更是如此。我們從不在固定的航線航行，隻是跟著海麵上的氣息走。”
他頓了頓，努力組織著語言，聲音裡滿是哀求：“每當月圓之夜，船就會靠岸。就會遇到想上船的人，我們就載他們一程。但靠岸的位置從來都不固定，有時候是同一個地方，有時候……連我都不知道是哪裏。”
葉宇看向窗外依舊漆黑的海麵，眉頭緊鎖，若有所思：“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下一次靠岸會到什麼地方？”
“不知道。”船員失魂落魄地搖頭，臉上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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