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宇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雪幕中，竟有一團暖黃色的亮光正在緩緩移動。那光芒不像火光那樣跳躍，反倒像是無數盞燈聚在一起，隔著風雪，朦朧得像一團光暈。
“什麼東西？”葉宇皺眉，將帳篷快速收進揹包，“睡個覺都不安穩。”
兩人站在雪地裡，望著那團亮光越來越近。隨著距離縮短，光芒的輪廓漸漸清晰——那根本不是一團光，而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小城！
更詭異的是，這座城是倒著的。尖頂的教堂、古典的石屋、蜿蜒的街道，全都頭朝下、腳朝上地懸在空中。燈光從“屋頂”的窗戶裡透出，在雪幕中拉出長長的光帶，彷彿整個世界被顛倒了過來。
“我去，這異界果然是亂的一批。”葉宇忍不住低罵一聲，看著那座倒城從頭頂緩緩飄過。最近時，它距離地麵不過百米，“倒著飄也就算了，居然還有人住？”
他沒說錯。當倒城飄到近前時，兩人清楚地看到，那“天花板”般的街道上，有穿著鬥篷的行人在走動，馬車“倒”著駛過石板路，甚至有孩子趴在“屋簷”上，伸手去夠飄落的雪花。
歐式風格的建築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雪花在其間飛舞，像極了童話繪本裡的場景。
“要不……去溜達一圈？”葉宇搓了搓手，眼裏閃過一絲好奇，這倒城看著有點意思。
林婉夏抬頭看了看那座城，又看了看葉宇，輕聲道：“聽你的。”
葉宇目測了下高度，百米左右，對現在的他來說不算難事。他彎腰抱起林婉夏，靈力瞬間在腳底炸開：“抓好了。”
話音未落，兩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向上竄起。林婉夏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耳邊風聲呼嘯，雪花擦著臉頰飛過。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們就衝到了倒城的“下方”——也就是街道的位置。
接觸的剎那，一股奇異的恍惚感襲來，彷彿空間被翻轉。葉宇隻覺得眼前空間扭曲，再穩定時，腳下距離平整的石板路也僅有幾十米，頭頂是倒懸的天空和飄落的雪花。
他抱著林婉夏穩穩落地，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街道，又抬頭望瞭望“上方”的地麵，忍不住咋舌：“還能自動切換引力？這地方夠牛的。”
林婉夏剛站穩，就被一陣清脆的鈴聲吸引。轉頭望去，一輛裝飾著鈴鐺的馬車正駛過街角，車夫戴著高帽，輕輕揮著鞭子。
葉宇牽著林婉夏的手，沿著石板路慢慢走。街道兩旁的石屋都亮著燈，窗台上擺著些微微乾枯的花環，偶爾有穿著厚鬥篷的行人擦肩而過，隻不過沒人對他們這兩個“外來者”投來異樣的目光。
“找個地方住下吧。”葉宇指了指前方，一家旅店的招牌正掛在“門楣”上——說是門楣，其實按正常視角看，更像是掛在屋頂。招牌上畫著一柄交叉的鑰匙和酒杯，木牌邊緣被磨得發亮，顯然有些年頭了。
推開門，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鬆木燃燒的香氣撲麵而來。前台後坐著個老太婆，銀灰色的頭髮挽成髮髻，臉上的皺紋像樹皮一樣深刻，正低頭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著什麼。
“住店。”葉宇開口道。
老太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隻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塊黃銅鑰匙牌，上麵刻著“9”字。鑰匙牌被推到櫃枱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沒有登記，沒有問話，葉宇甚至懷疑老太婆根本沒有在意自己說的是什麼！一切簡單得像在自家儲物間取東西。拿起鑰匙牌，對著老太婆點了點頭，帶著林婉夏上了二樓。
9號房在走廊盡頭，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推開門，一股暖意瞬間包裹了兩人——房間裏生著壁爐，火焰正安靜地跳動，映得牆壁上的掛毯微微晃動。
房間不大，卻很舒適。一張鋪著鵝毛被子的木床靠牆放著，床頭櫃上擺著陶瓷枱燈，燈罩是磨砂玻璃做的，透出柔和的光。最妙的是一扇臨街的大窗，窗外正飄著雪，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將雪花染成溫柔的金色。
“哎，這可比帳篷舒服多了。”葉宇脫了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走到壁爐前烤了烤手，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林婉夏走到窗邊，伸出手貼在玻璃上，看著雪花在窗外旋轉、飄落：“街上的人……好像都沒影子。”
葉宇湊過去一看，果然。路燈下的行人、馬車，都像紙剪的一樣，在雪地裡移動時，地麵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陰影。
“管他呢，先睡一覺再說。”他打了個哈欠，“外麵天寒地凍的，能有張暖床就不錯了。”
兩人簡單洗漱了下，鑽進被窩。鵝毛被又輕又暖，壁爐裡的柴火偶爾發出“劈啪”聲，像極了冬夜的催眠曲。葉宇摟著林婉夏，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久，久到葉宇以為自己正躺在寢室床上過週末。等他睜開眼時，壁爐裡的火還在繼續燃燒，房間裏的光線依舊昏暗，和睡前沒什麼兩樣。
他摸了摸身邊，空蕩蕩的。轉頭一看，林婉夏正站在窗邊，背影對著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外麵。
“醒了？”葉宇打著哈欠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都幾點了？天怎麼還沒亮？”
林婉夏緩緩轉過身，臉上神色平靜，她朝葉宇笑了笑：“這裏……永遠不會天亮了。”
葉宇一愣，掀開被子走到窗邊。窗外的雪還在下，街道上的燈光依舊亮著，行人馬車來來往往，和他們睡前看到的景象幾乎一模一樣。天空是暗藍色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月亮，隻有幾顆疏星嵌在上麵，像被凍住的冰粒。
“永遠……不會天亮？”他皺起眉，“什麼意思？”
“剛才我問過樓下的老太婆了。”林婉夏指著窗外，“她說從她有記憶的那天起，這裏就一直是這樣的雪夜。沒有日出，沒有日落。”
葉宇走到窗邊，仔細觀察街上的行人。他們的動作倒是很正常，和普通夜晚街道上的景象沒有什麼區別。
“你知道嗎？”林婉夏轉過身，“樓下的老太婆甚至不知道‘天亮’是什麼意思，在她眼裏，世界本來就是這樣——永遠飄著雪，永遠亮著燈。”
葉宇沉默了片刻，走到壁爐前添了塊木柴。火焰“劈啪”一聲旺了起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倒也不算太壞。”他靠在壁爐邊，看著跳躍的火光，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釋然，“至少永遠不用為明天發愁，不用擔驚受怕。在這裏，日子也是安穩的。”
林婉夏走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伸出手烤火：“可我們不一樣。”
“是啊。”葉宇笑了笑，“所以我們還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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