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散去的瞬間,楚夢隻覺眼前一黑。
她瘋了一般撲過去,手指死死摳住葉宇的衣襟,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葉宇!你醒醒!我不準你死!”
李雪蓮也費力地挪了過來,顫抖著將真氣凝聚在掌心,試圖輸給葉宇。可那點微薄的真氣剛觸到他的麵板,就被一股陰寒之力彈開,震得她手腕發麻,喉頭又是一陣腥甜。
“沒用的。”鬼艄公沙啞的笑聲在頭頂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這小子魂魄都快被渡魂船的陰氣蝕透了,再受我一記‘鎖魂掌’,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難救他還陽。”
渡陰婆在一旁冷笑,竹杖在地上輕輕一點,青磚竟裂開細紋:“沈青竹跑了,地上這個也沒救了,不如你們兩姐妹就都從了我家老頭子吧?我做大,你們做小,如何?”
“你們去死吧!”
楚夢猛地抬頭,眼裏血絲迸裂。方纔被鬼艄公欺辱時強壓的恨意,此刻混著對葉宇的悲痛,在胸腔裡炸開。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掙脫了幾分陰寒束縛,抓起地上的短劍,朝著鬼艄公就撲了過去。
李雪蓮緊隨其後,指尖凝聚起最後一點微弱的靈光——此刻也顧不上消耗真氣,隻想拚著同歸於盡,也要在這惡鬼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韋章道長揮起桃木劍,直戳向鬼艄公麵門;金秀楠握著桌腿,嘶吼著衝上前;連趴在地上的可樂都齜牙咧嘴地撲過去,喉嚨裡發出兇狠的嗚咽。
明明都是重傷之軀,此刻卻像點燃的炮仗,明知會粉身碎骨,也要炸得對方遍體鱗傷。
鬼艄公看著撲上來的眾人,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那笑聲裡沒了之前的沙啞,反倒添了幾分熟悉的戲謔,聽得楚夢心頭莫名一跳。
“別急著動手啊。”他抬手一揮,黑霧化作屏障,輕易擋住了眾人的攻擊。
他緩緩放下手,鬥笠下的黑霧依舊在劇烈翻騰。“兩個小妞不願意給我做小,是不是嫌棄我太老了?”
這話一出,楚夢幾人皆是一愣,隻覺這語氣怪異得很,完全不像之前那陰鷙的老鬼。
“那麼這樣……你們是不是就會從了我呢?”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鬼艄公周身的黑霧猛地炸開!
黑色的霧氣如潮水般褪去,露出裏麵的身影。蓑衣鬥笠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熟悉的青色衣衫,個子挺拔,嘴角噙著抹壞笑,眉眼彎彎,眼神裡滿是促狹——不是葉宇,又是誰?
“葉宇?!”
楚夢手裏的短劍“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李雪蓮凝聚的靈光驟然潰散,韋章道長驚得後退半步,金秀楠舉著桌腿的手停在半空,連可樂都愣住了,搖著尾巴湊過去,用鼻子使勁嗅了嗅那人的氣息,努力辨別他是不是幻化出來的。
“你……你沒死?”楚夢的聲音發顫,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臉上卻寫滿了茫然。
地上那個“葉宇”還蜷縮著,可眼前這個葉宇卻活生生地站著,甚至還衝她挑了挑眉,一臉賤兮兮的壞笑。
“誰告訴你我死了?”葉宇活動了下手腕,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就憑這倆玩意兒,還留不住我。”
他說著,抬手指向地上那個“自己”。眾人這才發現,那具“屍體”的麵板正在變得透明,青灰的臉色漸漸化作淡淡的黑影,四肢蜷縮的姿勢也變得僵硬,分明就是個被強行塞進人形裡的怨魂。
而另一邊的渡陰婆,此刻也變了模樣。她佝僂的身子快速乾癟下去,竹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化作一縷同樣的黑影,與地上的“葉宇”如出一轍。
“看我一個人飾演三個角色,還不錯吧!你們都沒發現,嘿嘿~”
“這……這是怎麼回事?”韋章道長撫著鬍鬚,眉頭緊鎖,“那鬼艄公和渡陰婆呢?”
“在這兒呢。”葉宇笑了笑,突然抬手淩空一揮。
方纔渡陰婆帶進來的那隻麻布袋,口子一開,兩道影子飛了出來。
“咚!咚!”
兩聲悶響,兩個身影滾落在地。一人穿著破爛蓑衣,鬥笠歪在一邊,露出底下佈滿皺紋的老臉,正是真正的鬼艄公;另一人佝僂著背,黑袍上沾著汙泥,正是渡陰婆。兩人此刻都雙目緊閉,嘴角掛著黑血,周身被一層淡淡的金光束縛著,顯然是被製服了。
“這纔是正主。”葉宇踢了踢地上的渡陰婆,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件尋常事,“至於剛才那齣戲……不過是我找了兩個怨魂搭了個班子。”
楚夢連忙繼續追問:“快說……是怎麼回事?”
葉宇往牆角的石凳上一坐,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頭緒:“從露營那天起,就不對勁了。”
他抬眼看向韋章道長:“道長還記得那晚的狼嘯嗎?後來被你壓製下去了。但那根本不是精怪,是有人在暗中窺探,故意弄出動靜試探我們的底細。”
韋章道長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難怪我感知那氣息亦正亦邪,如此不對勁……這麼看來,也都是這個沈青竹所為了。”
“嗯。”葉宇點頭,“後來進了那山洞,我就發現有人一直跟在後麵。本來想直接動手,可轉念一想,對方既然敢跟蹤,肯定是摸清了我們的底細,我要是以真實身份出手,傻子都能猜到我是誰了。”
楚夢突然想起忘川河邊的場景:“所以……你在河邊是故意被擄走的?”
“不然呢?”葉宇挑眉一笑,“我不離開,這場大戲該怎麼演?等到沈青竹出手,我是以地獄使者的身份抗衡,還是以葉宇的身份?”
李雪蓮忽然插話,聲音還有些虛弱:“那……我被掉包的事,你也知道?”
葉宇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些:“是的。”隨即解釋道,“我看那假貨沒打算真的傷你,就沒立刻拆穿,隻是悄悄渡了點靈氣過去,讓你能早點醒過來。”
難怪自己醒來時,總覺得體內有股暖流在打轉,原來是葉宇暗中相助。李雪蓮眼眶一熱,低下頭沒再說話。
“那你變成鬼艄公……”金秀楠撓了撓頭,還是沒完全明白,“是為了配合那傢夥演戲?”
“算是吧。”葉宇笑了笑,眼裏閃過一絲狡黠,“既然他想演,我就陪他演到底。抓了兩個怨魂,一個扮成我自己的‘屍體’,一個跟著他裝渡陰婆,湊成個三人組,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其實葉宇說到這裏,大家基本就已經將整個事情串起來了。
此時,楚夢的心猛地一揪,握著短劍的手緊了緊。沈青竹……那個總是溫文爾雅的師兄,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那你最後為什麼放他走?”金秀楠還是不解,“他把我們害成這樣,就該……”
“就該被挫骨揚灰,變成怨魂永世不得超生,對嗎?”葉宇打斷他,語氣裏帶著點複雜,“可能是因為最後我看到沈青竹,在麵對兩個師妹因他的錯誤承受巨大痛苦時,他眼裏的悔意是真的。”
葉宇走到門口,望著巷弄深處沉沉的黑暗:“我猶豫了很久。畢竟他是道門中人,又是為了楚夢犯的錯……”
葉宇轉過身,目光落在楚夢身上,眼神清澈而坦蕩:“我如果真把他留在這裏,你心裏大概也不會好受吧。現在沈青竹帶著愧疚離開了,葉宇僥倖活了下來!作孽的人是躺在地上的鬼艄公和渡陰婆!我們今後的日子還是可以正常繼續下去。”
楚夢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原來葉宇為了她,什麼都考慮到了。
葉宇笑了笑,走到她麵前,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動作自然又溫柔。
地上的怨魂早已消散,真正的鬼艄公和渡陰婆還在昏迷,沈青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裡。殘破的屋子裏,終於重新有了點活人的氣息。
至於那遁走的沈青竹,自然不會知道——若不是他在最後時刻的悔悟,此刻他早已是這渡死城裏多出來的一具怨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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