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章道長帶著幾人快速拐進旁邊一條岔路，巷尾立著座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木匾，依稀能辨認出“忘憂茶館”四個字。
“進去躲躲。”
韋章道長率先邁過門檻，反手將木門掩上大半。
屋裏幾張方桌歪歪斜斜地擺著，桌麵坑坑窪窪；牆角的茶櫃上摞著些缺了口的粗瓷碗，櫃頂擺著個銅製的風爐，爐上的鐵壺銹得不成樣子。
二樓的樓梯陡得像梯子，扶手上的漆皮剝落殆盡，露出裏麵發黑的木頭。
“這地方……以前是茶館？”金秀楠摸著一張桌子，指尖沾了層薄灰，“看著有些年頭了。”
韋章道長沒應聲，走到屋子中央，從懷裏掏出幾枚銅錢，分別放置在東南西北四個角落。屋裏似乎多了層看不見的屏障，外麵怨魂的嘶吼聲突然弱了幾分。
“暫時安全了。”韋章道長鬆了口氣，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結界能瞞住普通怨魂，就是維持不了太久。”
楚夢靠著牆角坐下，雙手抱著膝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板。從葉宇被竹竿捲走後，她就沒怎麼說話，嘴唇都已咬得發白。
“大嫂子，你別太擔心。”金秀楠低聲安慰道，“老大那麼厲害，肯定能搞定那破船。”
楚夢沒說話，隻是輕輕搖頭。
韋章道長走過來，沉聲道：“葉宇那小子身上秘密太多，不知道還藏著多少手段呢！一時半會兒肯定出不了事。”
可樂蹲在楚夢旁邊，也是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幾人沉默下來，屋裏沒了聲響，隻有外麵隱約傳來的嘶吼。金秀楠掏出手機想看看直播，卻發現螢幕早已一片漆黑。
就在這時，韋章道長突然“咦”了一聲，目光落在角落裏的李雪蓮身上。
從剛才巷戰開始，李雪蓮就異常安靜。往常她總是咋咋呼呼，要麼找茬收拾可樂一頓，要麼拉著楚夢嘻嘻哈哈，可這會兒她獨自縮在茶櫃邊，背對著眾人，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雪蓮丫頭，你沒事吧？”韋章道長走過去，“是不是受傷了？”
李雪蓮猛地回過頭，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神有些冰冷。看到韋章道長時，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沒……沒事，就是有點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種說不出的僵硬。
金秀楠也覺得奇怪：“小嫂子，你好半天沒罵可樂那傢夥了，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別吵。”李雪蓮皺了皺眉，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沖。說完，她又立刻低下頭，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慌忙補充道：“我……我就是累了。”
韋章道長盯著她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卻沒再多問，轉身回到屋子中央。
楚夢還在擔心葉宇，雙手合十抵在額前，神情落寞。金秀楠想安慰幾句，又不知道說什麼，隻能撓著頭在屋裏來回踱步。
“放心吧，”韋章道長坐在桌邊，端起個空碗倒了倒，“貧道這結界雖簡單，卻能隱去生人氣味，那些怨魂和陰差沒那麼容易找到……”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慢，像是有人拖著斷腿在走路，一步一頓，還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茶館門口。
幾人瞬間噤聲，金秀楠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楚夢也握緊了手裏的短劍。
腳步聲停了片刻，接著是“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門板。那聲音尖銳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彷彿下一秒門板就要被刮穿。
韋章道長站起身，桃木劍橫在胸前，雖然沒什麼用，但這幾乎是他下意識的動作。眼神凝重地盯著門口。他明明布了結界，怎麼會被輕易找到？
“外麵……是什麼東西？”金秀楠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
韋章道長沒說話，隻是緩緩搖頭。那東西的氣息很弱，像是隻快要消散的怨魂，可偏偏能衝破他的結界感應，這太不對勁了。
刮門聲持續了一會兒，突然停了。緊接著，是更多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密密麻麻的，像是有無數東西圍了過來。
“嗬……嗬……”
怨魂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帶著濃烈的死氣穿透門板滲進來。結界邊緣的金色火星開始劇烈閃爍，像是隨時會熄滅。
“不對！”韋章道長臉色驟變，“陰氣在聚集！不是沖結界來的，是沖我們來的！”
他快步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往外看——巷子裏黑壓壓的一片，全是怨魂！它們擠擠挨挨地堵在茶館門口，有的撞門，有的爬牆，還有的順著牆縫往裏鑽，眼睛裏的綠光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更遠處，陰差的鐵鏈聲也越來越清晰，“嘩啦”“嘩啦”地拖著，像是在驅趕這些怨魂往這邊來。
“怎麼會這樣？”金秀楠嚇得腿肚子發軟，“它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韋章道長猛地回頭，目光掃過屋裏的每個人，最後落在李雪蓮身上。剛才還縮在角落的李雪蓮，此刻正低著頭，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詭異的笑，隻是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是有人在引導它們。”韋章道長的聲音沉得像冰，“有人在我們身上做了標記，把怨魂和陰差引過來了！”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楚夢，掃過金秀楠，最後定格在李雪蓮身上：“雪蓮丫頭，你剛才跑在最後，是不是碰到什麼了？”
李雪蓮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怯懦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變得空洞而陌生，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明顯：“碰到……很多老朋友啊。”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清脆，而是帶著種沙啞的、不屬於她的腔調，像是有另一個人在她喉嚨裡說話。
楚夢和金秀楠同時驚撥出聲，下意識地往後退。
韋章道長臉色鐵青，桃木劍直指李雪蓮：“你不是雪蓮丫頭！你是誰？！”
李雪蓮緩緩站起身，咯咯地笑了起來：“忘憂茶館……好久沒回來過了。可惜少了一個，否則一起和你們……魂飛魄散。”
門外的嘶吼聲突然變得瘋狂，門板被撞得“咚咚”作響，結界的火星“劈啪”一聲，滅了一個。
韋章道長心沉到了穀底。
他終於明白，從踏入這渡死城開始，他們就被人盯上了，或許更早！而李雪蓮，不知何時起，就已經被調包了。
“你休想傷害他們！”韋章道長一聲低喝，將楚夢和金秀楠護在身後。
可門外的怨魂越來越多，陰氣也越來越重，氣息冰冷刺骨。
楚夢看著眼前陌生的李雪蓮，又想起生死不明的葉宇，心裏升起一股寒意，但也混雜著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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