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片建築群越來越近，灰霧卻也越發濃重。手電光穿過去，隻能照出兩三米遠，光柱裡浮動著無數細小的、灰白色的顆粒，細看竟像是碾碎的骨殖，讓金秀楠胃裏一陣翻湧。
幾人加快腳步，金秀楠舉著手機的手都在抖，鏡頭裏的畫麵忽明忽暗，卻剛好拍到路邊冒出的幾叢“植物”——說是植物，其實更像乾枯的人手，指節扭曲地向上伸展，頂端開著暗紫色的小花，花瓣邊緣泛著詭異的油光，正是彈幕裡提到的“牽魂草”。
“別碰！”
韋章道長一把按住想去撥弄的可樂，他的手剛湊近，花瓣就猛地收縮，露出裏麵細密的尖齒，嚇得可樂趕緊縮了回去。
直播間的彈幕又刷了起來：
“還好沒碰！這草會咬魂的！”
“前麵那座橋不能走！那是‘奈何橋’的虛影，踩上去會被勾走三魂七魄！”
“繞著走！左邊有片石林，穿過去能到‘回魂崖’，那裏能看到陽間的事！”
金秀楠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對著手機喊：“你們到底是誰啊？咋啥都知道？”
沒人回答他。
穿過一片低矮的石林時，金秀楠突然“啊”了一聲，指著石縫裏的東西：“那是……手機？”
眾人湊過去看，石縫裏卡著個螢幕碎裂的智慧手機，款式看著有些老舊，卻詭異地亮著屏，上麵顯示著一張兩個人的合影，照片裡的兩個人笑得燦爛。可仔細一看，照片裡的男人直勾勾地盯著螢幕外，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笑，而女人的臉正在一點點消失。
“這個地方居然還真有人來過，現在的年輕人呀！哎……”韋章道長嘆了口氣，“魂魄被留在這兒了……”
話沒說完，那手機突然發出“滋啦”的電流聲，螢幕瞬間黑了下去，緊接著彈出一行血紅色的字：“幫我……帶句話……”
金秀楠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直播間的彈幕卻在這一刻炸開：
“都到了這裏了還不放棄嗎！你不是他們，回不去了！”
“放手吧！讓還在陽間的女孩也可以解脫。”
“趕緊走輪迴吧！”
血字在螢幕上閃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再留下什麼字，漸漸淡去，手機徹底黑屏，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楚夢看得心裏發堵，不自覺地抱住了葉宇的胳膊。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像是鎖鏈拖地。濃霧裏，隱約出現了幾個高大的身影，穿著破爛的黑色長袍，臉藏在兜帽下，手裏拖著粗重的鐵鏈，鐵鏈上似乎纏著什麼東西，發出細碎的嗚咽。
“陰差！”韋章道長臉色驟變，趕緊把眾人往石林深處拉，“躲起來！別被他們發現！”
幾人剛鑽進石縫，那些身影就從霧裏走了出來。他們走路沒有聲音，鐵鏈卻響得刺耳，鏈環上沾著的不是鐵鏽，而是暗紅色的、像血又像泥的東西。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走過的地方，地上的牽魂草全都蔫了下去，變成灰黑色的粉末。
金秀楠死死捂住嘴，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整齊：
“是勾魂使……”
“他們在抓滯留的遊魂……”
“別出聲……”
那些陰差在石林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察覺到什麼，其中一個突然轉向他們藏身的石縫，兜帽下傳來一陣模糊的、似乎是骨頭摩擦的聲音。
就在陰差要走近的時候，遠處的建築群裡突然傳來一聲鐘響，“當——”，聲音沉悶，卻穿透了濃霧。
陰差們像是接到了指令，不再停留，拖著鐵鏈，轉身走進了更深的霧氣裡，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直到鐵鏈聲徹底聽不見，幾人纔敢喘口氣。金秀楠癱坐在地上，手機“啪”地掉在石縫裏，螢幕朝上，剛好拍到天空——那片灰濛濛的“天”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輪血紅色的月亮，正冷冷地俯瞰著這片死寂的土地。
“那是一座城……”葉宇望著遠處的建築群，聲音低沉，“我們進去看看。”
韋章道長點頭，臉色凝重：“陰差出現了，我們還是要小心些。”
霧氣似乎因為陰差的離開淡了些，遠處的尖塔和拱橋看得更清楚了些。
金秀楠撿起手機，發現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了十萬，彈幕裡隻有一句話在反覆滾動：
“別進城……”
看到幾人相顧無言，最終還是葉宇示意進城。
走了一會兒就到了近前，竟能看清城牆的輪廓——那城牆不知是用什麼材質砌成的，泛著青黑色的光澤，表麵坑坑窪窪，偶爾能看到嵌在牆裏的如白骨一樣的東西。
城門是兩扇巨大的木門，漆皮早已剝落，上麵掛著塊歪斜的牌匾，寫著“渡死城”三個字，字型蒼勁，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厲，在灰濛濛的光線下隱隱發暗。
城門並沒有關，隻是虛掩著，留著一道能容兩人並行的縫隙。
“要……要進去嗎？”金秀楠的聲音發顫，目光瞟向手機，螢幕上“別進城”三個字還在瘋狂滾動。
葉宇沒說話，隻是伸手推開了木門。“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曠野裡格外刺耳。
走過城門洞，彷彿又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周身的沉重感淡了些，霧氣也徹底散開了。眼前出現了一條寬闊的街道，路麵是青石板鋪就的，雖然有些磨損，卻還算平整，隻是石板縫裏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滑膩膩的。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瓦房，屋頂覆蓋著厚厚的黑色瓦片，有些地方塌陷了一塊，露出裏麵黢黑的椽子。牆壁是土灰色的，上麵斑駁脫落，能看到裏麵混雜的稻草和碎石。偶爾有幾間兩層的閣樓，木窗欞歪歪扭扭，窗紙早已爛成了碎片，黑洞洞的視窗對著街道。
這裏的景物，竟和外麵的老城很像，甚至能看到街邊立著的石墩，像是以前拴馬用的；牆根下還有殘破的貨攤，木頭架子歪在一邊，上麵空蕩蕩的，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前一秒還有人在這裏叫賣，下一秒就突然消失了。
可最讓人心裏發毛的，還是這裏的死寂。
沒有雞鳴狗吠，沒有人聲鼎沸，甚至連風穿過街道的聲音都沒有。整個城裏隻剩下灰濛濛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街道和沉默的房屋。
“這……這地方以前是住人的？”金秀楠忍不住開口，聲音在空蕩的街道裡盪開，卻沒有迴音。
韋章道長走到一間房屋前，推了推虛掩的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麵黑漆漆的，卻沒有撲麵而來的黴味。
他用手電往裏照了照，能看到落滿灰塵的土炕，牆角堆著幾個破陶罐，桌上還放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碗裏空空如也。
金秀楠舉著手機四處拍攝，鏡頭掃過街道兩旁的房屋：“家人們看到沒？這沒聽說過的城居然長這樣……跟古裝電影裏的鎮子差不多啊，就是破了點，冷清了點……”
直播間沉默的彈幕忽然彈出一條：
“哎，這是……我曾在這兒……”
這留言帶著一種莫名的懷念，看得金秀楠心裏有些慌：“你……你以前住這兒？”
卻沒人再回答，螢幕上也沒有新的留言了。
葉宇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個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立著一根歪斜的木杆，上麵掛著塊破爛的幌子，看不清上麵寫的什麼字。他目光掃過四條街道，每條都長得一模一樣，延伸向灰濛濛的遠方，看不到盡頭。
“往哪走？”楚夢輕聲問。
葉宇還沒開口，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水滴落在石板上。那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的城裏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
葉宇說道：“去看看。”
幾人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踏踏”聲，在空蕩的街道裡顯得格外突兀。越往前走，房屋越發破敗，有些甚至塌了半邊，露出裏麵的斷壁殘垣。
“滴答……滴答……”
聲音越來越近，像是就在前麵那間塌了一半的房屋裏。
葉宇做了個停步的手勢，示意眾人留在原地，自己則慢慢靠近那間房屋。他剛走到門口，裏麵的聲音突然停了。
緊接著，一陣極輕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從房屋深處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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