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冬日陽光總是帶著幾分溫柔。
阮念初推開書屋的玻璃門,風鈴發出熟悉的清脆聲響。
書店不大,六十平米的空間裡擺滿了中法文書籍,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橡木長桌,上麵永遠擺著當季的鮮花。
今天是一束白色的瑪格麗特。
“阮小姐,新到的繪本放在哪裡?”年輕的店員瑪儂抱著紙箱問道。
“兒童區靠窗的那個書架。”阮念初用法語回答,口音已經幾乎聽不出異國口音。
這是她在巴黎的第三年,她經營的書屋也從一開始的無人問津,到現在成了左岸小有名氣的文化沙龍,每週都有讀書會和插花課。
她整理著新到的書籍,手指忽然觸到一本裝幀特彆的畫冊。
封麵上是水墨風格的江南小鎮——青磚黛瓦,細雨濛濛,帶著故鄉的影子。
翻開扉頁,一行小字映入眼簾:【給永遠向前看的你。】
冇有署名,但那鋒利挺拔的筆跡,她再熟悉不過。
阮念初輕輕合上畫冊,將它放在展示區。
窗外,塞納河波光粼粼,遊船緩緩駛過。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看到與過去相關的東西就心緒翻湧。
現在的她,已經學會與回憶和平共處。
南城的雨季依舊纏綿。
駱淮景站在青溪書店的窗前,看著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三年來,他每個月都會來這裡一次,就像完成某種無聲的儀式。
“先生,我們要打烊了。”店員小聲提醒。
駱淮景點點頭,目光掃過書架,突然在角落髮現一本手繪本。封麵上用鉛筆寫著《花語》,字跡清秀工整。
他翻開,第一頁是藍色鳶尾,旁邊標註著花語:【絕望的愛】
一頁頁翻過,每一幅畫旁都有詳細的筆記。
在白色瑪格麗特那頁,他看到了熟悉的字跡。
【瑪格麗特的花語是重逢,但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留在了過去,人,就要學會向前看。】
駱淮景將畫冊緊緊抱在胸前,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一絲已經消散的溫度。
諾曼底的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阮念初赤腳走在沙灘上,長髮被風吹亂。
潮水一次次漫過腳踝,又退去。
遠處,幾個孩子在堆沙堡,笑聲隨風飄來。
她駐足觀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駱清珩曾說想帶她去看海。如今她站在異國的海灘上,心中不再有遺憾,隻有淡淡的懷念。
手機震動,是書店發來的訊息。一位顧客想訂購那本江南水鄉畫冊,詢問是否有作者簽名版。
阮念初回覆說會幫忙聯絡,然後繼續沿著海岸線漫步。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卻自由。
墓園的黃昏格外寂靜。駱淮景將一束白色瑪格麗特放在駱清珩的墓前,旁邊是那本《花語》手繪本。
“哥,我又來看你了。\"他席地而坐,手指撫過冰冷的墓碑,\"三年了,我還是……走不出來。”
微風拂過,花瓣輕輕顫動。
駱淮景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照片——巴黎左岸的一家書店,阮念初正在窗邊整理書籍,陽光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她過得很好……比在我身邊時好得多。”他將照片放在花束旁。
暮色漸濃,駱淮景的身影在墓碑前佝僂成一團。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後悔……真的好後悔……”
他的低語消散在晚風中,無人迴應。
塞納河上的遊船亮起燈火,阮念初站在書店二樓的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巴黎。
她輕輕合上書,嘴角揚起一抹微笑。過去的傷痛已經化作生命的一部分,不再讓她疼痛,也不再定義她的人生。
而在千裡之外的南城,駱淮景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握著一枚從未送出的戒指,望著同樣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