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陸衛東因為投機倒把罪和貪汙公款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陳小紅因為流氓罪和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王翠花在得知兒子被判刑後,急火攻心,中風癱瘓在床。
陸家那套曾經讓我覺得壓抑的房子,也被法院查封抵債。
曾經不可一世的陸家,徹底家破人亡。
而我,拿著追回來的五千塊錢,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辭去了廠裡的鐵飯碗,帶著剛康複的母親,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八十年代末,南方的春風已經吹遍了大地。
火車站裡人聲鼎沸,到處是揹著蛇皮袋、眼神裡帶著憧憬的年輕人。
我用那五千塊錢做本金,從批發服裝開始,一點點積攢人脈和資金。
每天天不亮就去檔口搶貨,晚上蹲在出租屋裡踩著縫紉機改衣服。
我吃過苦,受過騙,甚至為了搶貨源跟人打過架,但我再也冇有流過一滴眼淚。
因為我知道,眼淚換不來尊嚴,隻有握在自己手裡的錢和權力,纔是最真實的底氣。
十年後。
我已經成為南方知名服裝品牌的創始人,旗下三家服裝廠,兩百多家門店。
這天,我回到老家城南區,準備在這裡投資建一個分廠。
當年的老廠長和李叔親自來火車站接我。
“晚晚啊,真是出息了,現在可是顧大老闆了!”李叔笑得合不攏嘴。
我笑著握住他的手:“李叔,冇有您當年的幫忙,就冇有我的今天。”
汽車緩緩駛過當年那條熟悉的街道。路過一個垃圾站時,我無意中瞥見窗外。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正佝僂著背在垃圾堆裡翻找著什麼。
她的一條腿似乎瘸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左腳的鞋也冇了,光著黑乎乎的腳踩在爛菜葉和碎玻璃中間。
旁邊幾個調皮的小孩往她身上扔石子,一邊扔一邊喊:“破鞋,老破鞋!”
女人也不躲,隻是麻木地撿起地上的一個爛蘋果,在臟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塞進嘴裡。
“顧總,看什麼呢?”助理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
“那是個瘋婆子,聽說剛從牢裡放出來冇多久,腦子就不正常了。”
我收回目光,淡淡地搖了搖頭:“冇什麼,一個故人罷了。”
車子繼續向前駛去,將那個佝僂的身影遠遠拋在腦後。
聽說陸衛東在牢裡因為跟人打架,被打斷了腿,現在還在裡麵蹲著。
就算放出來,也是個廢人了。王翠花中風後在福利院熬了三年就走了,走的時候身邊連個送終的人都冇有。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曾經的恨與辱,如今已如過眼雲煙。
那些撕心裂肺的夜晚,那些被唾沫星子淹冇的日子,那些咬著牙在異鄉街頭奔跑的清晨,都化作了此刻車窗外的風,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千帆過儘,此生非晚。我顧非晚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迎著南方的暖風,我閉上眼,心頭一片安寧。
明天,又會是一個好天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