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冬,江夏城下的寒風卷著血腥氣,颳得人臉頰生疼。江麵上的硝煙尚未散盡,與城頭滾落的塵土交織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呂莫言身披玄甲,手持落英槍,率五千銳士列於城下。他身後,數十架登城梯如長臂般伸向城頭,撞車撞擊城門的巨響震得大地微微顫抖,塵土順著城門縫隙簌簌落下。黃祖親自坐鎮城頭,鬚髮皆張,手中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厲聲喝道:“江東鼠輩,休得猖狂!江夏城防堅固,糧草充足,今日定叫你們有來無回!”
城上守軍應聲附和,箭矢如雨點般射下,滾石擂木接踵而至。江東軍的登城梯被砸斷了數架,士兵們慘叫著從半空墜落,鮮血染紅了城牆下的土地。呂莫言眼中寒光一閃,大喝一聲:“隨我沖!”他縱身躍上一架登城梯,落英槍如蛟龍出海,“穿花突刺”的招式施展開來,槍尖精準挑落兩名俯身放箭的守軍。槍影翻飛間,又用“掃葉訣”撥開迎麵砸來的滾石,腳下步伐沉穩,正是“落英廿二式”的精妙步法,如履平地般向上攀登。
身後的銳士見主將身先士卒,士氣大振,吶喊著緊隨其後。眼看呂莫言的槍尖已近城頭,黃祖親自提刀迎上,刀鋒與槍尖碰撞,發出刺耳的金戈交鳴之聲。兩人力沉勢猛,震得彼此手臂發麻。呂莫言手腕翻轉,槍桿順勢纏上黃祖的刀身,正是“落英廿二式”中的“纏枝”訣,隻待發力,便能將大刀奪下,生擒這殺孫堅的元兇。
就在這勝負一線的關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江東方向疾馳而來,衝破了戰場的喧囂。一名親兵翻身下馬,鎧甲上沾滿塵土與血跡,胯下戰馬口吐白沫,顯然是晝夜疾馳而來。他手中緊急軍報已被攥得褶皺不堪,踉蹌著撲到旗艦之下,聲音嘶啞地嘶吼:“主公!周都督!後方急報!山越作亂!鄱陽、會稽五縣被呂合、秦狼聚眾佔據,裹挾山民數萬,燒殺搶掠,毀我糧倉,如今已直逼吳郡城郊!賀齊將軍率軍阻截,已損兵折將!”
這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戰場之上。旗艦船踏邊緣,一塊被江風侵蝕日久的青石,在親兵嘶吼的震動與士兵慌亂的踩踏下,悄然鬆動滑落,“噗通”一聲墜入江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被滔滔江水吞沒——恰如東吳這剛有起色的基業,驟然遭遇波折,前路未卜。
孫權正立於中軍帳前,聞言臉色驟變,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連腰間佩劍的劍穗都被震得亂顫:“怎麼會!偏偏在這個時候叛亂!”他望著近在咫尺的江夏城頭,城上黃祖的叫囂聲清晰可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不甘。十七年的血海深仇,隻差一步便能得報,可後方的亂局,卻容不得他半分遲疑。
周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羽扇緊握在手中,扇骨幾乎要被捏斷。他快步走到孫權身邊,沉聲道:“主公,山越盤踞江東深山多年,素來依附豪強、反覆無常,本就是心腹大患。如今我軍傾巢遠征,後方空虛,他們勾結地方叛賊呂合、秦狼,正是瞅準了這個時機。吳郡乃我江東根本,若後方失守,糧草斷絕,即便攻克江夏,我軍也無家可歸!孰輕孰重,主公當斷則斷!”
呂莫言也從登城梯上躍下,落英槍拄在地上,槍尖的鮮血滴落在塵土裏,暈開一小片暗紅。他抹去臉上的血汙,沉聲道:“主公,黃祖已是甕中之鱉,江夏城孤懸江上,無外援接濟,短期內無力反撲,日後再整軍來攻不遲。但山越叛軍蔓延極快,呂合、秦狼本是會稽大族,根基深厚,若不即刻回防,吳郡百姓遭殃事小,我軍退路被斷、腹背受敵事大!當務之急,是回師平叛,穩固後方!”
程普、呂蒙等將紛紛附議,程普鐵脊蛇矛拄地,沉聲道:“呂合、秦狼本是會稽豪強,與山越勾結已久,此番叛亂早有預謀,若放任不管,豫章、丹陽必受波及!”呂蒙也跨步出列,拱手道:“末將願率十艘快靈艦斷後,沿長江逆流巡弋,嚴防黃祖派兵追擊,為主公大軍回撤掃清障礙!”
孫權沉默良久,目光掃過城下浴血的士兵,又望向江東的方向,最終猛地一揮手,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憋屈與決絕:“撤!全軍回撤!回師平叛!黃祖之仇,日後必報!”
軍令如山,鳴金之聲響徹江麵。江東艦隊緩緩收起戰船,水師士兵各司其職,收帆、掌舵、戒備,船隊有序撤離。呂蒙率領的快靈艦則留在最後,船首撞角寒光凜冽,弓弩手張弓搭箭,死死盯著江夏城頭的動靜。黃祖雖有心追擊,卻忌憚江東水師的鋒芒,隻能眼睜睜看著艦隊遠去,氣得在城頭跺腳大罵。帆影漸遠,江麵上隻留下淡淡的硝煙味,與孫權心頭的不甘交織在一起。
數日後,江東艦隊返回吳郡。船剛靠岸,孫權便即刻下令緊閉城門,全城戒嚴,隨即召集群臣入帥府議事。廳內燭火徹夜不熄,輿圖上鄱陽、會稽、黟歙等地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每一處標記都透著迫在眉睫的危機。輿圖一角,還放著呂子戎從新野傳來的急信,說劉備已得知江東內亂,願牽製荊襄兵馬,不讓蔡瑁趁火打劫——這份來自千裡之外的默契,讓眾人心頭稍安。
周瑜立於輿圖前,羽扇指向叛亂區域,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次叛亂,呂合、秦狼在會稽扯旗,鄱陽、黟歙山越響應,叛軍分散三地,佔據山林險要,若集中兵力征討,必定顧此失彼。依我之見,當分兵五路,各司其職:一路剿會稽叛首,一路定鄱陽亂局,一路守豫章門戶,一路扼大江渡口,一路鎮黟歙險地,同時切斷叛軍之間的聯絡,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孫權頷首,目光掃過廳內諸將,聲如洪鐘:“就依公瑾之計!傳我將令!”
“程普聽令!”
“末將在!”程普跨步出列,氣勢凜然。
“命你率軍一萬,征討會稽呂合、秦狼!你素以勇猛著稱,務必要正麵擊潰叛軍主力,生擒賊首,收復會稽五縣!切記,呂合麾下多亡命之徒,且勾結山越悍匪,不可輕敵!”
“蔣欽聽令!”
“末將在!”蔣欽應聲出列。
“命你率五千水軍,沿江策應程將軍!截斷叛軍水路逃竄之路,凡遇叛軍船隻,一律攔截!會稽臨江多港汊,你需分兵把守,莫給反賊留退路!”
程普拍了拍蔣欽的肩膀,沉聲道:“伯奕,水路就靠你了,莫讓那兩個反賊跑了!”蔣欽拱手笑道:“德謀將軍放心,隻要他們敢下水,插翅難飛!”
“呂範聽令!”
“末將在!”呂範躬身領命。
“命你率軍一萬,前往鄱陽平叛!鄱陽多水網,叛軍倚仗湖汊周旋,你可多帶輕便戰船,水陸夾擊!切記,鄱陽乃我軍糧倉重地,平叛之後,需即刻安撫流民,開倉放糧,恢復生產,不可失了民心!”
呂範躬身道:“末將明白!剿撫並用,方為長久之計!”
“太史慈聽令!”
太史慈手持長槍,出列朗聲道:“末將在!”
“命你率軍五千,鎮守豫章!豫章是江東西線門戶,北連鄱陽,西接荊州,需嚴防叛軍向西蔓延,同時接應鄱陽、黟歙兩路兵馬,務必死守城池,不可有失!”
太史慈雙目圓睜,聲如驚雷:“末將定死守豫章,城在人在,不讓一賊一兵越過防線!”
“黃蓋、韓當聽令!”
二人齊聲應道:“末將在!”
“命你二人率軍五千,扼守大江所有渡口!盤查往來船隻,嚴防叛軍渡江逃竄,同時負責護送糧草軍械,保障前線供給!糧草乃行軍之本,二位將軍責任重大!”
黃蓋沉聲應道:“末將定當嚴守渡口,糧草分毫不少,準時送達!”韓當也道:“沿江哨卡,末將定會親自巡查,絕無疏漏!”
“呂莫言、賀齊聽令!”
呂莫言與賀齊同時出列,齊聲領命。賀齊臉上還帶著傷,顯然是阻截叛軍時所留,卻依舊意氣風發。
孫權看向二人,語氣凝重:“黟歙之地,山高林密,地勢險要,山越最為兇悍,且與會稽、鄱陽叛軍素有勾結。命你二人率軍八千,即刻趕赴黟歙佈防威懾,先扼守各交通要道,設立烽火台,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絡,不可貿然深入山林圍剿!待會稽、鄱陽平定,再合兵一處,徹底清剿!”
賀齊久居江東,熟悉黟歙地形,拱手道:“主公放心,黟歙有三道隘口,名曰‘虎頭關’‘青石峽’‘斷雲嶺’,末將知曉各處險地,定能守住要道,困死山越!”呂莫言也道:“末將與賀將軍同心協力,必保黟歙邊境無虞,為後續清剿築牢防線!待平叛之後,末將願請命推行鎮撫之策,安撫山越百姓,永絕後患!”
“龐統聽令!”
龐統撫掌笑道:“臣在!”
“命你坐鎮吳郡,統籌全域性!負責糧草排程、軍情傳遞,同時安撫城內百姓,穩定後方民心!”
龐統躬身道:“主公放心,臣定讓前線兵馬糧草無憂,後方百姓安居樂業!”
孫權看向周瑜,沉聲道:“公瑾,你隨我坐鎮吳郡,排程各路兵馬,待戰局明朗,再商議後續之策!”周瑜頷首應諾,羽扇輕搖間,眼中已是運籌帷幄的從容。
散會後,諸將即刻回營整兵。夜色深沉,吳郡城內燈火通明,士兵們整裝待發的腳步聲,與鎧甲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響徹街巷。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卻都在門縫裏張望,盼著江東的將士們能早日平定叛亂,還他們一個安穩日子。
呂莫言回到府邸,剛卸下鎧甲,侍女便捧著一個錦盒款款走來,輕聲道:“將軍,喬府派人送來的,說是夫人親手備下的。”
呂莫言心中一動,接過錦盒。錦盒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與他槍穗上的紋樣如出一轍。開啟一看,裏麵是一瓶封裝精緻的傷葯,瓶身上貼著一張素箋,還有一封摺疊整齊的書信。素箋上寫著“金瘡解毒膏”五個小字,正是大喬的筆跡。展開書信,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將軍遠征辛苦,山越蠻荒之地,多毒蟲瘴氣,刀劍傷易染邪毒。此葯乃妾以三七、當歸、梅花蕊熬製而成,止血解毒,消腫止痛。黟歙山高路險,將軍務必保重。江東安危,繫於將軍一身,望君珍重,平安歸來。”
信末,依舊是那枚小小的梅花印。呂莫言將信貼身收好,指尖觸到藥瓶的溫度,心中暖意湧動。他想起大喬立於城頭的模樣,素色裙裾在風中飄動,眼神裡滿是牽掛,這牽掛如同一股暖流,驅散了遠征的疲憊與寒意。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霧尚未散盡,各路大軍便相繼出征。程普的軍隊擂著戰鼓,浩浩蕩蕩開赴會稽;呂範的水師千帆競渡,駛入鄱陽湖汊;太史慈的兵馬則直奔豫章,沿途加固城防。
呂莫言與賀齊率領八千銳士,踏上前往黟歙的道路。黟歙方向的山林深處,隱隱傳來山越部落的呼嘯聲,殘匪蟄伏在密林之中,等待著合適的時機。大軍行至虎頭關,賀齊勒住馬韁,指著前方狹窄的山道對呂莫言道:“將軍請看,此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隻需派五百精兵駐守,山越便休想踏出隘口半步。”
呂莫言點頭,當即下令:“命五百銳士駐守虎頭關,搭建營寨,設立烽火台;其餘兵馬隨我與賀將軍前往青石峽、斷雲嶺,依次佈防!另傳我將令,佈防之餘,不得驚擾山越百姓,凡主動歸降者,一律優待!”
軍令傳下,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砍樹的斧聲、搭建營寨的吆喝聲,在山穀間回蕩。呂莫言望著連綿的青山,眉頭微蹙——他知道,此番佈防隻是權宜之計,黟歙山越的隱患,終究要靠“剿撫並用”才能根除。
與此同時,周瑜與龐統返回水師營地,開始復盤江夏之戰的得失,著手改進快靈艦與攻堅艦的設計,將撞角加固,投石機的射程再增三丈;魯肅則在府中翻閱典籍,研究山越的風土人情,為日後的安撫之策收集資料;陸遜在吳郡郊外勘察地形,丈量土地,為即將推行的屯田製做著準備——他已聽聞黟歙的佈防之策,心中暗忖,呂莫言的“剿撫並用”,正是治理山越的治本之法。
江東的棋局,因這場山越叛亂,暫時偏離了西征江夏的軌道,卻也讓孫權與諸將更加清醒地認識到——穩固後方,纔是圖謀天下的根本。而黟歙的深山之中,那些蟄伏的山越殘部,終將在數月之後,迎來江東大軍的徹底清剿。江風卷著梅香,掠過吳郡的城牆,也掠過呂莫言的戰袍,槍穗上的雲雀平安符隨風輕晃,像是在訴說著亂世之中,一份藏在心底的牽掛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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