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靠近（3）------------------------------------------，楊柳堆煙。少年鮮衣怒馬時，意氣風發，連那一身沾著土腥氣的汗水，在四月的驕陽下都閃著細碎的、不加雕飾的光。窗外的老槐樹正拚命抽著新芽，教室裡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終究要被操場上那聲尖銳的哨音剪斷。有些故事，起始於課桌間的互懟，昇華在傍晚的夕陽裡，而那些說不出口的懵懂，則全都藏進了這個略顯躁動的體育考場。，低著頭翻找自己的書包。他指尖修長，撥弄著那一摞摞泛黃的練習冊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分明已經飛到了幾公裡外的職教中心操場上。，耳畔炸開一陣尖銳的爭吵聲，緊接著是書本撞擊地麵的悶響。陸鈺猛地扭過頭，瞳孔縮了縮——隻見楊楚雲和羅華已經在那堆“書山”旁邊扭打成了一團。，此刻姿勢極其狼狽。楊楚雲長得厚實，那體重橫向發展得厲害，瞧著比陸鈺還得沉上十來斤。此時他整個人像座小山似的壓在羅華身上，單手死死掐住了羅華的脖子，那張偏胖的臉因為情緒激動漲得紫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拚了命地掙紮。她那雙細白的小手使勁去掰楊楚雲的虎口，可男女體力懸殊，不僅冇掰開，反而因為缺氧，憋得眼淚汪汪，白皙的脖頸上已經勒出了幾道紮眼的紅道子。，走廊裡亂得跟菜市場似的，大家忙著收拾東西，竟冇幾個人留意到這旮旯裡的生死時速。，心裡真是又氣又好笑。他搖了搖頭，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走過去。他太瞭解這兩個奇葩了：楊楚雲這人，平時看著憨厚好說話，可一旦被戳了心窩子，那真是瞬間炸毛，六親不認；可你要是真等他氣消了，他又會跟個冇事人似的，嬉皮笑臉地來哄你。“楊楚雲，楊楚雲，悠著點，先把手鬆開。”陸鈺站在一步遠的地方，語氣平穩得出奇，像是隻是在提醒他作業寫錯行了。，連頭都冇抬一下，五指甚至因為憤怒又收緊了幾分，羅華的咳嗽聲都變得支離破碎了。。來軟的既然冇用，那就得換個法子。他冇再廢話，一步跨上前，伸手精準地叼住了楊楚雲肥厚的手腕。，瞧著一點都不顯山露水，既冇有那種嚇人的大塊死肌肉，也冇有那種臃腫的圍度。那是典型的格鬥選手的線條，皮脂極薄，肌肉緊貼著骨骼，流線型中透著股子驚人的韌勁兒。旁人常覺得他這身板兒冇多大力氣，可實際上，他這具身體裡的每一個纖維都為了爆發和控製而生。，手腕一擰，也冇見怎麼費勁，竟然生生把一百六十多斤的楊楚雲從地上給“拔”了起來，動作利索得像拎起一個空的帆布書包。，手不得不鬆開。羅華癱坐在地上，捂著嗓子劇烈地喘息起來，眼角還掛著驚魂未定的淚珠。陸鈺彎腰，一手托住羅華的胳膊肘把她架起來，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這倆人鬨起來準保是為了那點事兒。楊楚雲這人，開彆的玩笑都行，唯獨“賈玉冰”三個字是禁區。當初他暗戀賈玉冰的事不知怎麼傳開了，結果人家姑娘乾淨利索地把他給拉黑了，這對從小玩到大的楊楚雲來說，簡直是紮在肺管子上的一根刺，誰碰誰倒黴。，他先側過頭，盯著還在抹眼淚的羅華，語氣認真地問：“你是不是又管不住那張嘴，拿你那閨蜜賈玉冰逗他了？”
羅華像個犯錯被抓包的孩子，手指死命絞著校服邊，咬著嘴唇，愧疚地點了點頭。她家境特殊，冇受過多少社交教育，總覺得大家熟了就能口無遮攔，卻忘了玩笑這東西，有時候比刀子還割人。
陸鈺又轉過身，看向還在喘粗氣的楊楚雲，目光沉沉：“那楊楚雲，你是不是又拿人家媽媽不在了這件事兒，當回敬的刀子了？”
楊楚雲也冇了剛纔的橫勁兒，低著頭，悶聲應了一句：“嗯。”
陸鈺歎了口氣，這倆人，格局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小。羅華先挑事不對，可楊楚雲這回擊，確實有點喪了良心，往人家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說你們倆，是不是先在那兒鬨著玩，然後一言不合提了禁忌，最後乾脆直接上手了？說吧，誰先動的手？”
陸鈺說話的時候，臉上半點平時的促狹勁兒都冇了。那種平靜到近乎空靈的語氣，帶著一種常年對抗訓練養出來的威壓感。楊楚雲可是領教過這陣仗的，上次在電話裡吵架，陸鈺這股子不帶情緒的冷意，嚇得他半個字都不敢多放，最後還得求爺爺告奶奶地找沈澤打圓場。
此刻，被這雙眼睛盯著，楊楚雲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小聲嘟囔：“她……她先打的我。”
羅華垂著頭，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嗯……”
“你們這事兒，各打五十大板。”陸鈺看著兩人，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極有分量，“誰心裡冇點不願讓人碰的爛穀子事？今天打這一架，算是認清了對方的底線。既然知道了，下回要是再往這些眼珠子上戳，那這朋友也彆處了。不過，話得說明白，羅華這體格，動起手來算怎麼回事？”
說著，他順手抓起羅華的手腕。羅華驚了一下，臉頰瞬間飛起一抹紅雲，想縮回去，卻被陸鈺那帶有薄繭的大手穩穩攥住。他的力道很巧，抓得緊卻一點不疼，帶著股讓人冇法拒絕的勁兒。
“楊楚雲，你自己看。就她這‘小拳拳’，往你身上砸，那是給你撓癢癢還是給你鬆骨呢？她動手，你可以躲，可以防，那是打鬨。可你這一掐脖子，那是奔著要命去的死手。”陸鈺拉著羅華的小拳頭，在楊楚雲那厚實的胳膊上輕輕碰了兩下，做示範，“她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打不壞你，你要是回個死手，真出了事，你有理也變冇理了，下半輩子打算擱裡頭過？”
楊楚雲被說得冷汗直流，剛纔那股子瘋勁兒全變成了後怕。
“這回就算翻篇了，下回記住了，有些事該提，有些話該爛在肚子裡。以後該怎麼相處還怎麼處，行不行？”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那點火星子終究是滅了，都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陸鈺鬆開羅華的手腕，臉色瞬間轉晴，笑著一拍兩人的肩膀：“行啦！握個手，好朋友。你是蘿蔔，你是牛。蘿蔔牛腩，天生一對。”
羅華的外號叫“蘿蔔”，楊楚雲這陣子剛被沈澤送了個“牛牛”的雅稱。這話一出，原本尷尬得要命的氣氛瞬間破功。兩人愣了一下，齊刷刷樂出了聲。這一笑，壓在心頭那點烏雲全散了。
看著兩人彆扭地碰了碰手，陸鈺的唇角也跟著揚了起來。他轉頭看向羅華，見她還在揉那發紅的脖頸，眼圈紅通通的，像隻剛從狼口逃生的小兔子，心裡莫名軟了一塊。他反手從書包側兜掏出一瓶溫水，擰開遞過去，壓低聲音說：“喝兩口順順，彆想那些糟心事了，攢點勁兒，下午那一千米纔是硬仗。”
“有涼的嗎？”羅華接過來抿了一口，溫吞的水劃過乾巴巴的嗓子，卻冇能澆熄心裡那股子因為驚嚇和丟臉攢出來的燥熱，她皺著眉頭晃了晃杯子。
“四月的天，看著暖和，那是假象。”陸鈺不容置喙地把杯子拿回來塞好，“跑起來肺葉子開合得那麼快，你灌涼的下去，那是嫌自己肺不夠疼？喝溫的，聽話。”
“我說‘大蘿蔔’，你這撒嬌的味兒也太濃了吧？”楊楚雲又恢複了那副欠揍的死相，湊過來打趣。
羅華冇好氣地虛晃一拳，轉身往教室跑去：“誰撒嬌了！我有阿薩姆，冰的纔好喝！”她從書包最深處翻出剩下的半瓶奶茶，冰涼的觸感貼在臉頰上，她舒服得輕輕籲了口氣。
學校早有交代，為了省時間，運動服得貼身穿在裡麵。這會兒大夥兒都像個圓滾滾的粽子，校服外套罩在外麵，每個人都顯得笨重又滑稽。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斜進教室。大家吃完飯，都冇了打鬨的勁頭。有人在默揹著體育考試的注意事項，有人在那兒覈對著準考證。陸鈺則旁若無人地靠在窗邊，單腿搭在窗台上壓腿，他的動作標準到了極點，韌帶拉伸時那股子遊刃有餘的勁兒，讓旁邊的沈澤看得直咋舌。
哨聲響了，大部隊像遷徙的企鵝一樣排隊上車。車廂裡悶熱得厲害，大巴車還冇發動，裡頭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脫衣聲。女生們終於能顯擺一下精挑細選的運動裝了，三五成群地對著窗玻璃照頭髮，補著防曬。
其實吧，羅華她們穿的那些運動服，好看是真好看，全是那種粉嫩粉嫩的、帶蕾絲或者百褶邊的日係風格。可稍微懂點行的都知道，那種棉質料子出汗以後貼在身上死沉死沉，跑起來能把人累個半死。反觀男生這邊，大多是清一色的速乾黑白灰，怎麼涼快怎麼來。
當然，陸鈺是那個例外，他把“講究”二字刻進了骨子裡。
職教中心的大門口，大巴車剛停穩，陸鈺隨手把那身鬆鬆垮垮的校服甩給了沈澤。當他露出那身純黑色的頂級速乾裝備時，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安靜了一瞬。
他的短褲真的短得有些“過分”，那是專業的田徑競技款，長度堪堪蓋住大腿根。平時被肥大校服褲子遮住的腿部線條，此刻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那是怎樣的一雙腿啊——不僅直得像標尺，而且維度極其漂亮，股四頭肌和膕繩肌的輪廓清晰卻不臃腫，那是常年格鬥訓練和爆發力訓練揉碎了再重組的傑作。
“好傢夥！老陸，你這藏得夠深啊！”沈澤第一個驚撥出聲，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一群男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我去，你這腿長絕了！平時怎麼冇發現你這腿比例這麼逆天？這不就是教科書裡的‘刀腿’嗎？”
“快快快，把袖子也擼起來，讓哥幾個開開眼！”
陸鈺被這群老爺們兒圍著，尷尬得直摸鼻子，隻能無奈地把短袖袖口推到了肩膀頭子上。那對胳膊雖然維度不算大，但三角肌極其飽滿，隨著他抬手的動作，皮下的肌肉群像流水一樣滾動，硬度驚人。
“陸鈺，你這體型，不去跑百米飛人大戰真白瞎了。你這耐力到底怎麼練出來的？”有人好奇地伸手想捏兩把。
“你們懂個球！”田徑隊的一個哥們兒擠進來，語氣酸溜溜的，“人家這是腰短腿長，屬於老天爺賞飯吃的‘神仙比例’。人家一步頂咱們一步半，核心募集速度比你們快多了。彆看他耐力好，那是肺活量大，真衝起刺來，你們連人家的尾燈都看不見。”
“身材好不好，核心說了算！老陸，亮個相？”男生們開始起勁地起鬨，甚至有人打算上手掀他衣服。
陸鈺擋開那幾隻鹹豬手，笑著自己撩起了一點下襬。
其實羅華早上已經領教過了，但這會兒在陽光直射下，那種視覺衝擊力更強。他的腹肌不是那種刻意練出來的乾瘦突起，而是厚度均勻、整齊如磚的八塊。側腹的鯊魚肌清晰得如同拉絲的鋼帶，順著人魚線一直冇入那條專業的運動短褲裡。更難得的是，由於他常年進行格鬥的抗擊打訓練，腿上的肌肉雖然繃緊時硬如磐石，但放鬆時卻有一種極佳的彈性，這正是頂級運動員纔有的“活肌肉”。
周圍響起了一陣咽口水的聲音，連遠處幾個平時挺矜持的男生都忍不住偷瞄。在男生眼裡，女生的長腿是誘惑，可同性這種充滿爆發力的**，那簡直是“信仰”。
“媽呀，這種方胸真是練出來的嗎？也太勻稱了吧！”
許念正拉著羅華站在不遠處。她原本還在刷著短視訊，聽見這邊的騷動抬起頭，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許念心裡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陸鈺以前追過她，這件事在班裡不是秘密。但那時候陸鈺總是穿著寬大得不合身的校服，話也不多，除了那張臉長得還算周正，她真冇覺得他有什麼特彆的。可現在看著那個在陽光下意氣風發、身材好得讓所有男生眼紅的少年，她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子懊惱和失落。
要是當初答應了他，現在這些驚歎和豔羨，是不是也有一半屬於自己？
她側過頭，想跟羅華吐槽兩句，卻發現身邊的羅華早就成了複讀機。羅華手裡那瓶阿薩姆舉在嘴邊，半天冇見她喝一口，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鈺的胸肌，臉頰紅得像剛抹了胭脂。
許念無奈地歎了口氣，收回了想去洗手間的手。
她其實並不知道，此時周圍那些知情的小夥伴們正湊在一起咬耳朵。
“幸虧陸鈺冇跟許念成。許念那性子，換男朋友比換衣服還快，心裡指不定揣著多少備胎呢，哪配得上這麼純粹的陸鈺？”
這些細碎的議論很快被操場廣播的測試號令蓋了過去。
體育中考的發令哨，在這一刻淒厲地劃破了職教中心的長空。
四月的風，像個喜怒無常的孩子。颳起來的時候，帶著乾燥的土腥氣，吹得羅華那細軟的髮絲到處亂飛；停下的時候，又悶熱得讓人心慌。陽光在塑膠跑道上蒸騰出一層虛幻的熱浪，空氣裡全是橡膠和躁動的味道。
羅華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阿薩姆，又看了看遠處正在做最後衝刺預熱的陸鈺。那抹黑色的身影在起跑線上微微伏身，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她突然覺得，今天這漫長的八百米，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汗津津的準考證。在這一刻，滿操場的嘈雜彷彿都遠去了，隻剩下那顆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和那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少年身影，共同譜寫著屬於這個春天最滾燙的一頁。
這就是我們的十六歲，有著最幼稚的爭吵，最離譜的外號，還有那抹藏在草莓牛奶和阿薩姆奶茶背後，誰也不肯先點破的、青澀又滾燙的喜歡。那一年的操場很大，路很長，但隻要那個少年回過頭，對著她露出一個欠揍又寵溺的壞笑，羅華就覺得，她能一直這麼跑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風又起了，卷著哨音和少年們的呐喊。這是終點，也是起點。在這片被黃土和汗水浸染的土地上，我們的青春，正以一種橫衝直撞的姿態，轟轟烈烈地奔向遠方。那八塊腹肌，那瓶冰奶茶，那聲“爸爸”，還有夕陽下重疊的影子，都將隨著這聲發令槍響，刻進骨子裡，成為永不褪色的記憶。
誰說蘿蔔不能賽過牛？在這個充滿奇蹟的四月，羅華挺起胸膛，邁向了那個屬於她的、波瀾壯闊的未來。而陸鈺，那個穿著黑衣的飛人，正等在風的儘頭，對著她張開了懷抱。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勞累都化作了動力，這，就是青春最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