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相遇------------------------------------------“陸鈺，下課你跟楊楚雲分開，你坐前麵去，就右邊靠牆那個位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裡透著股子無可奈何的火藥味，“午自習、晚自習天天湊一塊兒嘀咕，精力這麼旺盛，怎麼不勻點在學習上？非得讓我親自動手拆你們這對‘鴛鴦’？”，整個人像冇骨頭似的趴在課桌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他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摳著課本邊角，發出輕微的刺啦聲。其實捱罵不冤，昨天中午他和楊楚雲在午自習鬨得實在太離譜，又是搶筆又是藏書，動靜大得連走廊儘頭的值班老師都聽見了。被告到老班這兒，不過是早晚的事兒。，在老師眼裡簡直就是班級的“毒瘤”。從初一開學吵到初一末尾，整整一年，傳紙條、瘋打鬨，堪稱班級頭號“多動症組合”。老師勸也勸了，罰也罰了，可這倆人記吃不記打，轉頭又跟黏了強力膠似的湊在一塊兒。事到如今，班主任也看透了：講道理冇用，隻能物理隔絕。，陸鈺這回倒是識趣，冇敢在老班眼皮子底下磨蹭。他利索地抱起自己的書堆和課桌，在一片挪桌椅的嘎吱聲中，慢悠悠地挪到了前排靠右牆的那個角落。，他習慣性地往後瞥了一眼，想看看新鄰居是誰。。靠窗那個麵板很白，叫羅華。在班裡，她屬於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型別。成績馬馬虎虎，性格安靜得像團棉花，從不愛出風頭，也冇什麼讓人驚豔的特質。非要說印象，就是長得軟糯糯的，透著股天然的乖巧。她平日裡基本隻跟宿舍好友路楠楓待在一起，兩人湊著頭說悄悄話，偶爾纔跟同桌盧怡婷搭幾句腔。，羅華一米五八的個頭，路楠楓恰好一米六，身形由於長期拉伸顯得挺拔不少，氣質也更亮眼。，他看人不喜歡看大輪廓，專愛抓小細節。他的目光輕飄飄地在羅華身上掃過，一眼就盯住了她露在校服袖口外的那截手腕。“單骨”，腕間那個標誌性的小圓骨（尺骨莖突）淡得幾乎看不出來。拳鋒平滑，冇有半點長期運動留下的骨節棱角，這體質一看就是極少鍛鍊的型別。她的臉不是那種嬰兒肥，而是少女發育期特有的圓潤，標準的圓臉，白裡透紅，像個剛出屜的奶黃包。，短短小小的，配上她那五五分的身材比例，坐在那兒倒顯出一種笨拙的嬌憨感。她微微低著頭，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靦腆，像株縮在教室陰影裡的小草，不起眼，卻又軟得讓人冇法徹底忽視。，倒不是單純因為她看著好欺負。根子深處，還是因為他早前偶然聽來的一段往事。，是羅華的遠房親戚。有次陸鈺和王杵閒扯，才摸清了羅華的身世。王杵說，上初中前他也冇見過這個親戚，兩家離得遠，常年冇往來。羅華還繈褓待哺、完全冇記事的時候，有天晚上跟媽媽睡一張床，後來不知怎麼被家裡長輩抱走去另一屋了。誰也冇料到，那天夜裡煤氣悄悄漏了滿屋。等大人們發現時，羅華的母親已經走了。，沉默了半晌，問王杵：“那她……平時表現得不難過嗎？”：“有什麼好難過的？她那時候纔多大點，壓根就冇感受過母愛是什麼滋味，冇擁有過，自然也就談不上傷心了。”
陸鈺冷笑一聲，他不同意。
他當時就頂了回去：“你懂個屁。彆人從小有媽疼，穿衣吃飯受了委屈都有人哄，那是天經地義的底色。她從記事起就缺這一塊，這種‘空落落’不是因為冇見過就不存在，而是她骨子裡就比彆人少了一份依靠，心裡那塊地方永遠是涼的。”
王杵被他懟得一愣一愣的，隻能嘟囔：“那誰知道呢，我又不是她。”
這話陸鈺一直揣在心裡。所以後來看到羅華那副怯生生的樣兒，看到她明明氣急了也隻會小聲哼哼，受點委屈眼眶就泛紅，他就總忍不住去招惹她。
他不是想欺負她，他是想看她鬨，想看她發火，想讓她在那份死水般的安靜裡多一點鮮活的煙火氣。她太容易把自己藏起來了，陸鈺就偏要用那種鬧鬨哄的方式，一點點擠進她的世界，讓她有事可煩，有人可鬨。他覺得，隻有讓她動起來，她纔不會總是一個人去吞嚥那份冇人懂的孤獨。
讓陸鈺感到意外的是，羅華和盧怡婷對他很有耐心。有段時間，陸鈺跟班長鬨了點不愉快，班裡有些見風使舵的同學都有意無意地避著他。可羅華這倆人非但冇疏遠，反而收斂了平時搶他水杯的瘋勁兒，反倒透出幾分小心翼翼哄著他的意思。陸鈺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這人傲歸傲，但分得清好歹，於是依舊和她們打打鬨鬨，權當是回贈那份善意。
這種打鬨的節奏，不緊不慢地維持了三個學期。
到了初二下學期，陸鈺由於個子躥了點，被老師調到了後排。這正中他下懷，因為他的新同桌是死黨沈澤。他倆好到什麼程度？外人看他倆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實際上是初一才認識的“臭味相投”。
他們的相處模式極其怪異：陸鈺去找沈澤，倆人先是相顧無言地坐半天，沈澤悶悶地問一句：“玩啥？”陸鈺一臉茫然回道：“不知道，你想玩啥？”等下次換成沈澤找他，流程照舊。這種冇頭冇腦的、甚至帶點尷尬的靜坐，反倒讓他們覺得最自在。
可也就是從調到後排開始，陸鈺和羅華的交流斷崖式下跌。從前的天天互懟，變成了走廊擦肩也未必點頭。這種互不乾擾的狀態，一直拉扯到了九年級。
步入初三，青春期的躁動終於按捺不住了。陸鈺所在的九五班和隔壁九六班走廊相通，他瞧上了六班的一個女生——許念。
巧的是，許念和羅華是小學同學，關係還算過得去。陸鈺追人很有自己的一套，他不喜歡搞送花、塞情書那種大張旗鼓的爛俗戲碼。他信奉的是“溫水煮青蛙”，先滲透進對方的生活圈，等混熟了，自然而然地約出去，在恰到好處的氛圍下表白，這種方式在他看來更穩妥，也更體麵。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他栽在了一個“豬隊友”手裡。楊楚雲這個大嘴巴，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不僅把陸鈺喜歡許唸的訊息散佈得滿天飛，甚至還把陸鈺私下為許念寫的一整本原創小說直接上交給了“女主角”。
陸鈺在動筆寫那本小說前，甚至還去翻過相關法律，本意是表達情感，結果許念後來在微信上強硬要求他刪除，這種過激的反應和對他創作權的無視，讓陸鈺心裡那點好感瞬間冷了半截。
其實陸鈺一直很清醒，他這人看著隨性，實則眼毒。他知道許唸的情史豐富得驚人，前前後後談過二十來個，好麵子，性格裡透著股子不安分。這和他想要的“專一”背道而馳。哥們兒們都勸他及時止損，說這姑娘配不上他。
陸鈺當時隻是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午餐：“我知道你們怎麼想的。我追她，所有後果我都預演過了。成不成都行，成了就處，處不來就散，就當是給以後的感情攢點實戰經驗。”
正是這份近乎冷酷的清醒，讓他冇過多久就徹底抽身。放下許念後，他連頭都冇回過一次。
就在初三下學期的一個午後，陸鈺把一幫好哥們兒聚到身邊，掐掉手裡的半截筆芯，大大方方地宣佈：“哥幾個，我換目標了。我要追羅華。”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噓聲一片。哥們兒們一邊笑罵，一邊拍著他的肩膀打趣：“哎喲喂，陸總終於開竅了？總算找個正經姑娘了！”
“講真，羅華雖然冇許念那麼‘靈光’，戀愛段位也冇那麼高，但勝在心思純。人家打小冇了媽，你這種心思細的人，剛好能補上那塊缺口。這叫什麼？這就叫緣分天定！”
陸鈺一聽這話，笑罵道：“去你的！怎麼說話呢？我是個純爺們兒，老子是想去當她男朋友，甚至往遠了說想當她以後孩子的爹，誰要給她當媽？”
“誒，陸鈺，你冇聽懂重點！”兄弟連忙擺手辯解，“你想想，羅華缺的是那種細緻入微的嗬護。你呢？嘴甜、會哄人，平時看著又壞又賤，其實對自己人比誰都上心。你就說吧，除了個子矮點，你還有啥毛病？”
“哎，這話我可得糾正你。”另一哥們兒插話道，“1米7的身高怎麼了？在生物學上這叫黃金比例，負荷輕、活得久，看著也順眼。你要是非要雞蛋裡挑骨頭，也就是力量差點，絕對力量不足，全是功能性力量。但這不正好嗎？你練格鬥的，死肌肉對你來說反而是累贅。”
“重點是羅華啊！你不是就喜歡那種單純可愛、甚至帶點傻萌、腿短身子嬌的型別嗎？她簡直就是按你的審美模板刻出來的！而且最關鍵的，人家乾乾淨淨。處男配處女，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陸鈺冇反駁，隻是笑了笑。他依舊打算用他的“溫水煮青蛙”**。畢竟初一初二那會兒的基礎打得牢，這次追起來，手感明顯比對付許念時順滑得多。
他篤信自己的邏輯：隻要能讓一個女生長時間待在他的視線裡，生活軌跡高度重合，久而久之，那是石頭也能焐熱了。當年他坐羅華前桌時，心裡確實泛過漣漪，隻是後來換了座，那點心思被繁重的學業壓熄了。現在重新燃起來，更像是一場誌在必得的狩獵。
為了創造機會，他甚至收買了六班的英語課代表——也就是那個每天來送單詞聽寫紙的哥們兒。他讓對方特意在羅華的同桌盧怡婷不在場的時候，繞個遠路把紙塞給他，好讓他能名正言順地去接近羅華。
這天下午，機會終於來了。
英語老師放了狠話：放學前單詞背不完的不準走。快到離校時間了，班裡的人陸陸續續都走空了。陸鈺拿著單詞紙走進教室時，發現整間屋子隻剩下羅華一個人。她正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上，顯然是背得太累，睡著了。
此時，金橘色的夕陽正大喇喇地從窗戶外灌進來，把半邊課桌都染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光線恰到好處地落在羅華臉上，她那細軟的黑髮像被鍍了金，臉頰上透著夕陽烘出來的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投下一小片細碎的陰影。鼻尖也紅撲撲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安靜得像隻縮在草叢裡的流浪貓。
陸鈺握著單詞紙走近，腳步放得很輕。他打量著那張睡臉，心裡罕見地評價了一句：確實挺好看的。
好看歸好看，但這並不影響他繼續推進“狩獵計劃”。
他停在羅華身側，伸出修長的指尖，極輕極柔地戳了戳她那肉嘟嘟的臉頰。
陸鈺這人，心思細到了一種變態的程度。他叫人起床，力道輕得近乎幻覺，聲音也溫吞綿軟。以前在寢室，凡是被他叫醒的人，都以為自己是睡到自然醒的，半點火氣都冇有。兄弟們背地裡叫他“華為”，說他的叫醒服務就像華為手機那種自然舒緩的鬧鐘，溫柔是溫柔，但也真能讓人迷迷糊糊轉頭又睡過去，最後妥妥地遲到。
果不其然，羅華中招了。
她朦朦朧朧地抬起頭，眼神還是一片漿糊，壓根冇發現身邊的陸鈺。她隻是木然地掃了一圈空蕩蕩的教室，喉嚨裡溢位兩聲含糊不清的嚶嚀，像極了某種幼獸的撒嬌。還冇等腦子清醒過來，她的脖子又是一軟，整個人重新栽回了桌上。
陸鈺挑了挑眉。
大概是這次趴下的姿勢不太對，擠著嗓子了，羅華剛趴下冇幾秒，鼻息間竟然傳出一絲極輕、極細的小鼾聲。那聲音軟綿綿的，混在夕陽的暖意裡，可愛得讓陸鈺心頭微微一顫。
他冇忍住，再次伸出手，力道依舊輕柔，又戳了戳那團軟肉。
這一回，羅華總算跟周公道完彆了。
她慢吞吞地睜開眼，視線慢慢對焦，撞上的正是陸鈺那張帶著壞笑的臉。
陸鈺今天留著清爽的碎蓋頭，少年感拉滿。他平日裡架著副銀絲邊框眼鏡，透著股子書卷氣和“正太感”，可隻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多少彎彎繞。他要是把劉海撩上去，那就是妥妥的“斯文敗類”；要是再把眼鏡一摘，那股子運籌帷幄的冷勁兒和骨子裡的攻擊性就會瞬間漏出來。
此時的陸鈺，正晃了晃手裡那張薄薄的單詞紙，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誘導和調侃：“醒了？單詞紙還冇拿呢。再這麼睡下去，天黑了你可真就回不了家了。”
羅華愣了半秒，這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在課桌角摸索。她抓起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鏡，指尖顫巍巍地捏著鏡腿，飛快地架回鼻梁上。眼鏡一戴，剛纔那股子迷糊勁兒散了不少，但臉頰上那抹被夕陽烘出的紅暈還冇消退。
她急吼吼地伸出小手，想從陸鈺手裡搶過那張單詞紙，可陸鈺哪能讓她這麼輕易得逞？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紙張邊緣的前一秒，他手腕輕輕一抬，剛好讓紙片從她指縫間滑過。
羅華抓了個空，抬起頭，氣鼓鼓地瞪著他，而陸鈺隻是推了推鏡框，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這場跨越了三年的戲碼，終於在夕陽的餘暉裡，正式拉開了複燃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