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訴要錢,要時間,要精力。請律師寫訴狀,跑法院立案,等開庭,等判決,等執行……
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三五個月。
就算判了,監護人拿不出錢,你還能怎麼辦?把他家房子拆了?把他家地賣了?
而真正讓人心寒的,是那些監護人。
派出所的調解室裡,民警打電話把家長叫來。有的家長進門就賠笑臉,遞煙遞水,說一堆好話,什麼“孩子不懂事”“回去一定好好管教”“給您添麻煩了”——但就是不提賠錢的事。
你催急了,他就開始哭窮,說家裏困難,說孩子爹媽離婚沒人管,說自己一個月才掙兩千塊,實在拿不出錢來。
還有更狠的。電話打過去,那頭要麼不接,要麼接了就是一句“這孩子我管不了,你們愛咋辦咋辦”,然後啪地掛了。
有的乾脆把手機號都換了,讓警察都找不到人。
要不就乾脆當著報警人的麵,一把揪住自家孩子的衣領,把人往報警人麵前一推,直接放下一句:“是打是殺你隨意,不行你就弄死他!”
說完扭頭就走,頭也不回。
報警人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份寫滿了被盜財物清單的報案回執,看著眼前還梗著脖子一臉不服的半大小子,張了張嘴,最後隻擠出一聲長嘆。
能怎麼辦?打回去?是犯法。罵一頓?也不頂用。告到法院?耗不起那個時間。
最後,案子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被盜的財物,警察登記在冊,存檔封卷。
報警人自認倒黴,回家生悶氣。
那些小崽子,走出派出所大門,互相遞個眼色,嘴角一咧,嘻嘻哈哈地又商量著下一單去哪兒。
而這就是為什麼四眼有恃無恐。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能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說出“法律管不了我”。
因為他知道,在那張寫著“未成年”三個字的護身符麵前,法律拿他沒辦法。
他太清楚自己的“價值”了,也太清楚這張牌有多好使了。
進了飯店,三個人挑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
說是飯店,其實就是城中村裡那種小館子,油膩的桌子,歪歪扭扭的凳子,牆上貼著發黃的選單,頭頂的燈管嗡嗡響,光線白慘慘的,照得人臉上沒一點血色。
喜子拿過選單,點了四個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這一喝,話匣子就開啟了。
三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從忠哥昨晚說的六百萬聊到菜子村那對老夫妻,又聊到他們自己這些年各自混社會的“光輝事蹟”。
驢子拍著桌子說他去年在火車站跟人乾架,一個人打三個,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喜子吐著煙圈說他以前在老家,整個鎮上沒人敢惹他;四眼年紀最小,嗓門卻最大,說他上六年級的時候就帶著十幾個小弟堵在校門口,把初三的學長都打得叫哥。
而說好的“小透一下”,結果一瓶酒見了底,喜子又讓老闆上了一瓶。
兩瓶酒,三個人,不到幾小時全灌進去了。
等他們從小飯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七點鐘,天色黑透了。
三個人滿身酒氣,東倒西歪,走路都畫著八字,嘴裏還在含含糊糊地吹著牛。
“走,去菜子村轉轉!”喜子一揮手,差點把自己甩個跟頭。驢子扶了他一把,三個人踉踉蹌蹌地往村裡摸。
菜子村的夜黑得像潑了墨。
路燈隔老遠才一盞,昏黃的光照不了幾步遠就被黑暗吞了。
三個人縮著脖子,揣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土路上晃。
酒勁上來,渾身發熱,倒也不覺得冷。走了十幾分鐘,還真讓他們找到了那座破舊的小院,土坯牆,木板門,院門上方掛著一塊牌匾。
喜子抬頭看了一眼,心跳快了幾拍。天太黑,看不清上麵的字,但他也大概知道那上麵寫著什麼。
“就這?”四眼從後麵探出頭來,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就這。”喜子的聲音悶悶的。
三個人站在巷口,這時候雖然天黑了,但也就七點多,村裡還有不少人家亮著燈,偶爾能聽見狗叫和電視聲。
喜子三人再膽大,也知道這會兒不能動手。
萬一被人看見,跑都跑不掉。
“先撤,晚點再來。”他壓低聲音說。
三個人又晃晃悠悠地退出了菜子村。
村口邊上有個小桌球廳,招牌上的燈管壞了一半,隻亮著“桌球”兩個字,“廳”字黑著。
老闆是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婦女,正窩在櫃枱後麵嗑瓜子看手機,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個人交了錢,拎著杆子,東倒西歪地捅咕起來。
酒勁還沒過去,球都瞄不準,一桿出去,母球滿桌亂滾,連個邊都蹭不著。
驢子打了三桿全空,氣得罵娘。喜子更離譜,一桿把母球捅飛了,差點砸到隔壁桌的人。
就這麼胡鬧到半夜兩點多,桌球廳要打烊了。
三個人纔出了門,夜風一吹,酒勁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
十二月的彥林市,白天就冷,半夜更是凍得人骨頭疼。
三個人穿得都不厚——喜子一件棉夾克,驢子那身不知真假的迪桑特運動服裏麵就套了件衛衣,四眼最慘,就一件薄外套,風一吹直哆嗦。
“冷……冷冷死了!”驢子上下牙打架,說話都哆嗦。
“快走快走,幹完回去睡覺!”喜子縮著脖子,一溜小跑。
三個人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裡趕。
這回沒走錯路,熟門熟路地摸到了那座小院。
到了地方,三個人已經凍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驢子擤了一把鼻涕隨手甩在地上,搓著手,聲音都變調了:“喜、喜子,趕、趕緊他們的乾吧!我快被凍廢了!”
四眼倒是沒說話,但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兩隻手揣在袖子裏,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著比驢子還慘。
喜子也好不到哪兒去,鼻涕都快流到嘴裏了,他吸溜一下,抬頭看了看那塊牌匾。
院門黑漆漆的,屋裏也沒燈,整個小院像是被黑夜吞了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那對老夫妻應該早就睡了。
三人也都沒啥可猶豫的,直接便跳上了旁邊的一處柴火垛。
雖然現在環保要求比較嚴格,但是不少農村老人們還有拾柴火的習慣,雖然不燒但也習慣的堆積在門口外麵。
而這堆柴火垛,也就正好成了三人現成的梯子。
“喜子,你特麼拉我一把,這幾把圍牆有點高!”黑暗中,最後麵得四眼壓低了聲音喊道。
“你特麼小聲點!”二驢已經從圍牆上跳到了裏麵茅坑頂上,聽見身後四眼的喊聲連忙扭頭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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