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太陽已經西斜了,喜子三人組才從床上爬起來。
昨晚那頓酒喝得實在太晚,三個人在興奮勁兒裡翻來覆去到淩晨才迷糊過去,一覺就睡到了下午。窗外的光線從破窗簾縫裏擠進來,照在那張油膩膩的桌子上,照著滿地的空酒瓶和煙頭,照著牆角那幾箱還沒開封的茅台。
喜子揉著眼睛坐起來,拿手機一看——下午兩點多了。他罵了一聲,把驢子和四眼踹醒。三個人胡亂洗了把臉,出門打了輛車,往光明區菜子村方向去。
計程車在城鄉結合部的路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把他們扔在菜子村口。三個人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這片灰撲撲的村落——低矮的平房,坑窪的土路,幾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偶爾一兩隻土狗從巷子裏竄出來,沖他們吠兩聲又縮回去。
驢子雙手插兜,穿著一身不知真假的迪桑特運動服,瘦得跟個小雞子似的,縮著脖子問:“咋著,現在就過去啊?”
“這尼瑪才幾點,著什麼急!”喜子掏出花高價買的二手心繫天下手機看了一眼,很有反偵察意識地壓低聲音,“大下午的村裡本就人少,等晚上吃飯點再去唄,那時候人多,不顯眼。先找個地方待會吧,這事也不著急。”
“那不如找地方喝點!”四眼順著話茬就接上了。
別看四眼年歲最小,才十三歲——別說鬍子毛了,連雞毛都沒長齊——但他能跟大他三四歲的喜子、驢子玩到一塊,社會閱歷是相當足。
喝酒抽煙這種小事,對四眼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在以前學校的時候,真是整個縣城幾所初中的老大,帶著手下小弟打架鬥毆,交過玩過的女朋友多得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上五六年級的時候,別的小男孩還在留著鼻涕彈玻璃球,人家就已經是“男人”了。
後來因為把人打壞了,被學校勸退,無法無天的他跟著驢子跑來彥林市混。
“草,咱們是來探路的,還幾把喝啊?”喜子有些不樂意。他感覺自己今晚是要乾大事的,得保持清醒,爭取一次就把事辦了。
“那不喝酒,不得吃點飯啊?一覺到下午了!”驢子也是絲毫不怵地頂回去。
“對啊,真點點菜,喝點酒不是順便的嗎?”四眼年紀還小,其實沒什麼酒癮。
但他知道自己算是後加入這個小團體的,喜子和驢子歲數比他大,體格子也比他大。
要是不表現得更社會、更混一點,很容易就成了跑腿跟班的小弟。所以喝酒抽煙,也就成了他證明自己不是小孩的方式。
“行了,別墨跡了!”四眼見喜子還在猶豫,不耐煩地一擺手,聲音裏帶著一股和他年齡不相稱的狠厲,“就對付一個老頭老太太,還幾把要怎麼謹慎啊!到時候不行我下手砸,反正我還不滿十四歲,法律管不了我!”
“啊……那行吧。”
喜子愣是被他說得沒話了。
他低頭看了看四眼——比自己矮了整整一個腦袋,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嬰兒肥,偏偏那雙眼睛裏的狠勁兒,讓他這個快十八的人都心裏發毛。
現在這些混子,尤其是年歲小的,別的可能不懂,但未成年保護法絕對門兒清。
說白了,四眼跑來彥林市,就是奔著乾“爆破手”來的,想在十八歲之前攢夠錢。不經常刷短視訊的人可能不知道這兩個詞什麼意思。
在龍國,法律出於保護未成年人的角度,對未成年人犯罪行為的處罰有明確規定:十四歲以下,不負刑事責任;
十四到十六歲之間,隻有犯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強姦、搶劫、販賣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險物質等八種嚴重犯罪才負刑事責任,
盜竊這種“普通”犯罪,就算被抓了,也就是批評教育、送回家讓家長管。
所以“爆破手”就成了這些孩子口中的一個代號。
藉著未成年保護法的庇護,瘋狂作案。入室盜竊,砸車偷東西,搶煙酒店、手機店,撬小區地下室,撬路邊停著的車……隻要不是殺人放火,十四歲以下就是“免罪金牌”。
攢夠了錢,十八歲之前一收手,誰也拿他們沒辦法。至於偷來的東西,這些孩子統一口徑——全花了,沒了。
警察能怎麼辦?翻遍口袋也搜不出半個鋼鏰,要不胡說八道,要不翻來覆去就是“我未成年”。
要是擱十幾年前,老刑警們有的是法子收拾這種爛崽子。
那時候所裡都有幾間“小黑屋”,窗簾一拉,燈一關,皮帶往桌上一摔,幾個老警察往那一站,不用動手,光那股子殺氣就能把半大小子嚇得尿褲子。
什麼“未成年保護法”?
在老一輩公安手裏,甚至用不著打就有太多法子收拾他們。
可現在不一樣了。
牆上裝著攝像頭,辦案全程錄音錄影,審訊室裡明晃晃的燈光照著,而且還要求必須有家長陪同。
可以說在法律層麵上對於這種未成年案件,是全方麵的重視。
別說動手,就是語氣重了,被家長鬧到督察那兒,輕則通報批評,重則脫衣服走人。
所以對於這種滾刀肉一樣的小崽子,警察也沒辦法上手段。
筆錄做完,該走的程式走完,剩下的就隻有一條路——讓報警人自己去法院起訴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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