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子村最深處,一座尋常的小院。
院牆是土坯砌的,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裏麵的黃泥和稻草。
院門是兩塊破木板拚成的,門軸生鏽,推起來吱呀作響。
院子裏隻有三間平房,同樣破舊不堪。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塊,用塑料布糊著。屋簷下掛著幾串乾辣椒和玉米,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王經理站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誰?”
屋裏傳來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
“馬大爺,是我,恆海公司的王經理。咱們見過的。”
屋裏沉默了幾秒。
然後,院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
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從門縫裏探出來,渾濁的眼睛盯著王經理,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個壯漢,眼神裡閃過一絲厭惡。
“又是你?”
老頭的聲音很冷。
“馬大爺,您別誤會。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來的。”王經理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咱們進屋說?”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
屋裏昏暗,隻有一盞15瓦的燈泡亮著,發出昏黃的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夾雜著中藥的苦澀氣息。
裏屋的床上,躺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蓋著薄薄的棉被,臉色蠟黃。她看見來人,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但沒有說話。
老頭給王經理搬了把凳子,自己坐在床沿上。
“有話快說。”
王經理坐下,搓了搓手。
“馬大爺,我今天來,是給您送好訊息的。”
老頭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王經理嚥了口唾沫。
“上次我跟您說的五百萬,公司那邊研究了,覺得確實少了點。所以……”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
“再加一百萬。六百萬。”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得意,彷彿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六百萬,您隻要在這份協議上籤個字,錢今晚就立馬到賬。您和您老伴,後半輩子什麼都不用乾,舒舒服服養老。”
他把一份檔案推到老頭麵前。
老頭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檔案。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經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沒有感激,沒有動搖,隻有一種讓王經理心裏發毛的平靜。
“六百萬?”
老頭的聲音很輕。
“對,六百萬!”王經理連忙點頭,“您想想,六百萬能在城裏買多少套房子?足夠您和老伴舒舒服服過幾輩子了!”
老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你上次來,說三百萬。”
王經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次來,說六百萬。”
老頭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我要是再等等,你是不是就能給我一千萬?”
王經理愣住了。
“馬大爺,您這話說的……”
“我說什麼?”老頭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說的是人話!你們乾的那些事,是人乾的事嗎?”
他指著王經理的鼻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著城中村改造的幌子,乾的是什麼勾當!同樣是拆遷,憑什麼別的地方按商業開發賠,到了我們這兒就成了城中村改造?”
“你們少賺的那些錢,都是從我們這些老百姓骨頭縫裏榨出來的!”
王經理的臉色變了。
“馬大爺,您冷靜一點……”
“我冷靜得很!”老頭打斷他,“我告訴你,我馬老頭這輩子沒求過什麼人,也沒怕過什麼事。你們那點花花腸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抓起桌上的協議,一把撕成兩半。
“我告訴你,你想讓我簽字,可以!那就給整個菜子村都按照正規商業開發簽字!”
“否則,現在就拿著你的六百萬,給我滾!”
“老東西,你他媽找死!”
王經理身後一直強行忍耐自己脾氣的刀疤臉終於忍不住了,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老頭的衣領。
他的手剛伸出去——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刀疤臉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經理。
“王總……你……”
“閉嘴!”王經理臉色鐵青,“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個倔強的老頭,深吸一口氣。
“馬大爺,我的人不懂事,我替他向您道歉。”
老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經理彎下腰,把地上撕碎的協議撿起來,塞進公文包裡。
“馬大爺,您再考慮考慮。六百萬,真的是我們最後的底線了。”
老頭冷笑一聲。
“我不管別的地方如何。但是菜子村,如果你們恆海公司要拆,就必須按標準給夠拆遷費。一分都不能少。”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話說完了吧?說完了,就不留你們了!”
一行人幾乎是被趕叫花子一般,狼狽地被轟出院門。
院門在他們身後“砰”的一聲關上,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王經理站在門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王經理身後,那個脖子上有紋身的混子終於忍不住了,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王總,你們走吧。”
他的聲音裡壓著火氣,那股狠勁兒幾乎要溢位來。
“這個絕了後的老東西,真覺得我們怕了他是嗎?”
他擼起袖子,露出粗壯的手臂。
“我現在就進去,砸斷他兩條腿。真覺得自己多牛逼了是嗎?”
“事後老子特麼認蹲了!”
他轉身就要往院裏沖。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王經理的手還在半空中,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你想幹什麼?”
紋身男捂著臉,愣住了。
“王總……”
“你給我記住,”王經理一字一頓地說,“今天這事兒,絕對不允許你們擅作主張!”
他盯著那個緊閉的院門,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種深深的忌憚。
因為就在緊閉的院門之上,一個鮮紅如血的牌匾高懸其上。
一等功勛之家!
沒錯。
這個老兩口之所以讓他們如此投鼠忌器,就是因為這塊鮮紅如血的牌匾。
將軍下馬,文臣下轎。
甚至每年從政府到軍區,大小領導都會前來慰問。
這就是這家那個死去的年輕人,給他的父母掙來的一輩子的榮譽。
也正是這一麵牌匾,讓他如此投鼠忌器。
王經理深吸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身邊兩個捂著臉的手下。
“走。”
他的聲音很輕。
兩個手下愣了一下。
“王總,那這個老東西……”
“我說走。”
王經理的聲音陡然變冷。
兩個手下不敢再說什麼,悻悻的跟著他向村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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